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扇刀 “景长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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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城城主的目光变得阴森起来、也狠毒起来。
想他自入仕以来，宦海沉浮已逾二十年，先从圣上后随王爷，今日又怎么会在两个少年面前败了他从朝廷上打磨出的一世英名？
他迅速对离自己最近的护卫低语几句，随后盯着靳秋水和景朝寒二人看了许久。
“我们殿下，倒是同你们差不多年纪呢。”他语调和蔼，脸上的浅纹反而显得更深了些：
“杀，无，赦。”
他手边虽只有寥寥几人，但得了城主命令，也排成一列，颇有些视死如归的气势。
景朝寒自知近战弓箭不占优势，顿了一刻，还是将尚未搭上的一支羽箭收回在箭囊中，从袖子里抽出了上善紧握在手里。
一旁的靳秋水脸色比夜幕还要暗上几分，铿然一声，名震九州的将军剑便出了鞘。
剑身雪白，红绫如火，这便是跟随靳秋水南征北战的一代名剑——将军。
世人传，靳将军一身武艺绝世，是幼年时得了神仙教导，神仙预言他是“天命将才也”于是将此剑赠与，靳将军念仙人启蒙之恩，故以“将军”名之。
须臾之间，两道凛冽的寒光划过，几名士兵不等反应就已经倒地。
剩下的人见情况严峻，便一哄而上，企图凭借人数优势来取胜。溯城城主见此情形，觉得时机难得，趁局势正乱隐在暗处。
两人对百人，悬殊确实不小，但两人均是武艺高强，再加上配合默契，一时间不仅没乱了阵脚，竟还打得游刃有余。
只不过，景朝寒在刀光剑影之中，未瞥见溯城城主的身影，不禁联想到之前设想的几种结果，怕是最坏的那种要发生，当即立断，将上善挥舞出了残影，从一众士兵中杀出一条血路，未曾迟疑便向着粮草垛疾奔而去。
“景长天！！！”
靳秋水看着远去的月白身影，紧咬牙关，随后转身持剑，浑身气场将至冰点，死死护住景朝寒的退路。
玄衣破损，俊朗的眉眼还沾染的星星点点的血迹，众人有些怔忡，好似眼前的不是人，而是从地狱里噬血生出的修罗凶煞。
更要命的是，这修罗还嘶哑着声线，冷得能淬出冰雪：“要伤他，请诸位先与吾一战。”
剑光如霜。
景朝寒知道靳秋水一定会为自己断后，因而他的步履并不算快，目光还时不时观察着周围的布局陈设，以防忽略了什么阴谋诡计。
到了。
景朝寒连忙刹住，即刻之间便停了下来。
他随手用袖口擦了把额头冒出的汗，低着头看着地上看似杂乱的一堆麻绳。
那一堆麻绳看似无序，却被置于粮草垛和火药旁，这是意欲何为？
“引线。”这个念头第一个出现在景朝寒的脑海里，他顾不上许多，正欲蹲下身子找到引头时，就听到耳畔一声兵器破空的呼啸声。
他下意识地闪到一旁，抬眼去看时，只见溯城城主只着一件内衫，一手持着一把匕首，发冠歪斜，状若疯癫。
“你们以为本官输了吗！！！”
他癫狂大笑，匕首又向景朝寒劈来。
景朝寒此时又哪有心思与他恋战？他尽量靠近着引线，却发现了一点跳跃的火星。
引线早就被点燃了！
不需多想，一定是溯城城主刚到时就点着了引线，刚才的打斗目的就是将景朝寒拖住，等待火药炸裂，将他与靳秋水置于死地。
溯城城主明显也看到了那一点火星，他大笑一声，转头就伸手重重地拍打在城北城墙的石砖上。
轰隆巨响，有一面墙缓缓移动，露出了一艘小船。
溯城城主欣赏着这艘船，飞身跃了上去。
“永别了！景长天！”
还不及他架船顺着护城河离开，他便被一声烟花绽放的声响惊到，下意识去看向那个月白色的身影时，就看到如玉人抬起持扇的胳膊，用尽浑身气力一掷，他的眉眼低垂着，再抬首时，冷峻的目光中流露出一丝胜利的骄傲。
上善尽开，在如水月色下画出一道好看的银白色光弧，竟直直砍断了引线！
溯城城主面上早已血色尽失，他咬着牙，加快了手上驾船的动作。
景朝寒又怎么会让他再次逃走？
至少，现在还不行。
只见他的月白衣袍在空中一掠，稳稳登上了小船。
溯城城主此时已是目眦欲裂，他双目充血，失声大叫：“姓景的！你就非要与本官过不去吗！！！”
手中匕首刺向景朝寒，他彼时才刚刚在船上找到平衡，再加上小船上格斗空间实在有限，那一击还真的刺中了他的右肩。
新血沾衣，好似晴光映雪中盛开的一株红山茶。
景朝寒吃痛，他此刻虽手无寸铁，却还是拖着一条受伤的胳膊，反手将溯城城主牢牢钳制住，猛地一抬膝，让匕首脱手，顺势将人压在船上。
只可惜，肩上伤口不浅，这样一套行云流水的反击动作下来，月白衣衫上的血迹越洇越深，看得人心惊。
“城主大人，还是在下赢了。”听到远处有援军赶来的声响，景朝寒露出了一个温和如春的笑容。
他想的不错，只要他在找到溯城城主时点燃信号焰火，先前布置的一部分兵马就会立刻翻过城墙支援靳秋水，他也可以不惧打草惊蛇，只须将溯城城主拖到靳秋水带兵来找他就好了。
这一战，还真是打得有惊无险。
溯城城主面色灰白，好似个没骨人被两个小兵左右架着，副将看到了景朝寒，忙不迭来给景朝寒汇报：
“景先生，您真是神了！在接到您信号不久前，就有两艘运粮船从城北出来，走了还没十里，就我们给截住了！”
“嗯，现在那两艘船还在城外吗？”景朝寒直了直身子，伸手捂住了自己的伤口。
“那是自然了！我们留了一些人在外面守着呢！”
“那就好......”话还未毕，景朝寒就看到靳秋水正朝自己走来。
看起来只是被刀剑划破了衣袍，并没有受伤。景朝寒暗自松了一口气。
靳秋水将赶来时在无意中找到的上善交还给了景朝寒。
景朝寒笑得温柔,“多谢靳将军了。”正欲接过，受伤的手臂就轻轻一抖。
这一细微的动作逃不过靳秋水的眼睛，他凝视着景朝寒染血的衣衫，皱了皱眉头，言语中含着令人不易察觉的关切：“你受伤了。”
景朝寒将上善收起，佯装无事地摆了摆手“小伤而已，没什么大问题。”
他转身，走近溯城城主，用左手指着先前城墙里的那一道暗门，轻声问道：“这是你们殿下让你做的？”
溯城城主垂下头去，一副颓败相，还偏偏守着那一点忠心，硬是一言不发。
景朝寒点了点头，“那就是了。”说罢，便让人将他带下去看管起来。
靳秋水此时也对众人下令，清点伤亡损失，即刻入主溯城。
星汉灿烂，景朝寒自己待在一间空屋里，咬着牙处理右肩上的伤口。听到有人来敲门，才连忙披了件干净的外袍，将整个伤口藏了个严实。
他深吸一口气，“请进。”
靳秋水进了门，看到桌上狼藉的药瓶布条，轻轻拿起其中染血的一块手帕，“你的伤不轻，要不要找大夫来看看？”
那块手帕半边尽被鲜血着色，将原先雪白的槐花绣染成了牡丹红。
就是这般出血量，景朝寒还是说不重。
他想要岔开话题，便向靳秋水谈起了下一步行动。
“明天，我就带粮草回首领营中了。”靳秋水琥珀色的瞳孔黯淡下去几分。
言下之意，景朝寒需要自己带兵驻守溯城一段时间。
景朝寒点点头，他知道溯城作为兵家粮仓的重要意义，也知道义军现如今将领短缺的现况。
靳秋水正欲再说些什么，两人就听到外面有人急匆匆赶来汇报：
“报！！！将军，先生，溯城城主逃了！”
靳秋水刚刚打开屋门，就听到景朝寒冷声询问道：“是向苍州的方向去了吗？”
那个来汇报的小兵听出来景朝寒的语气不对，小心翼翼地答了句是。
“你回去休息吧，没事。”景朝寒凝视着桌上的烛火，手指上还绕着自己的一缕墨发。
待小兵退下，靳秋水才关上了屋门。
木头撞击的声响刚刚止住。
“他去找江逾白了。”景朝寒手里拿着一把剪刀，在掌间翻来覆去把玩，似在对靳秋水说话，又似在自言自答。
“殿下，溯城失守了。”在距溯城几百里之远的苍州，一个身着华衣锦裳的俊秀男子，正斜倚在一把太师椅上，手里也拿着一把剪刀。
浑身的持重风度，把他衬得仿佛是个年过半百之人，待他稍稍抬眸，却分明是位不过弱冠年纪的青年。
听到属下的汇报，他未发一言，只是将桌案上的烛花冷不丁剪去了一截。
火花一刹那亮了几分，衬得玉冠下的面容深邃，悲喜不显，绝对的帝王风范。
那属下早已对自家殿下的心意了如指掌，道了一句遵命便悄然退下。
江逾白见心腹领命离开，放下剪刀，轻轻抚着花瓶里一朵鲜艳欲燃的石榴花，良久，他才缓缓对着那枝花开了口：
“他们说，景长天投到景明麾下了，”他顿了一瞬，语调有几分落寞，“你以前说过，他是个好人。”
江逾白想了想，还是换了一个话题：“溯城的百姓都被我安排到苍州了，这一战没有任何布衣受伤。”
他眼中映着花盛绽如火，好像在透过花看着一个人，脸上终于露出一丝温柔笑意：
“你知道了，会不会高兴一些？”
可是，摄政王江逾白知道，石榴花永远都不会回答他。
那个人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扇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