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就走路 她发现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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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一假期还剩最后两天。
陆识和涂逸基本都待在各自的房间里，偶尔在厨房遇见了，点个头，然后礼貌地错开。
冰箱上多了一张方正的白色便利贴：“冰箱第三层我用，你的东西可以放上面两层。陆识”。字迹很工整。
涂逸用手指在便利贴边缘搓了搓。纸的触感是硬的，和以前林周周贴的那些花花绿绿、奇形怪状的动物不一样。
她看了两秒，打开冰箱。里面多了几盒鸡蛋、几袋手擀面、一罐老干妈、几罐碳酸饮料。
厨房台面上也多了一些东西：一口奶锅、平底锅，木柄菜刀、一块砧板和几双碗筷。调料架上本来只剩下盐和酱油，现在又多出了料酒、耗油、鸡精等等。
那天下午，涂逸路过陆识的房间。门没关严，里面传出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的吉他声，断断续续的，像在找什么东西，听得人抓耳挠腮的。她皱了皱眉，走了。
两天的时间过得很快，快到还没来得及想“要不要说点什么”，就已经过去了，只够两个人熟悉彼此的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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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
早上，陆识准时出门上班。
涂逸听到防盗门关上的声音，翻了个身。
以前她也在这个时间出门、骑电动车、挤地铁、打卡、坐在工位上吃重复的早餐、准备开会，日复一日。
现在不用了，她不知道自己是该庆幸还是该担忧。不过，那天她点了一份很奢华的外卖。
之后连续几天，陆识下班回来都能看到厨房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子。有时是面馆的袋子，有时是简餐的塑料盒，有时是奶茶杯。
他没说什么，刚搬进来，还不熟，没必要多问。
但他记住了几个画面：厨房垃圾桶里的外卖盒，和她每次开门时那种“不想被发现”的偷感。
周四晚上，他回来后发现厨房垃圾桶里只有一杯奶茶杯，没有其他的外卖盒。可能她收拾过了，也可能她今天没怎么吃，但是灶台没有开过火的痕迹。
他进房间之前，往她房门的方向瞥过，没有开灯，里面也没什么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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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下午，公司。
为了周末不加班，办公室里的每个人像是被拧上了发条似的，卯足劲地忙着。
斜对面的同事在“劈里啪啦”地敲键盘，眼神越来越阴沉，可能是在码代码，也可能是单纯在和测试对线；茶水间有两个人在小声交谈，手拿着纸杯，时不时会传来一些笑声；吸烟区有几个人在吸烟，吞云吐雾，唉声叹气，眼神惆怅。
陈阳的工位就在陆识后背，他正戴着耳机开会。
陆识坐在工位上，屏幕上是一段他已经看过几十遍的旧代码。
项目被砍之后，他手上没有新活，每天的工作除了维护老项目，就是帮同事看几个难缠的bug。
大部分时间，他都处于一种“在岗但不在项目”的悬空状态。基本没有邮件等着他回，也没有会议拉他。他也不是那种会主动找人说话的人。
墙上的钟走到三点一刻的时候，组长推开办公室的门，朝陆识这边看了一眼。“小陆，进来一下。”
“小陆，新项目你感不感兴趣？智能家居那块，缺一个研发。”组长细品着保温杯里的茶，“那边进度紧，可能要加加班，但待遇比你现在的要好一截。”
陆识没有马上回答。他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公司觉得他在项目被砍之后没有产出，给他换个产品组，美其名曰新机会，本质是“你还有没有用”。
进度紧、加加班，他在心里把这几个词细细过了一遍。
“我考虑一下。”他说。
“好好考虑啊，还有两个月就要立项了。”组长拍了拍他的肩膀，露出标志性笑容，“本来这个项目是打算找其他人的，但是你技术好，他们说一定要你加入。”
陆识从办公室出来回到工位。椅子还没坐稳，陈阳迫不及待地转过身来。
“怎么样？”陈阳摘下耳机凑过来，“组长找你说什么？”
“新项目的事情。”
“你去吗？”
陆识没回答。
“我听说这项目，他们光是预研就天天加班到十点钟，上个月刚熬走了两个人。”陈阳顿了顿，眼睛忽然发亮，“不过，奖金确实高。”
陆识临桌的男同事忽然摘下耳机，转过椅子，面朝他们。
他胸前的工牌写着：研发，方维奇。工号看起来比陆识和陈阳都靠前。
他头发有些长，有些翘边。他慵懒的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灰色。黑眼圈本身不严重，但不巧，它长在那张白惨惨的脸上，使得他看起来病怏怏的。
“那个项目？”他问。
陈阳点点头。
“他之前找我过。”方维奇往后一靠，双手交叠举过头顶，“我说手头项目排满了，推了。”
陈阳吃惊道：“奇哥，你什么时候这么忙了？”
“不信你去公司系统上看看我挂的项目。”方维奇咧嘴笑笑，一副“你懂的”的表情。
随后他看向陆识。“你小心哦，奖金都不够覆盖加班费的。这年头我就没见过钱多事少的活。”
说完，他便转回去，戴上耳机。
陈阳东张西望一圈，放低了声音。“嘶——这话也只有他敢说。”
“对了，林周周昨天问我，她那个朋友——就你的新室友。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陆识压低下巴，想了想。“很安静。”
“周周说她这人吧，学东西快，什么都懂一点，就是工作总是干不长久。现在不是刚辞职了嘛，你要是那什么……‘破游戏’忙不过来，可以找她帮忙。”陈阳不好意思地笑笑，“林周周原话啊，不是我说的。”
陆识没在意“破游戏”这三个字。他心想:原来她辞职了。
另一旁工位上的方维奇忽然停下敲键盘的动作，斜着眼睛瞥了一下他们，便继续工作了。
晚上陆识回来的时候，涂逸的房间门依旧关着，灯光从门缝漏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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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周六。
窗帘还拉着，分不清是白天还是傍晚。
涂逸拿起手机，显示现在是下午三点。她醒了一会儿，但一直躺在床上不想动弹。直到肚子咕咕叫个不停，她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打算去冰箱找吃的。
路过陆识房间的时候，门敞开着，人不在里面。
她本不该看的，但电脑屏幕亮着，她下意识瞥了一眼，又瞥了一眼，脚步停了下来。
屏幕上一个像素小人，站在一片荒野上。没有血条，没有任务栏。她以为是什么小众独立游戏，Steam上那种小众但精致的东西。
身旁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她转过头，陆识正端着水杯站在几步外看着她。大概是她挡到路了，她侧身让出位置。
“这是什么游戏？”她问。
陆识端着水杯走进房间，没有关门。“我自己做的。”
涂逸吃了一惊。“你做的？”
“嗯。”
她虽有些疑惑，但目光一直没移开，看得有些出神。
“要试试吗？”陆识问出了一句让他这辈子回忆起来都不会感到后悔的话。
涂逸的眼神快速扫过房间的其他地方，犹犹豫豫的样子，没有动。
陆识看了看她，又看了看屏幕，随后拔掉笔记本电脑上的接线，把电脑抱出来，放在客厅的茶几上。
涂逸跟过来坐到他身边。她面对屏幕，右手握住鼠标，左手三指整齐地搭在WASD上，盯着正中央的小人，深吸一口气，一副准备大干一场的表情。
“怎么玩？”
“WASD移动。”他说。
她露出一副“感觉被当成傻子了”的表情。“……然后呢？”
“没了。”
她长按W，小人往前迈了几步。又长按了一下，又走了几步。屏幕里的荒野背景跟着小人的脚步慢慢后退。
她停下来，蹙眉看他。“这不就走路？”
“就走路。”他一本正经地解说，“按住Shift键还可以跑起来。”
她带着疑惑控制那个灰衣服小人跑了两分钟，从荒野跑到一片稀疏的树林，又从树林跑到了草原。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发生，没有怪物，没有宝箱，没有“你应该去做什么”的任务提示。
“我不建议一直跑，”陆识忽然在一旁说，“可能会错过一些风景。”
“……行。”涂逸松开Shift键。这人要求还怪多的。
她又走了三分钟，走到一条干涸的河床边，逐渐失去耐心。“所以……这个游戏到底是要干嘛？”
“就是走路。你走到哪儿，它就让你看到什么。”
涂逸盯着他看了几秒，觉得这个人不像是在开玩笑。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没有半点要解释的意思。
她没再问，又走了两分钟，最后在一个秋千旁边停下。
“行吧。”她把鼠标轻轻推回原位，站起来，朝厨房走去。
她刚走两步又停下来，转身看向还坐在沙发上的陆识。“你一个人做的？”
“嗯，做了挺久。”
涂逸看着他，想劝点什么，嘴巴张了张，最后变成吸了一口凉凉的空气又闭上。
转身前，她最后瞥了一眼那个还在原地站着的小人。
她无法理解这个游戏的意义。并且，“一个人”、“挺久”这种词汇，对于做事经常半途而废的她来说也是不能理解的。
陆识没有立刻合上电脑，屏幕的光还亮着。他看着像素小人旁边的秋千。
涂逸刚才没有操控小人坐上去，他感觉秋千的椅子现在一定是冷冰冰的。
厨房里，涂逸拉开冰箱门，里面已经没有剩菜了。再看看其他的东西，速冻水饺要煮，鸡蛋要煎。
她叹了口气，只从角落里拿了盒酸奶，随后掏出手机娴熟地下单了外卖。
撕开盖子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转过头又多拿了一盒。
她走出来，把另一盒酸奶放在茶几的电脑边上。
陆识看了眼手边，又抬头看他。“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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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逸走回房间。
『林周周发来一条新消息。』
林周周：新室友怎么样？
涂逸想到刚才发生的事，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安静。
林周周：哈哈哈哈哈哈，陈阳也是这么评价他的。
林周周：不过，你也是啊。
涂逸看着那几个字，忽然笑了一下，瓷白的脸上泛出了一些血色。
她把手机放在桌上，打开了电脑，浏览器还停留在昨天没关掉的视频网站。她往下翻了翻，没什么想看的。最后随便点开了首页推荐的一个电影解说。
她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视频里的男声在讲一部她没看过的电影，语速很快。
她听着听着就走神了，脑子忽然又想到那个游戏。荒野、草原、海边、灰蓝色的天，还有那个漫无目的的像素小人。
客厅里，陆识将电脑合上，抱回了房间。
涂逸听到了隔壁房门轻轻合上的声音，随后客厅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就走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