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有什么用 给自己做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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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识小学的时候，参加过学校的一个科技比赛。
他用硬纸板和马达做了一个小风扇，叶片削得很薄，转起来嗡嗡响。他花了很多天，叶片削坏了几次，才调到转速刚好、噪音最小的状态。
小陆识把风扇带去学校那天，老师正在收作品。他排在队伍中间，前面几个同学交了飞机模型、火箭模型、机器人。
轮到他时，老师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硬纸板风扇，翻过来看了看叶片。不屑地问他：“你这个有什么用？”
他回答老师，声音稚嫩又无辜。“夏天写作业的时候可以吹。”
“家里不是有电扇吗？”老师没接他的作品，去收下一个同学的。
放学后，小陆识把风扇背回了家。
妈妈从厨房出来，看了一眼。“做完了？”
他很小声地“嗯”了一下，表情写满失落。
“转起来看看。”妈妈说。
他插上电池，风扇嗡嗡转起来，叶片很稳。妈妈把手放在风扇前，停了几秒。
“好凉快哦。”妈妈乐呵呵地说，“比你爸爸做的东西厉害多了。”
爸爸从房间探出头。“谁又在说我坏话？”
妈妈笑着关上风扇，把它放到书架上。“放着吧，夏天写作业能用上。”
后来，他又做过一些东西，一个会自动翻页的架子，一个能提醒喝水的杯垫。
每次他兴致勃勃地拿给老师和同学看，得到的第一句话总是：“有什么用？”
他不想回答了。之后做新的东西，他选择不再给任何人看，做完就放在家里，代表着他又完成了一个作品。
工作后，他做的那个游戏，也没有给任何人看过。他怕再听到那个问题：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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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血糖事件的第二天，周六下午。
涂逸看到冰箱上多了一张便利贴：冰箱里有饭菜，中午煮多了。
她半信半疑地打开冰箱，视线上下扫了一遍，停在了最下面一格。一碗番茄炒鸡蛋，一碗炒牛肉，都用保鲜膜包着。电饭锅里也还有剩饭。
她把菜放进微波炉加热。
陆识在房间里敲键盘，听到厨房传来的动静，停了停手上的动作。
涂逸把菜端到餐桌上。这顿饭她吃得很慢，很认真。和平时吃外卖时不一样，她甚至没有拿出手机看视频。
吃完之后把碗洗好，放回架子上。
冰箱上的便利贴多了两个字：谢谢。
之后连着好几天工作日，冰箱里都会留两个小碗的饭菜。尽管陆识早上早早就出门了。
五天就在这每天不重样的饭菜里悄然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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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周五晚上，陆识下班回家。
涂逸听到声音后，走出房间，停在陆识的门口。她深呼吸，敲响房门。
门开了，陆识站在门框里，低头看着她，表情在说“有什么事吗”。
“那个……你做的饭很好吃。”涂逸声音细软地说，“这两天有空吗？我请你吃饭吧。”
“没关系。”他语气平静，但不冰冷，“煮多了吃不完，倒掉也是倒掉。”
“那我请你喝奶茶。”她掏出手机，“你想喝什么？”
“不用了，我不怎么喝奶茶。”
涂逸握着手机，站了几秒。“那，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陆识本来想说不用，但看到她的脸上一副“不还人情就不踏实”的表情。
于是，他思考了一会儿，说：“那你帮我看看游戏吧，随便说些试玩感受就行。”
他说得很随意，想着她回一句“还行”或者“挺有趣的”应该就结束了。
“好。”涂逸用力点点头，“你把游戏发给我。”
说完她便转身回了房间，走得很快，生怕他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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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周六。陆识收到涂逸发来的一个文档，体积不小。
打开一看，密密麻麻的图文。
第一行：一、整体玩了一下，感觉挺特别的。有几个小地方，你看看就好。
第二行，配了张游戏截图：二、走着走着容易迷路。不知道是不是我方向感的问题。
下一行：三、好像没什么任务指引？不过这可能是游戏的设计，我随便说的。
……
陆识往下翻了几页后，开始变味了。
第五页，配了一张游戏截图，像素小人站在树下：十二、树荫太黑了，蹲在下面像被扣了个锅。
下一行，游戏截图，蓝色天空下站着小人：十三、这天空比我的人生还灰暗，不能调亮点吗？
下一行，配了张秋千的截图：十四、这个秋千能坐吗？如果不能坐放它干嘛？
下一行，页面泛白看不清路：十五、这是起雾了还是我屏幕脏了？能不能让玩家看清路？
陆识紧锁眉头滑到最后，整整十八页。他感觉后背发凉。他靠到椅背上，盯着白花花的墙壁发了好一会儿呆。
好久没有遇到过嘴这么毒的测试了，他脑子里冒出了这么一句话。
过了片刻，涂逸的房间门被敲起。
门开了，陆识正抱着电脑，像一堵墙似的面对她。
她抬起头，面带疑惑。“有事吗？”
陆识指着屏幕上第十四条说：“秋千能坐。要按交互键。”
“……”涂逸看着那根绷直了的食指，“你没说。”
“你也没问。”他说。
涂逸：“……”这句话怎么有些似曾相识？
“那我现在能试试吗？”她问。
他沉默了几秒。“能。”
她接过鼠标点了几次。“没反应。有bug。”
“不是这样。”声音从她头顶传来。“先贴近一点。再按F键。”
她不耐烦地眉头紧锁，但还是照做。
像素小人坐上秋千，画面开始播放一段动画——小人坐在秋千上，头呆呆地倚在挂绳上。风吹过来，它跟着秋千轻轻摆动。
“嗯，挺有意思的。”她盯着屏幕，“那你怎么不给个提示？”
陆识把视线移开了一点，声音小了下去。“……我以为是常识。”他的语气不是挑衅，只是有些委屈和不服。
涂逸被他说得噎了一下：要被气笑了。
“我好歹也玩过不少游戏。”她抬眼瞪他，“没见过哪一个生怕你找到它的交互方式的。”
“我加……”陆识声音很小，视线落在屏幕上，手指无意识地在键盘边缘蹭了两下。
涂逸没再揪着这条，光标移到旁边的树上。“然后你看，小人走到树底下，这树的阴影就把整个人盖住了。在干嘛，拍鬼片吗？”
“嗯，我改。”他说。
她继续控制小人走着。“还有，走在草地上和走在泥地上声音一样，‘邦邦邦’的，像在敲木鱼。”
他瞥了她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注意到这个。“音效还没分开……”
涂逸：“那之后能分开吗？例如草地质感软一点，泥地硬一点，然后沙滩上能听到‘沙沙声’。”
她以为他要反驳，但陆识只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之后去录。”
涂逸看到他的耳朵有点红，忽然发觉自己说得太多了。
“咳、”她清清嗓子，“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改不改都行，反正玩起来很流畅，没找到什么bug。”
陆识抿嘴笑笑。“挺好的，你提得很仔细。”
涂逸忽然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手指在衣角上搓了搓。
本想着差不多了，转身要回房间。可是发现他还站着不动，手指搭在键盘边缘，眼睛不知道在看屏幕的哪一行。
“这个游戏……”涂逸转过来看他，目光真诚温和，“虽然还不知道具体玩法，但是给人感觉很治愈。我挺喜欢这个画风的。”
“……！”
陆识的手指在电脑边缘忽然收紧，把电脑往怀里拢了拢。他的耳朵红得更厉害了。他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发不出声音，最后点了好几下头。
涂逸笑了笑：“那就先这样。”她转身把门带上。
走廊安静了下来。陆识抱着电脑，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自己房间。
他坐在桌前，把文档打开，翻到第一页，一条一条往下看。
十八页，没有问那些“有什么用”，写的都是“这里可以更好”、“那里可以更舒服”。
最后一条：“荒野太大，走着走着会不知道自己在哪”，旁边还画了个小箭头：“加个脚印也行，至少让我知道我没鬼打墙”。
陆识被最后那句话逗笑了一声。
他忽然意识到，不是所有的评价都是审判。有人愿意花时间把你的作品从头到尾看一遍，一条一条记下来，告诉你哪里可以更好，最后说一句“我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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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日下午。涂逸从房间出来。
陆识坐在沙发上。看到她的身影，他立刻站起来。
他手里拿着几张纸，叠得整整齐齐。涂逸没看清是什么，只看到他手指不停摩挲着纸边，有些发抖。
“有空吗？”他说，“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他站在原地没动，目光落在她脸上又移开，耳朵已经开始红了。
涂逸微微蹙眉，懵懂地往前走了两步。“怎么了？”
走近后，双目对视。他的睫毛修长，深色的瞳仁里映着她疑惑的脸庞。
涂逸被盯得脸微微发烫，总觉得气氛变得不对劲起来。
“涂逸，”陆识深吸了一口气。“你愿意……”
“……？”
涂逸脑子嗡了一声。她张开双手在空中比划，自己也不知道在拦什么。“等、等一下！”
陆识把那几页纸递到她面前。“你愿意和我一起做游戏吗？”
涂逸张着嘴，手还停在半空中。她低头看了一眼那叠纸，最上面一页写着《合作协议》。
“你……”她嗓子有点哑，“你说的是做游戏？”
“嗯。”
“不是别的？”她小声确认着。
陆识眨了眨眼，大概没听懂“别的”是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就是做游戏。”他又补充道，“付工资的。”
工资？涂逸咽了咽口水，把合同接过来。
合同被翻开，里边内容的甲方乙方、工作内容、报酬方式，写得工工整整。
她脸上的红晕没退。她以为他刚才要说什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这个。
她指了指沙发。“坐下说。”
他们坐在沙发上。涂逸把协议看了一遍。报酬那一栏写着：按小时计，参考市场兼职工资。
下面一行：另，工作日管晚饭，节假日管全天。
“嗯……不用付工资了。”她的声音不大，脑海里一直在计算银行卡余额，“管饭就行。”她把协议推回去。
陆识没接。他看了一眼报酬那一栏，又看了一眼涂逸——眼神飘忽，表情不是很坚定的样子。
“没事，该付的得付。”他把笔递过去，“没有异议的话就签吧。”
涂逸不再推脱。她接过来，在乙方那行签下了名字：涂逸 5月24日。
陆识如释重负地点点头，把合同放到了茶几抽屉里，像是完成了一件大事。他站起来走回了房间。
涂逸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很快，差点被门框绊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有什么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