7、逃避虽可耻 人人都有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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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的脸上，手机里传出一个男人的声音：“逃避不也很好吗？匈牙利有一句名言——‘逃跑虽可耻但有用’。就算选择消极，那又怎么样？就算逃跑令人觉得可耻，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关于这一点，我不接受任何异议或反驳。”
她把进度条往回拖了十秒，又听了一遍。
六月的第一天，周一。
涂逸没有再睡懒觉，而是和陆识在餐桌面对面吃早餐。
陆识吃得快，放下碗后，去玄关穿鞋。涂逸把碗洗好收到碗架上，出来的时候他刚系好鞋带。
他站起来，手搭在门把上，回头看了她一眼。“那我先走了。”
“嗯，路上小心。”涂逸忽然用一种温柔细软的声音说道。
陆识的手停瞬间顿住。他看着她的眼睛，似乎在思考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涂逸也定住了，两个人对视了大概两三秒。
他移开目光，把门推开。“……嗯好。”
“啪嗒”一声，门关上了。
涂逸还愣在在原地。过了几秒，羞愧地紧闭双眼：我刚刚说了什么？
她单手扶着额头，然后用力拍了两下脑袋，试图拷问自己的脑子到底装了些什么。
“大概是因为最近看了什么奇怪的日剧吧。”她轻声叹气道，“算了，工作。”
她坐到新桌子面前，从抽屉里拿出那个U盘，插进电脑。桌面弹出一个磁盘，找到一个叫“美术素材”的文件夹。
点开后，里面又分了几个子文件夹，图标、场景、道具，每个文件夹里的图片都按序号排得整整齐齐。
她花了一上午把这些图过了一遍，边看边记录在文档里。场景的颜色风格不太统一，有的饱和度高，有的又灰扑扑的。她把所有问题都配上截图贴进文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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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下午，刚过两点，涂逸就闲了下来。
她想了想，找到陆识电脑桌面上的像素绘图软件，新建了一个文件。
她盯着那个画布好几分钟。她不知道自己想画什么，也不知道怎么画，只是觉得光做记录有点不好意思。
随后，她搜了一些视频教程。看完后，她选了一个深灰色，画了两只耳朵，又画了脸、身子，加了个浅灰色的边。等她按照教程把颜色、高光、阴影都铺完后，屏幕上已经是一只立体的像素兔子了。
她端详了一会儿，想删掉，手放在删除键上没按下去。
之后，她把这张图另存为到一个新文件夹，文件名打了三个字：涂逸版。想了想，又把“涂逸版”删了，改成了“瞎画的”。
画完这只兔子，一下午就过去了。靠在椅背上，听到了密码锁的声音。
陆识下班回到家，换好鞋，走过来。屏幕上的那只像素兔子还没关。
他看了一眼。“这是你画的？”
“嗯，随便画的。”
他走到她身边，一只手撑着桌面，另一只手握住鼠标在画上随意点了点。
“之前有画过吗？”
“没，今天看了一下教程学的。”
他思考了两秒：“你学得挺快的。”
“没有……”涂逸连忙回答。她将手放到桌下，不停地搓着手指，“我都是跟着教程做的，谁看都能画出来。”
陆识没再说话。他坐回自己的椅子，把软件最小化，打开游戏引擎。涂逸坐在一旁看着屏幕，不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选中了她画的那只兔子，将它拖进了游戏场景里，放在一片草地上，调了一下大小，摆正，然后运行游戏。
他侧过头看她。“怎么样？”
涂逸盯着屏幕出神，鼻子忽然一酸，有些不好意思。“我其实画得一般般。”
“先用着，后面随时可以改。”他把这个场景保存了，关掉引擎，继续写代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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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涂逸给兔子加了个动画。
陆识问：“你新学的吗？”
“嗯，跟着教程随便做的，就两行代码，照着抄的。”她的声音比平时低，眼睛看着屏幕，咬了咬嘴唇。
第三天，陆识回到家，听到客厅传来吉他声，和他平时那种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的声音不一样，是一首完整的曲子，有旋律、有节奏。
涂逸在沙发上，抱着吉他，正在低头看弦。
她弹完后，停下来，才看到一旁的陆识后。她吓了一跳，把吉他放到一边。“我无聊，看到你的吉他放在那里，就……”
“你学过？”陆识问。
“高中学过一小段时间，后来就放弃了。”她没有看他，把吉他靠回墙角。
陆识没有追问，走到自己位置上坐下。
后来有一天，他在调试代码，她在一旁随口说了一句：“这里把if else改成while循环会不会简洁一点？”
“你懂这个？”
“以前学过一点。”
“你好像什么都学过一点。”
涂逸连忙反驳：“都是半桶水，什么都不精。”
说完，她低下头，手指在裤子上蹭了一下。面对别人的夸赞，她似乎会感到难为情。
之后几天，他们照常合作。陆识写代码，涂逸测游戏、提意见，偶尔随手画一些游戏素材。陆识注意到她画的像素兔子比之前的更细致，阴影过渡也比第一版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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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前一周，周五晚上。
林周周发来一条消息：这周六有空吗？我和陈阳请你和陆哥吃个饭，顺便聊聊天，我快紧张死了！
涂逸把手机递给陆识看，陆识说“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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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四个人约在一家湘菜馆里。
“涂逸——”看到他们进门后，林周周激动地挽着涂逸的手，拉到自己旁边坐下，“怎么办啊，下周末就要见面吃饭了。越来越紧张了。要不还是不去了，再推迟几个月好了。”
陈阳听到后急了。“上个月都说好了，这怎么推迟？”
林周周委屈道：“我感觉我都没有准备好。怎么突然就要两家人一起吃饭了。”
“可是我爸妈票都买好了，你爸妈也是。”陈阳看向陆识，示意他帮自己说句话。
陆识正端着杯子喝水。他把水杯放下。“别看我。我没经验。”
陈阳瞪了他一眼。“你是哪边的？”
“可是，我最近脸上爆痘了。”林周周把脸凑到陈阳面前，手指着下巴上一颗几乎看不清的红点，“你看你看，这怎么见嘛。要不先视频一下再……”
“那你还定湘菜馆？”陈阳打断她，“再说了，你那颗痘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林周周不说话了，脸鼓鼓地打开手机菜单。她把手机凑到涂逸面前。“你看看，吃些啥？”
涂逸说：“点个酸菜鱼？”
林周周摇摇头。“酸菜鱼刺多，陈阳不会挑。”
陈阳又急了。“哪次不是我帮你挑的鱼刺？”
林周周白了他一眼，没理他，把酸菜鱼加进了购物车。
她看向斜对面的陆识。“辣椒炒肉能吃吗？”
“我可以。”说完，陆识看了一眼对面的涂逸。
林周周和涂逸同时发现了他的眼神。
涂逸刚要张嘴，林周周先开口，语气很随意：“不用看她，她最能吃辣了，我比你了解。”
涂逸把嘴边的话咽回去，低下头假装在看菜单上已经点过的菜。陆识也低下头，端起杯子接着喝水。
陈阳在一旁嘀咕：“……你怎么不问我。”
“给你给你。”林周周把手机塞到他面前，“你自己加。”
等菜期间，林周周又开始眼珠乱转。
“可是我还没想好穿什么。”她唉声叹气道，“涂儿，你说我是不是都没衣服穿了？我得先去买衣服才行。”
涂逸：“穿你平时那件贵的白色连衣裙吧。”
林周周桌底下轻轻踹她了一脚，内心：你还真给我出上主意了？涂逸：嗯？不是你问我的吗？
林周周：“不行不行，那件领口低，人家父母会不会觉得我不正经啊。”
陈阳一副已经看穿她的表情。“不会。”然后他别过脸，小声地说，“我又不是没见过……”
林周周在桌下又踹了一脚，这次踹的是陈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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服务员端菜上来的时候，林周周还在嘀咕着什么。陈阳夹了一块去掉刺的鱼肉放到她碗里。“先吃，别想了。”
林周周随意品尝了两口。“对了，你爸退休后不是迷上打网球吗？我下周是不是送个球拍比较好？还有，你妈妈喜欢什么？”
“不用买，他早买了一堆。”
林周周瞪了他一眼。“这是心意！”她看向涂逸，“涂儿，你不是会打网球吗？你给我推荐几个球拍呗。”
涂逸皱了皱眉：这人怎么什么都往外抖？
陆识放下筷子，抬头看她。“你会打网球？”
“对啊。”林周周激动地看着陆识，“她大学一直在在打，还拿了校级第二呢！”
涂逸感觉脑瓜子嗡嗡的。她迅速解释说：“就没几个人报名，躺赢的。林周周都混了个前八。”
林周周嘴角翘起。“嘿嘿，那我还是有点运动天赋在身上的。”
陈阳听到后，刚喝进嘴的可乐差点喷出来。
陆识又问：“你现在还在打吗？”
涂逸垂眸道：“毕业后没打过了。”
“她就是这样的，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会一点，还学得像模像样的。但是过一段时间就丢掉了。”林周周放下碗筷，开始掰手指，“我数数啊，网球、吉他、跳舞、画画、外语……甚至还有代码和电路，你敢相信？”
陈阳也惊讶地看向涂逸。“厉害啊。”
涂逸在桌下踩了她一脚。“你还要不要我推荐球拍了？”
林周周发出“嘶——”的一声，随即猛点头。“要要要。”
陆识继续吃着菜，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涂逸说了一个品牌的名字，林周周掏出手机记下来。
陈阳：“我爸现在用的就是这个牌子。”
林周周：“那不是更好？”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嚼着嚼着，又开始嘟囔：“其实我还是觉得……中秋见面比较合适。”
她心虚地抬起眼，瞄了眼男友。陈阳早就静静地看着她，不说话。林周周把头低下，声音越来越小：“我就是说说。”
涂逸笑了笑，给她的水杯添满了可乐。“好了好了。只是见个面、吃个饭而已嘛。”
“涂逸！你帮哪边的！”
“我帮你这边。我能理解你，有些紧张，想逃避。你可以问问自己，是真的不想去，还是只是害怕？”涂逸的语气很轻，像在哄小孩，“我也经常分不清，所以每次都逃掉了。但是你真的想逃吗？真的不想见见陈阳的爸妈吗？”
林周周嘟着嘴，没有说话。
涂逸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先吃饭。衣服我明天陪你去挑。”
林周周咬着嘴皮子，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好。”
陈阳松了口气，默默给她夹了个菜。
从餐厅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周周挽着陈阳的胳膊，走在前面。涂逸和陆识跟在后头，隔着两步的距离。
“那我们就先回去啦。”林周周转过头看他们。
“嗯，回去吧。”涂逸说。
林周周的视线在两人的身上扫了一眼。“端午节你们俩一起过吧？真好啊，不用应付家长。”
说完，她挽着陈阳走了，步子轻快，影子在路灯的照映下一蹦一蹦的。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涂逸和陆识愣在原地。他们已经被刚才听到的某句话打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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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周过得比平时都快。一眨眼就从周日跳到了周四。
白天，涂逸依旧测试游戏，闲下来了就跟着教程学习像素画。晚上等陆识回来一起调试。陆识照常上下班，做饭，洗碗，然后坐在她旁边。
他们的话依旧不多，但坐得比之前近了一些。
端午节当天。
涂逸久违地睡了个懒觉。醒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漏了出来。她睡眼惺忪地走到客厅。
“醒了？”陆识正靠在沙发上，指着餐桌，“午饭在桌上。”
涂逸打了个哈欠，走到餐桌上坐下。“你今天不回家过节吗？”
“太远了，来回要两天。你呢？”
涂逸夹菜的动作忽然顿住。“我也是。”
下午，她把碗洗了，靠在沙发上刷了会儿手机。朋友圈里全是粽子，林周周发了一个餐厅定位，配文“冲了”。涂逸点了个赞。
陆识在电脑桌前，没有调试代码，而是在玩些其他的游戏。涂逸靠在沙发上侧头看了一会儿。“这是什么游戏？”
“随便下的，打发时间。”他说。
然后，也许是因为无聊，她看了他许久。
陆识的目光时不时往她的方向瞥过，导致他一下午在游戏里死亡了很多次。
“……你好菜。”涂逸把头转了回去。
他只感到十分无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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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阳光从白色变成昏黄色，楼下传来小孩追逐的笑声，偶尔有鞭炮响。到了傍晚，天昏暗下来。
涂逸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林周周两个小时前发来的消息，是一个“抓狂”的表情。她回了一个问号。
“不知道他们饭吃得怎么样了。”涂逸说。
陆识：“应该挺顺利的。”
不知道谁家在放电视，声音断断续续的从，听不清内容，时不时还会听到人说话的声音。陆识那边偶尔传来键盘声。
涂逸靠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随后，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陆识。大概是余光看到了，陆识转过头来，两人对视了一眼。
涂逸立刻移开目光，犹豫片刻又看向他。“你，要不要一起看剧？我最近在追一部日剧。”
陆识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好。”他关掉游戏。
涂逸从沙发起身，坐到自己的椅子上。在电脑的视频网站搜索框里打了几个字：逃避虽可耻但有用。“你看过吗？”
“没有。听说过。”
她点开第一集：女主工作被辞退，父亲介绍她去男主家里做家务，两人最后签了契约结婚的协议。
涂逸把双腿放到椅子上，双手抱着膝盖。陆识坐在旁边的椅子上，两个人隔了半个胳膊的距离。
剧情放到第二十分钟时，女主对着出门上班的男主说了句“路上小……”。涂逸迅速直起身，食指在键盘右键上连续按了好几下。
陆识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她避开他的视线。“咳咳，赶、赶时间。”
第二集，男主对女主说出了“就算逃跑令人觉得可耻，但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的台词。涂逸盯着屏幕，抿了抿嘴唇。
“我，可能看起来会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她的语速很慢，“但是，几乎都没有坚持下来。”
“有时候，做个有模有样的作品出来，发个朋友圈，很多人夸。”
“我也不清楚他们是不是真的觉得我厉害。但我怕继续坚持下去……”
“就会发现我根本没有天赋。”
最后半句话没有主语，她也不知道，是害怕别人还是自己发现。
陆识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线条干净柔和，有一缕碎发从耳后滑了下来，垂在脸侧，挡住了半边脸。
他缓缓抬起手，手伸到一半却停住——
桌上的手机响了。
涂逸低头看了一眼屏幕，拿起手机。“我接个电话。”
陆识把手收回，起身走去厨房。他把粽子从冰箱里拿出来，放进锅里，加水，开火。
十分钟后，他端着盘子走回客厅。阳台传来涂逸的声音，她背对着他。“嗯，端午节快乐，学长。”他的脚步忽然滞住。
涂逸挂掉电话走回来，看到粽子，愣了一下。“你们公司发的吗？”
“家里寄过来的。”他把盘子放在电脑桌上，递过去一双筷子，“你吃甜的咸的？”
“咸的。”
他把那个系着红线绳的粽子拨到她面前，自己拿了个系蓝线的。涂逸剥开粽叶，咬了一口。之后，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电视剧继续播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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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周周发来2条新消息。』
涂逸拿起来看了一眼，戳了戳陆识的胳膊，把手机递过去。
一张合照，两家人站在饭桌后，林周周和陈阳被夹在中间，脸笑成了一团。附文：圆满结束！
看着那张照片，他们同时笑了笑。
陆识转过头看她。“美术素材的事，以后交给你负责可以吗？”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又开口：“还有，早上碗不用洗。我急着上班，才把碗放厨房的。下班回来我会洗。”
“嗯。”她点点头。
“端午安康。”
“端午安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逃避虽可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