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行（藏海传）》梦槐

3、合作 庄之行第三

　　庄之行第三次来见月堂，是三天后的傍晚。

　　天快擦黑，张见月正准备关门落锁，一只手从门缝里伸进来卡住了门板。她吓了一跳，差点把手里的门闩砸过去，定睛一看，庄之行侧身挤了进来，穿着身灰扑扑的短打，头上还扣了顶压得很低的斗笠。

　　"你改行当贼了？"她把门闩放下，"侯府二公子穿成这样出门，你爹知道了不得气中风？"

　　"他中风了正好。"庄之行把斗笠摘了，随便往柜台上一搁，"有事找你。"

　　"我关了，明天再来。"

　　"急事。"

　　张见月上下打量他一遍，没见血也没见伤。"你没受伤。不接诊。"

　　"不是伤。"庄之行在长凳上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喝了一口，皱了皱眉，"你这茶放了多久？"

　　"三天。上次给你泡完忘了倒。"

　　庄之行默默把杯子放下了。张见月在对面坐下，胳膊撑在桌上托着下巴，看他。

　　"说吧。什么急事能让你穿成这样摸黑来找我。"

　　庄之行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展开，上面画着半幅地图，墨迹还是新的。他把它平铺在桌上，指了其中一个位置。

　　"侯府西院，有一间锁了十年的旧书房。我娘生前用过的地方。"他抬眼看着她，"里面应该还有一批旧书信和账册。我需要它们，但我没法一个人翻。"

　　张见月低头看了看那半幅地图，又抬头看了看他。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你收了那块木牌。"

　　"收了不代表站队。那玩意儿你说抵诊金的。"

　　庄之行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几息，然后说："那换一个条件。你铺子后巷的地痞我替你摆平了。"

　　张见月一愣："……什么？"

　　"三个。收了他们的刀，让他们写了保证书，以后不准在你铺子周围闹事。保证书我让人送到衙门备了案。"庄之行端起冷茶又喝了一口，面不改色，"省得你哪天真的被他们追债砍了，我换药找不到人。"

　　张见月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然后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笑。

　　"庄之行，你是不是闲的？"

　　"帮你还不好？"

　　"你帮我摆平地痞，然后把蒯家旧物给我，再穿着夜行衣来找我——"她抬起头，笑眼弯弯地看着他，"你这叫下饵。一层一层的。"

　　庄之行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眼，拿起桌上的斗笠转了转。"那你说，你咬不咬饵。"

　　张见月靠在椅背上，想了想。

　　"西院旧书房，你确定那里面有你要的东西？"

　　"确定。我娘死前三天，最后去过的地方就是那儿。"

　　她看了他一眼。他说话的时候表情很平，但转动斗笠的手指停了一瞬，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有点僵。

　　张见月没追问。她伸手把那张地图转了个方向，仔细看了看西院的布局，指着其中一条虚线问："这是墙？"

　　"封死的院墙。但隔壁是柴房，柴房有个狗洞可以钻进来。"

　　"你让我钻狗洞？"

　　"你身手好。"

　　"谁跟你说我身手好？"张见月心说里人格的事除了他自己还没第二个人见过，"我就是一个开药铺的，手无缚鸡之力。"

　　庄之行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微妙，像是在说"你猜我信不信"，嘴上却道："那就从正门进。你扮成送药的，我在里面接应。"

　　"狗洞和正门，你让我选？"

　　"二选一。"

　　张见月又看了那张图三秒，然后抬头："什么时候？"

　　"明晚。庄芦隐不在府里，蒋襄去庙里上香，子时过后下人会换班，有大约两刻钟的空档。"

　　"你连家里人上香的时间都算得这么准。"

　　"我算了十年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轻到像是自言自语。

　　张见月没接话。她把地图折好，放进自己袖子里，站起来去柜台后面翻了一会儿，拿出一个小布包扔给他。

　　"什么？"

　　"明晚用得上的。你拿着，到时候自然知道。"

　　庄之行接住，掂了掂，没打开。"你不怕我害你？"

　　张见月已经开始推门送客了。"怕啊。但你害了我，以后侯府的人受了伤就真没人敢接了——我铺子后巷那三个地痞写了保证书都没用，到时候你的刀伤得你自己缝。"

　　她把他推出门外，抵着门板，只露了半张脸在外头。

　　"明晚子时，侯府后巷柴房门口等我。迟到一炷香我就走。"

　　门关上了。

　　庄之行站在昏暗的巷子里，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小布包，忍不住笑了一声。他拆开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小罐药膏、一卷绷带、两根银针，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两行潦草的小字：

　　"药膏抹在关节处，翻墙不响。银针含嘴里，想咳嗽扎自己虎口。绷带——万一你真的被狗咬了，自己缠。"

　　纸条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别问我怎么知道你要翻墙，你画的虚线画得太糙了，一看就是翻过的。"

　　庄之行捏着那张纸条，站在冷风里笑了好一会儿，才把布包小心收进怀里，戴上斗笠，转身走进夜色。

　　巷子里远远传来一声憋不住的轻笑，被晚风吹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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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月堂内，张见月把门闩好，靠在门板上吐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刚才折地图的时候指尖有点抖，但她按住了。里人格在意识深处沉默着，不冷也不热，像是在说"你自己决定"。张见月闭了闭眼睛。

　　"我知道。"她对着空气小声说，"这次是自愿的。"

　　她走过去打开暗格，那本旧册子和蒯家木牌并排放着。她把地图也放进去，和它们叠在一起。三样东西，三个秘密，把她和那个侯府二公子缠在了一起。

　　"师父，"她对着册子低声说，"你要是活着，肯定得骂我多管闲事。"

　　册子沉默着。旧纸页的霉味从暗格里飘出来，混着铺子里没散尽的药苦。

　　张见月关上暗格，拍了拍手，忽然想起什么，又翻开账本，在"庄二公子"那一页的末尾添了一行字：

　　"第三次接触。此人擅长层层下饵，但买桂花糕和摆平地痞这两件事做得还算漂亮。明晚翻墙，建议穿深色衣裳，但没来得及告诉他。算了，反正他会翻墙，配色的事让他自己愁去。"

　　她写完，啪地合上账本。

　　"明天，"她对着烛火说，"会很有意思。"

　　烛火跳了一下，像是替谁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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