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溯城 溯城阴谋浮 ...
-
一切都不出景朝寒所料。
溯城防守甚为松懈,尤其是日落时分,偌大的主城门只有寥寥几人打着呵欠守着,俨然一副不战自乱的局势。
景朝寒骑在马上,一手握着缰绳一手绕着墨发,微微颔首,也不知又在考量着什么。
靳秋水不见景朝寒有什么反应,自己也跟着一言不发。
大军霎时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眼看着黄昏将过,景朝寒突然出了声。
“靳将军,依在下拙见,还是请您亲率三千兵马攻打溯城三个城门为宜。”景朝寒说毕,从副将手中接过弓箭背在身后,又将上善揣在袖子里,自顾自理着护腕,做着领兵出征的准备。
靳秋水转头,看着眼前人气定神闲的模样,还是没有忍住,询问道:“那你呢?”
景朝寒理好了护腕,双手握着缰绳,忽而看向靳秋水,眸子里闪烁着不容置疑的光芒:
“我带着剩下的两千人,绕到城西去。”
溯城城西并无城门,却是整座城池的要害。
究其原因,就是因为义军所求的粮仓坐落在此处。
靳秋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匆匆留下一句“万事小心”就冲自己的三千人马扬手下令:
“全军听令!”
利剑出鞘,雪银的剑身倒映着少年将军凌厉的侧颜,红绫被风高高卷起,衬得战盔下的容貌更为英气。
“开战!”靳秋水一骑绝尘,三千兵马浩浩荡荡,扬起尘沙滚滚。
景朝寒静静地看着众人向城门奔驰而去,待视线里为首驾马的一人已成了一个小黑点,他才侧过脸对身后的副将下令:
“我们分开行事,千万记住,不要过分恋战。”
他复而抬头,望着残阳如血,最后说了一句:
“城西汇合。”
这边三千人打得如火如荼,那边两千人走得不动声色。
溯城防守松懈,见到义军突袭甚至根本来不及反应,哪里还提的上迅速应战?
驻城军队,在开战短短的半个时辰内就被打得溃不成军。
待溯城主城门一破,靳秋水就放声大喊:“勿伤百姓!凡已进城者,快快随我来城西!”
这就是溯城地势最大的特点一一南北较窄,东西狭长。就算靳秋水已经从东门进了城,少说也还要半个多时辰才能到城西粮仓。
而景朝寒则就不同了,由于他的人是直接行军城西,自然要比靳秋水要快上许多。
他们的人到了城墙脚下,抬头一看没有哨兵驻守,副将便急急地问景朝寒:“先生,属下看这里并无士兵把守,咱们为什么不直接架上飞梯翻进去呢?”
他一面估量着城墙的高度,一面对副将说:“不行,你先率一千人向北绕十里,若看了我给你的信号烟花,你再准备在城外截杀。”
副将对这位景先生的话很是摸不着头脑,城北方圆十里只有一条护城河,早就没有城墙了,到底要他等着截杀什么?
但是临行前首领和将军都吩咐过,不能违背景先生的话。思及此处,副将踌躇片刻,还是带着一千人离开了。
景朝寒见一千人已走,才令剩下的人搭上钩梯进城。
如玉郎君身姿矫健,最先登上城墙,他双手攀着石墙边缘,静静观察着眼前的一切:
城墙之内,有数百名士兵正在向城北搬运粮草,许是人手紧张,抑或是压根就没有想到还会有人不顾城门来到城西 。因而,景朝寒和随后上来的几人并未引起城墙内人的注意。
他抬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将活动起来叮当作响的战甲解开,信手丢在城墙之上,自己则悄悄翻下城墙,屏息凝神,躲在一座粮仓后。
只见一个身着官袍的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被几个亲兵护送着到了此处,景朝寒即时便取下身后的弓,搭上一支羽箭,闭上一只眼睛,对准了那个人。
那大腹便便的官员一边喘气一边还不忘骂人:“姓靳的那个真该死,居然真被殿下言中了......”
殿下?哪个殿下?
景朝寒放松了弓弦,皱了眉头准备再听几句。
“哎!你们几个是不是吃白饭的!”男人一撩衣袍,一脚踹向一个正搬东西的小兵。“什么是什么都分不清了?!要坏了殿下的大计,我就先砍了你给殿下请罪!”
什么是什么......脑中一阵雷鸣电闪,景朝寒已经明白了那个“殿下”在溯城的计划,来不及再想什么,自己的箭就呼啸掠过,以破竹之势直直穿过了官员的肩膀。
“什么人!”那人大喊一声,一手捂着肩,痛得呲牙咧嘴,左右士兵立刻将那人包围在中间。
景朝寒向城墙上隐蔽的士兵打了个手势,便在一刹那闪到粮仓另一侧,手上已经悄然搭上了第二支箭。
“咻一一”最后一个从粮仓出来的人已应声倒地。城墙上的众人见景朝寒已将守卫射倒,于是纷纷跃下,几人进了粮仓,几人随着景朝寒到了那官员面前。
那人神色一凛,摆手让人不要轻举妄动,自己又眯着眼确认了半天,才缓缓道了一句:
“你不是靳秋水,也不是景明。”
景朝寒此刻不着战甲,墨发束起,一袭月白衣衫衬得他不似武将,倒像文士。
但就是这个翩翩君子模样的人,在他不知不觉间就一箭射穿了自己的肩膀,还不费吹灰之力就占领了一座粮仓。
这官员只觉得头上直冒虚汗,景明麾下究竟什么时候出了如此人物?
景朝寒被自己的几名士兵簇拥着,向着满头大汗的官员缓缓走去。
“在下金城景长天。”景朝寒含着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礼貌笑容,施然一礼,“见过溯城城主。”
溯城城主此时面对着这样一锅乱粥,哪里还顾得上回忆是否听过这个名字?他把左右亲兵一推,大喊一句:“还愣着干嘛?!快护送本官走啊!”
亲兵得了命令,迅速排成一列,抽出兵器作防御之态。
景朝寒敛了笑意,向身边人低语:“这里交给你们,务必守好这座粮仓。”话毕,他后退几步,上了一匹用于运粮的马,伸手将粮袋一解,就向着溯城城主逃离的反方向奔驰而去。
若他没有想错,那个城主逃往的城南只是个幌子。
最后的战局,还是在城北。
景朝寒离开不久,靳秋水的兵马就到了城西,此刻,景朝寒留下的人已经占领了城西绝大部分粮仓。
来向靳秋水汇报的人还来不及欣喜,就看到自己将军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将军......?”靳秋水摆手让人下去,自己走进了其中一座粮仓。
目光所见,虽然有一定的存粮,但这绝对不是溯城应该有的存储量。
再看看外面歪七竖八的推车,靳秋水向北面望去,双眉一蹙,已经将前因后果推了个八九分。
他冷声冷气地转向先前来汇报的人:“你可知景先生去了哪个方向?”
小兵被靳秋水浑身的骇人气势压得抖了抖,连话都有些磕巴:“景先生只吩咐我们守在这里,他......”小兵抬手给指了个方向:“去城北了。”
城北?城北有什么?
靳秋水让方才随自己来的人留下,自己则调转马头,匆匆赶往城北。
但景朝寒绝对想不到靳秋水也在赶来的路上,因为,此时此刻,城北的情形远比他设想的要丧心病狂。
城北荒凉,景朝寒为了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老远就下了马,改用步行,他轻声缓步,好不容易看到了城北城墙一一
眼中所见,还有数十人在堆放先前运来的粮草......和炸药。
这就是“什么是什么”。
按景朝寒原先的侦查和设想,是溯城城主在城北护城河设置了暗门用于转运粮草,最坏也不过是一把火烧了就算。
但估算眼前炸药的数目和摆放位置,只怕不是烧了粮草那么简单。
他们,要炸了半个溯城。
景朝寒此刻大脑轰鸣,他站在一座茅草屋旁,一手攥成拳头,紧咬下唇,几乎要渗出血来。
他只有最后一计了......
欲现身之时,一声低沉的怒喝声穿进耳中:
“景长天!”
手腕被来人死死握住,景朝寒甩也甩不开,只好向来人露出一个略带尴尬和无奈的笑容:
“靳将军。”
靳秋水好不容易见了景朝寒的面,刚刚冲上来的火气就再也忍不住。
“你在干什么?”靳秋水声音不觉拔高了几分,景朝寒怕被外面的人听到,连忙用另一只手将他的嘴捂上。
靳秋水明白了景朝寒的意思,老老实实住了嘴,还将手松开,将心里的火气生生强压了下去。
景朝寒贴在他耳旁低语:“见机行事。”
靳秋水刚刚止了气,还没顾上静心思索接下来怎么解决眼前之局,就看到一个穿着官服的人被人护送着到了这里。
那人衣衫有些凌乱,一看就是赶着过来的。
“那就是溯城城主。”景朝寒一蹙眉,顿时收了笑意,“咱们必须出去了。”
靳秋水知道,现在如果是两方兵马对峙作战,对方很有可能会选择点燃炸药同归于尽,但若是只有他们两人出去,对方会考虑到自己的损失,从而不会走到最后一步。
这样到底是最为妥当的方案。
黑夜里,只有寥寥的火光照耀,映在景朝寒的眼睛里,好似耿耿星河欲曙天,好不璀璨。
靳秋水微微颔首,与景朝寒一同走了出去。
溯城城主刚刚通过暗道到城北,还未顾得上部署下一步行动,就看到那张阴魂不散的面孔又出现在自己眼前。
他恨得牙直痒痒,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这样完美的计划,却一直都被这人猜测了个透彻。
更要命的是,他还遇上了靳秋水。
就算这两个人身边没有多带一兵一卒,只凭现在城北的士兵数量,也是难寻活路。
溯城城主忽而癫狂大笑起来,连脸上的浅纹都跟着颤抖起来,阴森而又冷峻。
当真是丢人现眼,自己在殿下身边做事多年,居然能被两个少年人逼到如此绝境。
还真应了那句,后生可畏啊。
但这两人再神机妙算,也不会想到自己留下的最后那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