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她之心》肺炎衣原体

9、排练室的暗涌 《以女之心

　　《以女之心》的剧本围读定在周五下午。

　　秦知晴提前半小时到了文龙娱乐的排练室。她穿了一件宽松的米白色毛衣，下身是深蓝色牛仔裤，头发随意扎成低马尾，素面朝天，看起来不像一个集团代理董事长，倒像一个准备上台表演的大学生。她特意选了这身打扮——因为剧本里的女主角，就是一个这样简单干净的女孩。

　　排练室很大，一面墙全是镜子，另一面是落地窗，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原木色的地板上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角落里摆着一张旧沙发和几把折叠椅，墙边立着一块白板，上面用马克笔写着剧本的场次编号。

　　秦知晴把剧本放在桌上，坐在沙发上，翻开第一页。

　　她已经很久没有从头到尾读过这个剧本了。上一次完整翻阅，还是何心莲刚去世那会儿，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边读一边哭，读到最后一页时，纸张已经被泪水泡得皱皱巴巴。后来她就把剧本锁进了抽屉，再也没有打开过。

　　现在重新翻开，那些熟悉的台词像潮水一样涌上来，带着三年前的盛夏气息——蝉鸣、风扇的嗡嗡声、何心莲坐在她旁边用铅笔轻轻敲击笔记本的声音。

　　排练室的门被推开了。

　　何心叶走了进来。他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手腕。那颗朱砂痣在日光灯下格外醒目，像一枚小小的印章。

　　秦知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迅速移开，假装在看剧本。

　　“你来得真早。”何心叶走到她旁边，在沙发另一端坐下。他带了一杯咖啡，一杯热牛奶，把牛奶放在她面前，“给你的。记得你早上不喝咖啡。”

　　秦知晴愣了一下。她确实早上不喝咖啡，因为胃不好，喝了容易反酸。这个习惯她从来没有在公司公开说过，连跟了她三年的助理都不知道。

　　“……谢谢。”她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像是算准了她到达的时间。

　　“那我们开始吧。”何心叶翻开剧本，“先从哪一场开始？”

　　秦知晴沉默了一会儿，说：“第七场。”

　　何心叶翻到第七场，看了一眼，没有说话。

　　第七场是整部剧本里最关键的一场戏。女主角林溪（秦知晴的角色）在雨夜里向女配角苏荷（何心莲的角色）告白。台词很长，情绪很重，是何心莲活着时她们一起修改次数最多的一场。

　　“你准备好了吗？”秦知晴问。她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握着剧本的手指微微发白。

　　何心叶没有回答，而是直接站了起来，走到排练室的中央，背对着她。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

　　当他再次开口时，秦知晴几乎要从沙发上跳起来。

　　“林溪，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那是何心莲的声音。

　　不是何心叶平时低沉的男声，而是一种轻柔的、带着微微沙哑的女声——和何心莲说话时的音色几乎一模一样。语调、节奏、尾音上扬的习惯，甚至连换气时轻微的鼻息声，都精准得令人毛骨悚然。

　　秦知晴呆在原地，剧本从她手中滑落，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何心叶没有停下。他继续说着台词，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何心莲嘴里说出来的：“我最怕的不是你不爱我，而是你爱我，却不敢承认。你知道那种感觉吗？像站在一扇紧闭的门前，手里握着钥匙，却不敢插进锁孔。”

　　他的眼眶慢慢泛红了，声音开始颤抖：“林溪，我已经把钥匙给你了。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但你不能假装它不存在。”

　　秦知晴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站起来，一步一步走向他。排练室的灯光在她眼中模糊成一片光晕，只有他的轮廓是清晰的。那个轮廓在光影中摇曳，时而像何心叶，时而像何心莲，两个影子交叠在一起，让她分不清现实与幻觉。

　　“你怎么做到的？”她的声音在发抖，“你怎么能把她的声音模仿得这么像？”

　　何心叶没有回答。他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目光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悲伤和温柔。

　　“因为，”他轻声说，“这不是模仿。”

　　秦知晴愣住了。

　　“这不是模仿。”何心叶重复了一遍，声音恢复了正常的男声，但那双眼睛里依然残留着何心莲的神色，“你相信人有灵魂吗？”

　　排练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秦知晴看着他，心脏狂跳，脑子里有一万个念头在翻涌。她想问他什么意思，想让他解释清楚，想抓住他的衣领逼他说出真相。但她什么都没有做。她只是站在那里，眼泪不停地流，像一个迷路的孩子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我……”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完全失控了，“我需要一点时间。”

　　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排练室，几乎是逃出去的。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胸口剧烈起伏。她抬手捂住自己的脸，发现掌心全是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五分钟，也可能是半个小时。直到走廊尽头的电梯门打开，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住了她。

　　“知晴？”

　　她放下手，看见秦知雪正朝她走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脸上带着疑惑的表情。

　　“你怎么在这里？”秦知雪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看到她红肿的眼睛，眉头皱了起来，“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没有。”秦知晴擦了擦脸，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排练太投入了，入戏了而已。”

　　秦知雪显然不太相信，但没有追问。她把文件递给她：“这是经侦那边的最新进展。王莉的侄子虽然在逃，但他们冻结了他名下的几个海外账户，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

　　秦知晴接过文件，翻开看了一眼。她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账户流水显示，三年前有一笔三十万的转账，从一个匿名海外账户汇入了何心莲母亲的账户。转账附言栏里写着四个字：替我照顾好她。

　　没有署名。

　　但秦知晴知道那是谁写的。

　　她合上文件，抬头看向秦知雪：“这个账户的来源能查到吗？”

　　“经侦正在查，但因为是海外账户，需要时间。”秦知雪顿了顿，“你有什么线索？”

　　秦知晴没有回答。她转头看向排练室的方向，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她看见何心叶正坐在沙发上，低头翻看着剧本。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他周身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晕，让他看起来像一个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我有一个猜想。”她说，“但需要证实。”

　　秦知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何心叶。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跟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听公司里有人在传，说你们在谈恋爱。”

　　“没有。”秦知晴否认得太快，反而显得心虚，“我们只是工作关系。”

　　“工作关系？”秦知雪挑了挑眉，“你为了一个‘工作关系’的男人，在排练室里哭成这个样子？”

　　秦知晴无言以对。

　　秦知雪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肩膀：“你自己把握好分寸。庆海现在的局势不稳定，任何私人感情的波动都可能被对手利用。”

　　说完，她转身走向电梯，留下秦知晴一个人站在走廊里。

　　秦知晴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那笔三十万的转账记录像一根刺，扎在她的心上。她想起何心叶说过的话——“她出事前一周，我们见过一面。”如果那笔钱是他转的，那他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为什么要等到现在？

　　她抬起头，再次看向排练室里的何心叶。

　　他依然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剧本。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让他的表情看起来忽明忽暗，捉摸不定。

　　秦知晴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门，走了回去。

　　“我们继续吧。”她说，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从第七场重新来一遍。”

　　何心叶抬起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睛，没有多问。他只是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到排练室中央，背对着她，像刚才一样深吸了一口气。

　　当他再次转过身时，何心莲又回来了。

　　秦知晴看着他，心里那个模糊的猜想正在一点一点变得清晰。她决定不再逃避。她要亲自找出答案——不管那个答案有多么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