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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世 景朝寒被苏 ...

  •   少年时代的景朝寒怎么也不会想到,他此生的结局,在他的名字里就早已被注定。
      戏幕已开,昔日的玩笑之语,竟成了眼前的现实。
      阴风呼啸,卷起他炽红如血的发带,山崖之下怒涛滚滚不回首,他端立在崖头,目光如水,平静而温和地注视着眼前人一一
      来取他性命的人。
      户部尚书,天子心腹,
      亦是他的昔日心腹挚友,苏和。
      “都水监景朝寒,你奉旨治水,却在此贪污银两,勾结山匪,此乃你罪证账目、信件,本官且问你,你认不认?”苏和一手高举账本信函,一手按在一把剑上。
      御赐之剑,有权先斩后奏。
      这是万万没给自己留后路了。
      发带如一只火红的蝶上下翻飞,他微微扭过头去。慨叹中含着悲哀。
      那人的心可真是狠辣啊。
      景朝寒还未准备开口,山崖下围观布衣却群情激愤、喊叫不止:
      “一派胡言!景先生怎么会行贪污之事!”
      “景大人一天与吾等同吃同住,他若不义,这天下便是公理不存了!”
      “什么勾结山匪,根本是无稽之谈!”
      “景水监太冤枉了!”
      ......
      苏和身边的随官立即扬声让下面的人闭嘴,待鼎沸的人声稍平,苏和又一次转过目光,看着眼前素衣顶笠的青年,冷声开口“景朝寒,本官再问你,你究竟认不认?”
      景朝寒有些好笑,事情已至此,他认不认又有什么关系呢?
      想让他死,那人总有办法做到。
      他缓缓走进苏和,明明是那副翩翩如玉的温润模样,却压得苏和硬是不敢后退一步。
      接着,他听到眼前的玉人在他耳畔开了口:
      “荆江一带确有贪腐案件,证物,就在我帐内的书箱子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苏和一个人可以听到,轻到飘散在风中,不留痕迹。
      苏和愣了一愣,瞬时恢复了原来那副狠厉模样。
      交代完后,景朝寒又退回原先站立的崖尖上,朗声开口:“我自认无愧于天下民生,无愧于陛下信任一一”
      他尾音一转,带了些戏谑的意味:“只怕,是有人想害景某于不义之地了。”
      眼尾含笑,顾盼生辉。原是深秋,却活活因眼前人的笑意暖成了阳春三月。
      苏和大斥一声,语调愤怒却略带刻意“大胆,铁证如山,负罪之臣竟还敢狡辩!”寥寥数语,手下的剑已出鞘,顿了一瞬,还是指向了景朝寒。
      他步步逼近,剑尖直指白衣玉人的心脏,“今天,我便代陛下除掉你这不仁不义之臣一一”
      千万不要手抖。
      至少,让他走个痛快。
      剑意凛冽,贯穿心脏,赤子之血,尽洒热土。
      “朝廷命官杀人啦!!!”
      “景大人坠河了!!!”
      一剑穿心,下面没有人看见,苏和的手,早已在利剑染上景朝寒血的那一刻,抖得不成样子。
      景朝寒的眼中无半分恐惧,反而带了些解脱后的轻松,任何人看到他这时的眼睛,都不会想到这是属于一个将死之人的眼睛。
      平静如水。
      他的嘴唇动了动,苏和看懂了他的意思,骤然大骇,猛地松开了手中刚刚拔出来的剑,跌跌撞撞地、想要伸手拉住已经从山崖上坠落的人。
      “景朝寒!!!”
      可为时已晚。
      苏和最后看到的,是炽红色发带如凤蝶舞动,带着毅然赴死的诡谲美感,落入江涛滚滚,悄无声息,末了,再也不见踪影。
      崖上入戏者一句戏词婉转唱,唱出了千秋君王大业,一将功成万骨枯;一段水袖翩然舞,带走了兴亡多少事,换一段瞒天过海,天下清平。
      一方唱罢,局已过半;这台大戏,还需另一主角再续,下半场,不求观众喝彩,但求一个无愧心安。
      利剑穿心,崖头坠江,就算是神仙来,他也知道自己是断断没有生还的希望了。
      所以,景朝寒坠落之时,阖闭双目,平和而又安详,任由一幅又一幅走马灯浮现在脑海之中:
      是幼年带走父亲的那场大火;是教养他长大,外冷心热的师父;是昔日待他耐心友善的师兄;是那年不夜楼觥筹交错,几个开怀大笑、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提剑指月;是这涛涛江水携他未了之恨向东流......
      最后,画面骤然定格。
      那是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将尚且年幼的他轻轻抱起,眸亮如星,一手指着天上绚烂的火树银花,温声告诉他烟花是火的诗篇。
      是那个少年将军与他并肩同立,在秋水长天之下与他共起誓言一一
      有生之年,我二人在此,外守外敌不犯,内治清平久安。
      那是他的战友,知己,更是从未宣之于口的爱人。
      靳秋水......
      对不起,我食言了。
      一阵钻心寒意吞没了景朝寒的身体,从此,不管是崖上苏和的呼喊,还是岸边百姓的哭号,他都听不到了。
      若干年后,人们只会听到史书上的寥寥几句:
      景朝寒,字长天,世称长天先生,亡于荆江,享年二十岁。
      苏和再也没有看到那随风飘舞的红色发带,他踉跄向后退去,最后再也没有撑住,直直倒下,几名随从及时将他搀扶住,他们所听到的,是苏和昏迷前那一声撕心裂肺的长号:
      “景朝寒!景朝寒!”他忽而狂笑,活像个疯子。
      “你啊,你啊......”
      可真是个圣人啊。
      “苏大人!苏大人!”
      “大夫呢?!苏大人昏过去了!”
      阴风呼啸,卷得枝叶哗哗作响,天地间凝着霜气,沉郁一片,分明是雷雨将至。
      正所谓,山雨欲来风满楼。
      “将军,看天色,应是快下雨了。”
      副将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自家将军的脸色,踌躇再三怯怯开口问道:
      “今日还要继续行军吗?”
      靳秋水低压剑眉,抬头估量着天色,良久,才缓缓开了口:
      “前两日放出去的信鸽可到了?”
      副将一头雾水,正不知如何回答时,正巧一个小兵匆匆跑来,到靳秋水面前递上一封信。
      “将军,前几日放出的信鸽回来了。”
      靳秋水从小兵手中夺过信,只是扫了一眼,眉头便肉眼可见的舒展了不少。
      见将军面色稍缓,副将鼓足勇气,又一次低声问到:
      “将军?那今日......”
      “传我军令,大军就于此地休整,”他转头回帐,只留下一句:
      “待明日天晴,再赶路也不迟。”
      副将和小兵对视一眼,心中浮现出同样的好奇。
      那得是谁的信啊,将军只是看了一眼就由阴转晴了。
      如此看来流言果真不虚,他们可能马上就有将军夫人了。
      靳秋水进帐后,小心翼翼展开那封信,修长的手指细细地点过每一丝墨痕。
      好似这样,便能感受到那人写信时残留的体温。
      他想象着那人身着月白衣袍,坐在灯烛下,逐字斟酌,昏黄烛光映得眉眼分外柔和。
      他又看了一遍信:
      “秋水安好,吾今日已探,荆江一带,并无山匪动乱之事,应是另有他处,望君慎重行军。”
      “不日定相逢。”
      靳秋水的指尖不住地摩挲着末尾几字。
      不日定相逢。
      他挪开视线,看向一旁的行军图。
      此地离荆江,不过短短四日路程。
      景朝寒,我们很快,就要再见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离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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