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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噩耗 靳秋水得知 ...

  •   阴云滚滚,雷雨未息。
      平日里只一瞬的惊雷,此刻却响了一整晚。
      待第二日清晨靳秋水醒来,天空已然云销雨霁。
      他惊觉自己掌心中紧紧攥着景朝寒的信件,展开来,有几处早已被汗水洇开,难以分辨出原来的字迹。
      莫非自己昨夜做噩梦了?
      靳秋水一面用炽红发带束发,一面努力回想着。
      没有,绝对没有。
      久经沙场多年,他笃定没什么能让他惊愕到做噩梦的地步。
      既然没有,他也就没什么必要为此劳神了。
      他重新理了理思绪,大踏步走出营帐。
      未等他唤来副将下军令,就听得几个小兵的窃窃私语:
      “哎,昨夜你可听到那雷响了?”
      “怎的没听到!昨儿个老张值夜,一回来就絮叨了许久,嚯,你猜他说什么?”
      “什么什么?”
      “他说呀,荆江一带秋天里百年难得一遇的大雷雨,是有仙人渡劫!”
      “啊呀,难道真有白玉京的仙人不成?!”
      听着听着,靳秋水的额上便浮现出一条黑线。
      什么劫不劫的,他向来只信人定胜天。
      至于仙人......
      他心头一紧又一暖,暖着时便是如春风入怀。
      他的心上人,于他,就是寒魄玉仙。
      不等靳秋水喝止那几人的闲话,副将就疾奔而来,连礼节都略了过去,只是大声喊着:
      “将军!将军!”
      靳秋水刚缓和几分的脸色又阴沉了下去。
      “何事匆忙?这么不成样子。”
      “将军......”不等副将说完,就有一个矫健的红衣身影,略过副将,径自闪到了靳秋水面前。
      “景荷华?!”纵使是泰山将崩于前而面色不改的靳秋水,在看清来人的一刹那也不禁低声惊呼。
      鲜衫轻铠红衣,杨柳芙蓉少年。铜铃叮当依旧,眼眶已潮湿,不知心念谁。
      靳秋水根本来不及想景荷华为什么突然从京城千里迢迢奔赴此地,也来不及想一贯桀骜自矜的景小将军为什么突然红了眼眶......
      他正欲开口询问,又不知从何问起,就看到眼前少年猛地抬袖抹泪,声音嘶哑而犹带哭腔:
      “靳秋水......”
      “景朝寒......可能已经不在了。”
      靳秋水只觉得自己大脑轰鸣。
      什么不在了?
      景朝寒的在荆江水事才到要紧关头,以他的性子,绝无可能在此时去往他处......
      等等,不在了?
      不在了......不是不在荆江。
      是不在人世了。
      怎么会呢?
      怎么会呢?!
      玉人温柔,寒魄明光。
      那人就该永远清清白白,干干净净立在那里。
      死亡这个词,似乎就不该与他有什么关系。
      可眼前的景荷华风尘仆仆,泪痕未干,总不可能是大清早来诓自己的。
      景朝寒......不在了。
      他开口问道,声音是自己也未曾察觉的嘶哑:
      “你怎么知道的?”
      靳秋水距荆地不过四日路程,尚且对景朝寒已死的消息一无所知,那远在京城的景荷华又是怎么知道的?
      他不信,他还怀着一丝希望。
      景荷华深吸一口气,一手攥紧佩在腰间的铜铃,一字一句似是咬碎在银牙里吐出来的:
      “今日早朝,有大臣弹劾景朝寒治水贪污受贿,勾连山匪........”
      山匪?靳秋水眉峰微蹙,心头疑窦丛生。
      可昨日的来信,景朝寒分明还说荆江一带无山匪作乱之事。
      “就在此时,内廷有人来报,说景水监已被陛下派去调查江淮贪腐的苏尚书一剑穿心........”
      “落于荆江,尸骨无存。”
      他泄了力气,一下瘫到在地,不禁哭出了声:
      “我怎么会信呢?于是不等下朝我便离了宫,”
      “我是修过仙的,用了些法术一步千里到了荆江......”
      “可我哪里还见得他?惟见千里缟素,万民悲恸。”
      靳秋水全身血液凝固,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扶起景荷华,又是怎么颤颤巍巍地开了口:
      “不会的,不会的,他的信函昨日才到我手上......”
      他还说过的,很快就会重逢。
      他是君子,怎会食言?
      景荷华正想再说什么,先前悄悄离开的副将又来禀报:
      “靳将军,景......小将军,有一布衣来求见。”
      靳秋水稍定了定神,就听到有人大喊:
      “靳将军!!!”
      “小民是奉了长天先生之命求见,还请靳将军见小民一面!!!”
      副将愣了愣,正欲制止时,见自己将军招了招手,才转头把人带到靳秋水面前。
      那布衣手里,还牵着一个六七岁的小姑娘。
      小姑娘迷迷糊糊的,一副还没从梦中清醒的样子。
      景荷华刚刚挣扎着起身,见了那个小姑娘,又仿佛迎了当头一棒。
      “萧芷!”
      萧芷一路上不见景朝寒,本就不安,好不容易睡着,又被一阵喧哗声吵醒,此刻见了熟悉的人才感安心,揉着眼睛开口唤道:
      “靳哥哥,景哥哥。”
      靳秋水见了景朝寒的弟子萧芷,好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还未说话,便将小姑娘揽入怀中。
      萧芷顿时清醒,有些不知所措,她只听着先生的话跟着那布衣一路到了这里 ,连来干什么都不知道。
      此刻,景荷华早已背过身子,哭得泣不成声。
      那布衣好像知道实情,见了眼前一幕,也不禁红了眼眶,从怀里取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袱,慢慢打开,一边说一面边走到靳秋水面前:
      “小民王涛,奉景水监之命带着萧姑娘和这些东西来寻靳将军......”
      王涛说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景水监还要我带了一句话......”
      他顿了顿,良久才开口:
      “既见上善,吾至黄泉。”
      靳秋水闻言大骇,手抖着松开萧芷,缓缓接过了那个已被打开的包袱。
      君心如玉,怎忍我,携恨水东流。
      惟君怜我,怎舍得,早我赴黄泉。
      是真的。
      他不在了。
      景朝寒的东西不多,一把银骨折扇,一件月白外衫。
      所谓上善,便是景朝寒给这把银骨折扇起的名字。
      那时他们还在起义战场,靳秋水问他战场凶险,为什么不随身佩剑。
      景朝寒便拿出上善给他看,说他拜入师门时原本是修过剑的,但后来师父说他不适合再修剑,就给了他这把扇子,让他改学扇武一术了。
      印象中,那人还颇为得意地说,上善出世,不输兵武。
      当然不输。
      上善若水,水利万物而不争。
      如今忆起,果真是,扇如其主。
      至于那件衣服,靳秋水也记得。
      那是他们二人初见时,景朝寒穿的外衫。
      那天平沙茫茫黄入天,军情不利,靳秋水自战场回了大营,匆匆忙忙去寻义军首领景明,一手攥紧了佩剑上的一段红绫,一手掀开帐帘,就心乱不慎迎面撞倒了一个少年。
      靳秋水自觉失礼,即时将那段有些碍事的红绫收进腰带里。连忙道了一声对不住便将眼前人拉了起来。
      那人站起来,分明摔得不轻,却还是一手揉着头,一面笑着对他说没关系。
      靳秋水本想替他看看伤势,却被眼前人的长相深深吸引住。
      玉面儒君,月皎星辉。眼含秋波,非多情而似长情。
      刚才一撞,那人用来束发的木簪应声而断,墨发披洒,更添风雅。
      那少年见了他,脸上闪过一抹惊喜之色,但瞬而又恢复了一贯的温润模样,十分知礼地对他说道:
      “阁下就是靳秋水将军吧。”
      眉眼弯弯,敛衽一礼:
      “在下景朝寒,与景和首领同出一门,前几日收到师兄信函,听闻大军有难,师父便遣我下山来助。”
      待景朝寒言罢,靳秋水也作揖还礼:“在下景将军麾下,靳秋水。”说着低下头。
      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面染霞色:“刚才多冒犯了。”
      忽然,一阵草木清香萦绕着他,一双略生薄茧的玉手将他拉住。
      再抬头看景朝寒,笑容盈盈,声如潺潺流水,替人洗去一身风尘,清清凉凉,沁人心脾。
      “幸得逢君。”
      风吼沙狂,逢君化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噩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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