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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夜访与旧照片 排练结束的 ...

  •   排练结束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秦知晴和何心叶是最后离开排练室的两个人。工作人员早就走了,整层楼的灯已经关了大半,只剩下走廊尽头几盏应急灯发出惨淡的白光。

      秦知晴收拾好剧本,抬头看见何心叶正站在落地窗前,看着窗外城市的夜景。他的侧脸被远处的霓虹灯光勾勒出一道朦胧的轮廓,表情看不真切,但整个人散发出一种安静的、近乎忧郁的气息。

      “走吧。”她背起包,“我请你吃晚饭。”

      何心叶转过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你请我?”

      “怎么,不行吗?”秦知晴挑了挑眉,“你今天陪我排练了四个小时,于情于理都应该请你吃顿饭。”

      何心叶笑了笑,没有推辞:“那我不客气了。”

      他们选了一家离公司不远的日式居酒屋,藏在一条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很安静。老板是个话不多的中年人,上了菜就回到柜台后面自顾自地看电视,把空间留给客人。

      秦知晴点了一壶清酒,给自己和他各倒了一杯。她很少喝酒,但今晚她需要一点酒精来壮胆——因为她有一些问题,必须在今晚问清楚。

      “你今天下午在排练室里说的那句话……”她端起酒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心里转着,“你说那不是模仿。是什么意思?”

      何心叶没有立刻回答。他夹起一块烤鳗鱼,慢慢地嚼着,像是在组织语言。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放下筷子,抬起头看着她。

      “你相信人有灵魂吗?”他问。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问她这个问题。

      秦知晴沉默了片刻,说:“我以前不信。但最近发生的一些事情,让我开始动摇了。”

      “什么事情?”

      “比如说……”她顿了顿,“你明明是个男人,却知道我所有的小习惯。你知道我早上不喝咖啡,知道我胃不好,知道我睡觉喜欢蜷着睡。你连何心莲的钥匙扣都有。你甚至能用她的声音说话。”

      她一口气说完,盯着他的眼睛,不给他任何回避的机会:“何心叶,你到底是谁?”

      居酒屋里安静了几秒。远处传来烤串的滋滋声和电视里综艺节目的笑声,但这些声音像是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他们耳边时已经变得模糊而遥远。

      何心叶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放下。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做一个重要的决定。

      “如果我告诉你一个故事,”他说,“一个听起来很荒谬的故事,你会信吗?”

      “你先说,信不信由我决定。”

      何心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犹豫、挣扎、期待,还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悲伤。

      “我五岁那年被接到何家,第一次见到我姐。”他开始讲述,声音很平静,像是在念一段已经背诵了很多遍的课文,“她对我很好,教我写字画画,带我出去玩。但在我十岁那年,发生了一件事。”

      秦知晴屏住了呼吸。

      “那年夏天,我带她去河边玩,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她跳下来救我,两个人都差点淹死。被救上来之后,我昏迷了三天。等我醒来的时候……”他停顿了一下,垂下眼睫,“我开始做一些奇怪的梦。”

      “什么梦?”

      “不是我的记忆。”他抬起头,看着她,“是她的记忆。我能梦见她经历过的事情——她小时候被同学欺负,她考试考砸了躲在厕所里哭,她第一次来月经时吓得以为自己要死了。还有……”他的声音变得更轻了,“她遇见你的那一天。”

      秦知晴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遇见我的那一天?”

      “嗯。”何心叶点了点头,“她回家之后,在日记里写了很长很长的一篇。她说她遇到了一个特别好看的女孩,笑起来眼睛像月牙,说话声音很好听。她说她想跟那个女孩做朋友,但又怕人家嫌她穷,不愿意跟她玩。”

      秦知晴的眼眶开始发热。

      她记得那一天。大学入学报道,她拖着行李箱在校园里迷路了,是何心莲主动走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她穿着洗得发白的T恤,扎着一条高高的马尾辫,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她帮她拎箱子,送她到宿舍楼下,临走时还塞给她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她的电话号码。

      “从那以后,我梦到的内容越来越多。”何心叶继续说,“她高兴的事、难过的事、她偷偷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我全都知道。一开始我以为这只是小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但随着年龄增长,我发现那些记忆太真实了,真实到不可能是凭空想象的。”

      “你没有告诉过任何人?”

      “告诉了。”他苦笑了一下,“告诉我妈。她觉得我脑子有病,带我去看医生。医生说我可能是创伤后应激障碍,因为溺水留下了心理阴影。给我开了药,但没什么用。”

      秦知晴不知道该说什么。这个故事太过离奇,离奇到任何一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他在胡说八道。可是她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听着他描述的那些只有她和何心莲才知道的细节,她心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在说实话。

      “你还梦到过什么?”她问,声音有些沙哑。

      何心叶沉默了很久。然后他说:“我梦到过她死的那一天。”

      秦知晴的呼吸停住了。

      “她推开车门之前,心里想的是你。”他的声音很轻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她想着你还在酒窖里,想着你一定很害怕,想着她一定要保护好你。她到最后都没有怪你。”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顺着秦知晴的脸颊滑落。她没有擦,任由它们滴落在桌面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你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吗?”她的声音在发抖,“我每天都在后悔。如果那天我没有把钱塞回包里,如果我没有听信王莉的话,如果我早点去找她对质——她就不会死。”

      “这不是你的错。”何心叶说,声音坚定而温柔,“是王莉的阴谋,是秦知时的帮凶,是那些贪婪的人联手造成的悲剧。你也是受害者。”

      “可是我——”

      “没有可是。”他打断了她,“我姐从来没有怪过你。她在最后时刻想的,是怎么保护你。”

      秦知晴趴在桌子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积压了三年的悔恨和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决堤,她哭得像一个失去了一切的孩子。

      何心叶没有安慰她。他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像一座沉默的山,为她挡住所有的风。等她的哭声渐渐平息了,他才轻轻地把一杯温水推到她的手边。

      “喝点水。”

      秦知晴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核桃。她接过水杯,小口小口地喝着,过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说:“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

      “没有什么笑话。”何心叶说,“能哭出来是好事。憋在心里太久,会生病的。”

      秦知晴擦了擦脸,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然后她看着他,认真地问:“最后一个问题。”

      “你问。”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何心叶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酒杯,清酒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缓慢:“因为我不想再瞒着你了。你花了三年时间活在愧疚里,应该知道真相。”

      他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而且,我答应过她,要替她照顾好你。”

      秦知晴的心脏又开始了那种不受控制的狂跳。她移开视线,假装去夹菜,却发现自己的手在微微颤抖。

      那天晚上,何心叶送她回到公寓楼下。两个人站在门厅口,秋天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她的发梢。

      “今天谢谢你。”秦知晴说,“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你不觉得我疯了就好。”何心叶笑了笑。

      “可能我真的疯了吧。”秦知晴也笑了,“但我选择相信你。”

      何心叶看着她,目光变得很柔软。那种柔软里有一种她说不清的东西,像是心疼,又像是欣慰。

      “上去吧,早点休息。”他说,“明天还要继续排练。”

      “嗯。”她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何心叶。”

      “嗯?”

      “你姐……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最喜欢什么花?”

      何心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里,有一种她无比熟悉的、何心莲式的狡黠:“她说她最喜欢莲花。因为莲花出淤泥而不染,干干净净的。她还说,如果以后有人问她最喜欢什么花,让她一定要告诉那个人——‘是莲花,因为你名字里有一个晴字。晴天的莲花,最好看。’”

      秦知晴站在原地,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

      但这一次,她是笑着哭的。

      她终于确定了。

      何心叶的身体里,住着她最想念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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