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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暂别 “怎么是莫 ...

  •   晨光初熹,景朝寒倚在窗棱边读一卷兵书,听到了一阵敲门之声,连忙放下书卷起身去开。
      靳秋水一身玄衣铁甲,俨然一位久经沙场的常胜将军,晨曦洒在他棱骨分明的脸上,连琥珀色的瞳孔都似是浮光跃金。
      他从腰上将那半枚虎符解下,递到景朝寒手上:“长天先生,三千兵马随您驻守溯城,真的够了吗?”
      景朝寒嘴角一扬,缓缓接过,转而系在自己的腰带上,“这就要启程了啊。”
      靳秋水没有听到景朝寒的回答,只是敛下琥珀似的眸子,重重点头。
      景朝寒抬袖,掩嘴又是一笑,腰上的虎符也随之一摇曳,流出眩目的银光,眉眼顾盼生辉,又活生生在笑靥中绽放出了个阳春三月。
      靳秋水看着他清澈明丽的眼睛,将头别过去了几分。
      “走吧,让在下送一送靳将军。”景朝寒将洗净的月白衣袍一撩,对少年将军施施然一礼:“祝靳将军顺利回营,也望溯城粮草,可解我大军燃眉之急。”
      靳秋水也回以一礼:“也望景先生驻城一切安好,早日与我等再相逢。”
      再相逢。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真好。
      景朝寒敛袖,语言和煦:“那是一定。”
      他知道,他守溯城本就是暂时。
      景明手下还有一位少年名将,与师兄弟二人同姓,名唤荷华,人称之为杨柳芙蓉俊颜生光,鲜衣长枪天下无双。
      待他从江北抽开身,大抵就会赶来从景朝寒手中接过溯城驻守之责。
      那日,便是重逢之时。
      景朝寒立在城墙之上,望着少年将军渐渐模糊了的背影,竟有一丝落寞。
      他缓缓抬起手,却不小心扯到了伤口,疼得他不禁又将手臂垂下,紧缩的眉头好似凝着一块冰。
      景朝寒当然不会告诉靳秋水,溯城城主的那把匕首,早就被淬了毒。
      “应该……快到了吧。”景朝寒回到了住处,估量着时辰,半眯眼睛,铺开一张行军图。
      “将军,我们到了。”副将策马回到靳秋水身边,磕磕巴巴如实汇报,“是……莫自疆将军和莫桑晚将军前来接应。”
      靳秋水一听到这个名字就皱了眉头。
      “怎么是莫氏父女来了?首领呢?”
      “这……属下不知。”正在两人说话之际,一位明媚张扬的年轻女子便骑马率领着一小队人向靳秋水的方向奔驰而来。
      束发锦带,长鞭猎猎,军装飒飒,正是莫自疆的长女——莫桑晚。
      副将看到是莫小将军前来,长长舒出一口气。
      义军中人人皆知,莫自疆因自恃资历老,身边又有女儿随同作战,因此一直以来都与靳秋水、景荷华两位年轻将领不合。
      而莫桑晚则不同,她虽比靳秋水、景荷华二人年长几岁,却从不自视甚高,一位女子,一杆长缨枪,曾在一场攻城战中一人破万敌。
      学就西川八阵图,鸳鸯袖里握兵符。
      由来巾帼甘心受,何必将军是丈夫。
      靳秋水对莫自疆只是尊重,而对莫桑晚却是一向敬重有加。
      他率先行礼,“莫小将军。”
      莫桑晚面色不改,颇具风骨地回礼,“靳将军此战辛苦。”
      两人同时收礼,靳秋水挥手让自己的副将带莫桑晚的人去确认粮草。
      但莫桑晚的人不知道自家将军的意思,还是跨马跟在小将军身后,并没有妄动。
      气氛霎时间有些僵持。
      莫桑晚微微一侧头,那些人立马会意,都纷纷随着靳秋水的副将走了。
      “莫小将军,边走边说吧。”靳秋水知晓,莫桑晚身居军中高位,又是莫自疆最宠爱的女儿,接应这种事,怎么样都排不到她头上。
      除非,她是专门来找自己的。
      果然,听了靳秋水的话,莫桑晚久无表情的脸上缓缓露出一个欣赏的笑容。
      “还是和靳将军说话轻松。”
      “不敢,莫小将军过誉了。”
      莫桑晚握着缰绳,手上力道加重几分,神色也严肃下来:“父亲听说新来的那位长天先生一来就随军出征,有些不满。”
      不满?靳秋水的脸立马沉了下来,碍于莫桑晚的面子才没有冷笑出声。
      莫自疆自恃资历老,武艺好,本就嫉妒他们几个少年独得首领青睐,又来了个区区书生驻守溯城,他心里自然不快。
      但莫桑晚不一样,她不是会不明事实就妄下定论的人,所以,她要在靳秋水见到父亲之前先赶来打听一下景朝寒其人究竟如何,才好从中斡旋。
      靳秋水知道莫自疆为人,也理解莫桑晚用意。
      可他为景朝寒不平。
      没人比他更清楚,如果没有景朝寒,义军现在就是一潭死水。
      莫桑晚看到靳秋水的反应,轻轻叹息:“看靳将军的反应,长天先生的盛名果真不虚。”
      回程时,莫桑晚还是从靳秋水口中听闻了景朝寒在溯城一战中的贡献。
      就算靳秋水的言辞再克制,她也能想象得到,那一介文士上战场可决生死,一袭月袍摇扇间可定成败。
      不是烟火人,倒似鸿都客。
      莫桑晚听后大笑,她的笑声清澈而爽朗,震得四面八方都在随之振奋:
      “这位长天先生真是位了不得的妙人!他日狼烟即平,莫某当与先生痛饮一场才好!”
      可下一刻,莫桑晚就笑不出来了。
      因为她已经看到,站在军营门口等待他们的,不是首领景明,而是莫桑晚的父亲,义军中资历最老的将领——莫自疆。
      莫自疆右眉有一道狰狞伤疤,穿过了大半张脸,而断眉之下的双目却不含有任何温度。
      靳秋水与莫桑晚同时翻身下马,向莫自疆行礼:
      “莫将军。”
      “爹。”
      莫自疆冲两人点点头,沉默一阵才对女儿开口:“榆晚给你写了一封信,回帐看看吧。”
      莫桑晚知道这是爹要把自己支走,她颇有顾虑,转头看向靳秋水,见他面色平静,才决定回帐去看姐姐的信。
      待女儿离开,莫自疆才把双臂抱在胸前,对靳秋水冷声冷气:“首领有请,靳小将军且随老夫来吧。”
      靳秋水并未回应,与莫自疆一起进了景明营帐。
      帐内并未点灯,傍晚的日光照得有些昏黄。
      “拜见首领。”话音未落,行礼的手还没有完全抬起,见得景明将手一摆:“秋水与阿寒此战大捷,解我军燃眉之急,辛苦。”说着,走过来就要扶起靳秋水。
      莫自疆见眼前一幕,把自己那条断眉一挑,清咳一声:“首领不是还有事要与靳小将军商议?既如此,不妨先办正事要紧。”
      景明脸上喜悦的神色一凝,但只有一瞬,他便和煦地笑着,指了指铺开的两张地垫:“莫老将军所言极是,请坐。”
      靳秋水正坐在软垫上,眸中已有几分寒意,转而看向莫自疆——这人将腿一盘,坐在地上俨然有山大王的气势。
      靳秋水闭上眼睛,攥着拳头,强忍住心中的厌烦。
      冷静片刻,未听到景明开口,反而是莫自疆沙哑粗砺、仿佛被大漠戈壁打磨过的嗓音响起:
      “老夫还有一事要先问问靳小将军,”莫自疆将靳秋水斜睨一眼,“早就听闻那景长天是才高八斗,怎么不见他与靳小将军同来向首领复命?”
      他又是冷笑,是纷纷暮雪覆于大漠,徒增寒凉:
      “景长天,他是目无军规呢?还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呢?”
      风过营帐,呼啸作响。
      “莫将军!”景明拍案,立马站起身。
      但是,这两人都看见了,从进帐开始就一言不发的靳秋水,此时也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
      貌似是面色不改,可这人满身凛冽道出了真相。
      帐内光线昏暗,然此刻,靳秋水的眼睛才是万丈深渊。
      本是琥珀一样明丽的瞳色,却淬上了由怒火铸就的冰雪,染成了他衣衫一般的玄色。
      “敢问莫老将军,若无景朝寒前来协助,凭着前几日您与荷华的险境,此局当何解?”
      莫自疆浑然不在意、也未发觉靳秋水火山之下磅礴欲出的滚滚岩浆,还悠然自得地给出了回答:“此局两解,其一、首领与靳小将军同去作战;其二、老夫与桑晚亦可前去,想必攻下溯城并非难事……”
      “依晚辈看,莫老将军怕不是老糊涂了。”一句话打断了莫自疆,惹得老将军双眉一竖,猛发冲冠:
      “靳秋水!你这是什么意思?!”
      景明方才点着一盏小灯,此刻终于见事情不对,正欲上前劝解时,就看到靳秋水向莫自疆一步一步走进,铁甲战靴随着步子碰撞,叮当作响,为他接下来的话伴着韵脚:
      “先不论,江逾白会不会趁我军将领不在,从苍州追击到此;也不论,莫老将军您当时江北的战局是否稳定——”
      靳秋水就在莫自疆的坐处站住,整个人不是寒冰反似利刃:
      “在下只论,溯城城主何其阴毒狡诈,我军如今可守城的良将何其之少——”
      他居高临下,凝视着早已结舌的莫自疆,自带着属于天神的威压:“晚辈不才,还是请莫老将军说一说,景朝寒在此战中以身涉险,一人救千军,现如今还负伤守城,就是在等荷华平了关塞战事前来交替,”
      “此等勇气谋略,敢问,景长天其人,目无军规在哪里?还是恃才傲物、目中无人在何处?”
      “你——”莫自疆一个箭步上前,拳头已经高高举起,景明见争吵已经演变到了这个地步,一把拉开靳秋水,顺势扶住莫自疆的肩膀,“莫老将军!您且静一静吧!”
      靳秋水故意偏过头,不去看他们,微弱的烛火映得眼中晦暗不明。
      “报——”帐外小兵大喊:“首领!景小将军来信了!”
      一听到是景荷华的消息,三人谁也顾不上方才的闹剧,几乎同时脱口而出:“是什么?”
      小兵的声音洪亮:“关塞战事已定!景小将军即日可前来会师!”
      烛火跳跃,还来不及欣喜,就又是一则消息:“报!”
      声音要比前者沉重不少。
      “讲!”
      “将军……”后面来的小兵微微颤抖着,急得莫自疆直接掀开帘子,冲那人暴喝:“讲就讲,支支吾吾像什么样子!”
      小兵眼一闭,带着豁出性命的决心:
      “有探敌的人回来,说——”
      “江逾白对云山城出兵了!”
      三人均睁大眼睛。
      云山城,可通苍州,也距溯城不远。
      更重要的是,离此处更近。
      帐外,此夜无月,惟闻战旗猎猎。
      江逾白,要动真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暂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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