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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切磋 二人切磋, ...

  •   景朝寒呼吸微滞,期待着、等着靳秋水的下文。
      “景先生......”靳秋水深深叹了一口气,向景朝寒行礼,“靳某还是想请景先生留于此地,”他抬眼,映着烛火的微光,虽昏却不暗,“战场刀剑无眼,若景先生有个......”
      靳秋水停顿了,他明知自己不能将“不测”二字说出,便又沉下眼眸,语气轻轻而不失锋利,“还请景先生理解靳某,以自身安危为重。”
      身为将军,没有人比靳秋水更明白行军时谋略的重要性。
      战场上瞬息即是万变,若无绝对的实力压制,谁都不能说自己不需要一个能出谋划策的谋士。
      现在义军中,还没有一个像景朝寒一样的谋士。虽说他与景明以及义军众将领并不缺少谋划之才,但当遇到类似于苍州之患,还是会焦头烂额,束手无策。
      但这位芝兰玉树般的少年,仅仅在谈笑摇扇之间就解决了困局,为大军指出了一条明路。
      所以,景朝寒绝对不能在前线冒险。
      至少,自己不能让他冒险。
      景朝寒看着靳秋水抬首低头的行礼动作,不禁又失笑又心暖。
      少年将军,身是战场利剑,心有归鞘温柔。
      烛光昏黄,景朝寒却笑得明亮。
      他将靳秋水扶起,语气轻柔而有几分无奈:“靳将军,您究竟要在下怎么做,才能让将军信我呢?”
      靳秋水垂下了作揖的双臂,微微低头看着景朝寒含笑的藏蓝眼眸。
      分明是深渊的颜色,却如三春初涌的泉水,让人贪恋那一抹柔色,久久难以忘怀。
      靳秋水犹豫了,他对景朝寒出征的决心已经明了,但听到景朝寒反问的一瞬间,他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
      他从来寡言、一向少语,就似一个坠入寒窟已久的人,已经对寒冷麻木到骨髓里,却对如何面对熊熊燃烧的烈火一无所知。
      景朝寒知晓靳秋水的担忧,更明白他此刻的犹豫,侧了侧身,努力仰首对靳秋水耳畔低语:
      “靳将军,在下有个主意,将军不妨听一听。”
      景朝寒的微笑染上了一丝狡黠的灵动。
      “我们来比武一场,如何?”
      “我初来时,就留意到营地东面有一方空地,”景朝寒冲靳秋水眨了眨眼睛,还闪着细碎的烛光,“硬要决胜负的话,在下知晓自己是决无可能胜过靳将军的。”
      景朝寒后撤一步,提袍敛袖,身姿疏朗,施然一礼:“故而,在下不求胜负,但求能在靳将军手下撑过一炷香的时间。”
      他字字坚定:“还望靳将军答允。”
      靳秋水颔首,不作一言。
      景朝寒见到靳秋水这般,信手掀开帐帘,月光清朗,照得景朝寒愈加清俊。
      皎月润玉,芳槐水仙。
      如此形容,犹为不足。
      “靳将军,请。”
      军营小道纵横,两人并肩,向前同行。
      何需灯火明前方?明月自照行人路。白日千里黄沙,此刻也化作万顷雪原。
      两人走出了小兵守夜的范围,东面空地初现,两人便心有灵犀似的同时踱至中央,相对行礼。
      “景先生,靳某得罪。”靳秋水礼毕,抽出腰中佩剑,“军中切磋,点到即止。”
      风过大漠,卷起沙砾,最是扰人视线。剑声呼啸,将掠至少年月白衣袍,墨发飘扬,连束发的粗绳也似蜻蜓点水一般轻盈,持剑人仅仅在睫羽一颤间,那片月白身影便闪出了靳秋水的视线。
      好迅疾的身法。
      不容靳秋水再多想一句,一把银白短刃在倏忽之中迎上了他手中的长剑。
      靳秋水转身,抬剑去挡下短刃凌厉的攻势,红绫翻飞如赤蝶飞舞。月光皎洁,风停后,视线也清晰起来。
      视线清晰,借着如水月光,靳秋水才看清景朝寒手中短刃的庐山真面目一一
      那甚至都不能算是一把兵器!
      那就是景朝寒白日里随身携带的那把银骨折扇!
      折扇,不就是文人墨客随身的风雅之物吗?
      但这把精美绝伦的银骨折扇,在眼前芝兰玉树的手中,竟成了用于杀伐的武器。
      景朝寒握着折扇,眼底流光一变换,敏锐地察觉到了靳秋水转瞬即逝的一抹惊诧,朱唇微启,声调微扬,含着这个人不常有的骄矜:
      “上善出世,不输兵武。”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如此绝世,当配此主。
      银光剑影如流星破夜,偶伴风声萧萧,一蓝一玄两个矫健的身形,穿梭来回,好不胶着。
      又是一声兵器相碰的清脆声响,只不过,一声响过,两人便瞬间分开。靳秋水低头收剑归鞘,景朝寒也径自将折扇插回腰带中。
      “一炷香已到,”景朝寒眉眼弯弯,唇角都好似含着甜,“靳将军可否让在下随军了?”
      靳秋水仍保持着他惯有的沉默,有的仅是无言的转身。
      景朝寒当然明白靳秋水的意思。
      靳秋水走在回自己营帐的路上,景朝寒就走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
      靳秋水为景朝寒掀开帐帘,两人入帐,适才帐内景明给景朝寒的那盏小灯早已熄灭,靳秋水便在黑暗中摸索着收拾地榻。
      帐内封得严实,连月光都难以透入,靳秋水还可以勉强伸手整理,但景朝寒却做不到。
      他小时候由于害怕火光,因而本来是习惯于黑暗的,后来因爱上了那个拉他出长夜、给予他光明的少年,于是就很少回到黑暗之中了。
      在那段怦然心动的时光里,他就算是在睡觉,也总会在屋子里点一盏小灯。
      一睁眼就有亮光,这样,好像才能彻底安心。
      神经本已放松,却突然重回到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中,一些很不好的回忆映在脑海,霎那间就要把他的神志吞没。
      满天火光......
      “爹爹!!!爹爹!!!”是幼童无助的嘶号,“不要!不要丢下我!!!”
      慈爱的脸庞消失在熊熊烈火中,空留下一句嘱托:
      “景仙师,朝寒......以后就拜托仙师照顾了......”
      一个眼角微红的青年,最后看了一眼在仙师怀中奋力挣扎的孩子,温柔的声音嘶哑着,强忍着哭腔:“朝寒,一定一定,要记着阿爹的话啊,”
      “好好活着。”
      烈焰冲上云霄,带走了他唯一的至亲。
      “哗一一”火石划过,靳秋水单膝半跪,点亮了另一盏小油灯。
      也将景朝寒从童年噩梦中拉了出来。
      又一次......
      彼时,景朝寒生出的冷汗粘着一缕碎发,紧紧贴在额头上,他已跌坐在地上,双臂撑着地面,眼神迷离又恍惚。
      靳秋水蹙起剑眉,放下火石,起身在景朝寒身边蹲下去,轻声唤他:
      “长天先生?长天先生?”
      “您还好吗?”
      景朝寒眼中的恍惚还未完全散去,但他仍带着惯有的和煦笑意,只是抬袖去拭汗,“我没事的。”
      他要的不多,一点点火光,就足以驱散他的夜幕。
      景朝寒为了证明自己确实没事,在话音落下后即刻便从地上挣扎起身。
      但他还是低估了黑暗所带给他的心理阴影,也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白日里的殚精竭虑、夜幕里的比武、方才的噩梦复现......种种加在一起,早已让他难以消受。
      于是,几乎是直起身的瞬间,景朝寒就顿感眼前一晕,脚下一软,踉跄着就要倒下。
      眼前事物,于他而言已难以瞧清,惟感一双温热的大手,及时扶在了他的肩膀上。
      “长天先生,您莫不是今日太累了?”靳秋水蹙起的剑眉锁得愈加紧,仿佛有刻刀在额间刻下痕迹,却衬得语气轻轻。
      景朝寒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倒下,稍稍恢复了一下,便想要从靳秋水的双手中抽出。
      “靳将军,在下可能就是有些累了......”他勉强扯出一个含歉意的微笑,一手扶着额头。
      “还是先准备......”景朝寒的“休息”二字还未说出,便惊觉手臂上传来的力道将他拉到地榻旁。
      “靳将军......”景朝寒骤然清醒,但握住他手臂的人不等他将话说完,就松开手,很坚定地将他带到榻上坐下。
      景朝寒此时才发觉,靳秋水在点灯之前,就已经收拾好了两张地榻。
      两张榻离得很近,一张榻简单利索,另一张则在前一张的基础上新铺了许多稻草。
      而方才靳秋水领他坐下的,是铺了稻草的那张。
      “景先生,夜深了,”靳秋水的眉宇舒展几分,“这盏灯,今夜,就让它亮着吧。”
      景朝寒摇头,他知道军中物资甚紧,一盏油灯燃整整一夜,未免太过浪费。
      不等靳秋水在说什么,景朝寒就托起那盏小灯,将它轻轻吹灭。
      反正,他的光芒已经回到了他身旁,此灯亮与不亮,于他而言,早就关系不大。
      不必借灯火,君心自明我心。
      “靳将军,好眠。”景朝寒摸着黑将自己榻上的稻草匀给旁边的榻上一些,之后便自除了月白长袍,叠好枕在头下。
      靳秋水听到景朝寒的动静,几乎是微不可查地叹了一口气,也脱下自己的玄色外衫,盖在身上。
      “景先生,好梦。”
      安眠好梦,此夜安宁。
      只是,一向不爱做梦的靳秋水,今夜,却做了一个光怪陆离的梦。
      梦中,他不在沙场征战,而是身处在一片琼楼玉宇之中。
      “上有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一个清晰的,也有些熟悉的声音回荡在耳畔。明明是平和悦耳的嗓音,此时此刻在他听来,却莫名感到心焦。
      “你是谁?”他着急地喊出声来。
      “恭贺战神大人......情丝已续,前缘将圆......”
      什么情丝?什么前缘?靳秋水心烦意乱,他在冥冥之中似乎已与这个地方产生了某种密不可分的联系,这种共鸣让他倍感烦躁。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就算他已心急到了极点,那种近似咏唱的声调仍未消散,而琼楼玉宇却如海市蜃楼一般在眼前渐渐远去。
      这是什么?什么?!靳秋水心中有疑惑,更有不安,一来二去,他便猛地睁开了眼睛。
      旁边的卧榻已被整理整齐,风卷起帐帘,隐有晨曦洒入营帐。
      靳秋水阖上双眼,用手揉了揉太阳穴,想借此清醒一下大脑,也整理一下思绪。
      白玉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切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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