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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董事会的暗流与莲花的余香 庆海集团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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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海集团的董事会会议室,是一间用深胡桃木和大理石堆砌而成的权力殿堂。长达六米的椭圆形会议桌光可鉴人,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沉重的水晶吊灯,像一只冷眼俯瞰着在座的每一个人。
秦知晴坐在主位上,这是她父亲的位置。椅背还残留着秦文龙惯用的皮革保养油的气味,混着淡淡的雪茄香,像是他还没有走远。她挺直脊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指甲陷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镇定。
这是秦文龙去世后第一次正式董事会。议程只有一项:选举新任董事长。
秦知时坐在她左手边第三个位置上,西装革履,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挂着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他身后的王莉穿着一身素黑的套装,胸前别着一朵白花,表情哀戚,眼神却像秃鹫一样锐利,缓缓扫过在场每一位股东的脸。
“各位董事,”秦知时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家父骤然离世,庆海群龙无首。按持股比例与资历,我认为应当尽快推举一位能够稳定大局的新掌门。我是父亲唯一的儿子,我提议——”
“我反对。”
秦知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层层波澜。她没有看秦知时,目光平视前方,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庆海集团山水画上——那是秦文龙最喜欢的画,题着四个字:山高水长。
“论持股,我与大姐合计持有百分之三十七,加上父亲遗嘱中转至我名下的百分之八,共计百分之四十五。”她一字一句地说,“论资历,我在妆点美妆任职五年,年复合增长率连续三年超过百分之二十。请问秦知时副总,你的业绩数据在哪里?”
秦知时的笑容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从容:“二姐此言差矣。庆海主业在地产与能源,妆点不过是集团旗下一个小板块。论全局视野,恐怕还需要更资深的人来掌舵。”
“哦?”秦知晴终于转过头,正视她的弟弟,“那你说说,谁比你更资深?是替你持股的王莉女士,还是你那几位在董事会里只会举手的舅舅?”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骚动。几个年纪较大的董事交换了一下眼色,有人轻轻咳嗽了一声。
王莉的脸色变了变,但她毕竟是老江湖,很快稳住了情绪,用一种温和而克制的语气开口:“知晴,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你爸刚走,你难免情绪化。但董事会不是赌气的地方,我们要为庆海两万名员工的生计负责。”
“我为庆海负责的方式,就是不让蛀虫继续啃它的梁柱。”秦知晴从文件夹里抽出一份文件,轻轻推到桌子中央,“这是审计部门上周提交的专项报告。过去三年,文龙娱乐项目部有三笔总额达八千七百万的资金,经由王莉女士侄子的账户流转后去向不明。相关票据和银行流水,我已经提交给了经侦部门。”
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王莉猛地站起来,脸上的哀戚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狰狞的怒意:“秦知晴!你这是污蔑!你爸尸骨未寒,你就急着清洗老臣,你还有没有良心!”
“良心?”秦知晴也站了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像一头准备扑击的猎豹,“你三年前伪造捐助表、变声电话挑拨离间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良心?你侄子截留何家三十万救命押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良心?你换掉我爸抗凝剂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良心?”
每一个问题都像一记耳光,重重扇在王莉脸上。她的嘴唇哆嗦着,脸色由白转青,却说不出一个字来反驳。
“今天的董事会,我提议休会。”秦知晴直起身,环顾四周,“等经侦部门的调查结果出来,我们再讨论董事长人选。散会。”
她没有等任何人回应,拿起文件夹,转身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她的高跟鞋敲击大理石地面,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走到转角处,她终于撑不住了,靠住墙壁,缓缓蹲下身,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的肩膀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是悲伤,是三年积压的委屈在这一刻决堤。
一双皮鞋停在她面前。
她没有抬头。她知道是谁。
何心叶蹲下来,与她平视。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她,像多年前何心莲在她哭泣时做的那样——不追问,不安慰,只是陪着。
过了很久,秦知晴闷闷的声音从膝盖间传出来:“我是不是很没用?明明准备了这么久,真的上场了还是会发抖。”
“你做得很好。”何心叶说,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爸会为你骄傲的。”
秦知晴抬起头,眼睛红肿,睫毛上还挂着泪珠。她看着他,忽然问:“如果是她,她会怎么做?”
何心叶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问的是谁。他想了想,说:“她会先骂你一顿,然后带你去吃火锅。”
秦知晴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却流得更凶了。
“走吧。”何心叶站起身,朝她伸出手,“我知道有家火锅店,开到凌晨三点。她以前最喜欢那家的鸭血。”
秦知晴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来。她没有松开,他也没有。两个人就这样手牵着手,穿过空旷的走廊,走进电梯,像两个迷路的小孩,找到了彼此。
火锅店里热气蒸腾,辣锅的红油翻滚着,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汤里载沉载浮。何心叶点了一桌子菜:鸭血、毛肚、黄喉、鹅肠、土豆、藕片、茼蒿——全是何心莲生前最爱点的。
秦知晴看着满桌的菜,鼻子又开始发酸。她夹起一片鸭血放进锅里,看着它在红汤里翻滚、变色,低声说:“你知道吗,我以前从来不碰内脏类的东西。是她逼我吃的,说我错过了人间美味。”
“那现在喜欢了吗?”何心叶问。
“喜欢。”她咬了一口煮好的鸭血,嫩滑鲜辣,在舌尖化开,“跟她有关的,我都喜欢。”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先愣住了。
何心叶握着筷子的手也顿了一下。他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往她碗里夹了一片煮好的毛肚。
秦知晴低头吃着碗里的食物,眼泪一滴一滴掉进蘸料里,咸的,辣的,混在一起,分不清滋味。
吃到一半,何心叶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微皱起,起身走到店外接听。
秦知晴透过雾气蒙蒙的玻璃窗看着他。他站在路灯下,侧脸的线条被昏黄的光勾勒得分明。他说话的样子很专注,偶尔点头,偶尔蹙眉,手指无意识地在裤缝上轻轻敲击——那是何心莲思考时的习惯性动作,一模一样。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
几分钟后,何心叶挂断电话走回来,神色有些凝重。
“怎么了?”秦知晴问。
“经侦那边来消息了。”他坐下来,压低声音,“和之前一样,王莉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了她侄子身上,而且她侄子跑了。今天下午飞的东南亚,航班落地后人就失联了。”
秦知晴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桌上。
“跑了?”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他怎么跑得了?我不是已经提交证据了吗?”
“有人提前给他通风报信了。”何心叶的眼神暗了暗,“能在经侦介入前把人送走,说明庆海内部还有我们没挖出来的内鬼。”
秦知晴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捡起筷子,在纸巾上擦了擦,重新夹起一片鹅肠放进锅里:“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只要王莉还在国内,她侄子迟早会回来的。而且……”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锋芒,“他跑了,恰恰证明我们的方向是对的。”
何心叶看着她,眼底浮现出一丝欣赏的神色。那种神色里,有一种超越工作伙伴的温柔。
“你越来越像她了。”他说。
秦知晴的心猛地一跳,筷子尖的鹅肠滑回了锅里,溅起一小朵油花。
“像谁?”她明知故问。
何心叶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笑了笑,端起茶杯,轻轻碰了碰她手边的杯子:“敬那个让我们相遇的人。”
秦知晴端起杯子,与他轻轻一碰。陶瓷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火锅店嘈杂的人声中,像一声只有他们能听懂的暗号。
夜深了,火锅店渐渐空了。老板娘过来添茶,看了何心叶一眼,笑着说:“小伙子,女朋友啊?真般配。”
秦知晴的脸一下子红了,正要解释,何心叶已经自然地接过了话:“老板娘的眼光真好。”
老板娘哈哈大笑,摆摆手走了。秦知晴瞪着他,压低声音:“你干嘛不解释?”
“解释什么?”何心叶一脸无辜,“人家夸我们般配,我们否认了,岂不是显得此地无银三百两?”
“你——”秦知晴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只能低头猛喝茶,试图用茶杯挡住自己烧红的脸颊。
何心叶看着她窘迫的样子,嘴角的弧度更深了。那笑意里,藏着某种只有他自己知道的秘密。
吃完火锅已经是凌晨一点。两个人沿着空无一人的街道慢慢走着,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初秋的夜风带着凉意,吹动路边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首低回的夜曲。
秦知晴的酒酿圆子劲还没过,整个人有些微醺,脚步轻飘飘的。何心叶走在她外侧,不远不近,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能护住她不让她摔倒,又不至于让她感到压迫。
走到一处十字路口,红灯亮了。他们停下来等待。
秦知晴忽然开口,声音带着酒意的朦胧:“何心叶,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路灯特别亮?”
何心叶偏头看她。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粉色,眼睛因为酒精而蒙上了一层水汽,在路灯下闪闪发光。她仰头看着交通灯,脖颈的线条纤细而优美,像一只放松了警惕的天鹅。
他的心口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那不是他自己的,是属于另一个人的——一个曾经无数次在深夜里,这样看着她的女孩。
“是很亮。”他说,声音有些哑。
绿灯亮了。秦知晴迈步向前,脚下却绊了一下,身体往前倾倒。何心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的腰。
时间仿佛在那一刻静止了。
他的手贴在她腰侧,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肌肤的温度。她的身体很软,带着微微的颤抖,像一只受惊的鸟。她仰起头,正对上他低垂的目光。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见他瞳孔里倒映的自己。
秦知晴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应该推开他,应该后退一步,应该保持安全的社交距离。可是她的身体不听使唤,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重心在不由自主地向他倾斜。
因为那个扶她腰的动作——是何心莲的习惯。每次她差点摔倒,何心莲都会这样伸手,稳稳地托住她的腰,然后笑着说一句“小心点,笨蛋”。
一模一样的力度,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她的声音发颤,“你到底是谁?”
何心叶没有回答。他慢慢地、慢慢地松开了手,退后半步,重新拉开了距离。
“走吧,我送你回去。”他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
秦知晴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向前的背影,忽然觉得那个背影和记忆里何心莲的背影重叠在了一起。明明是更宽阔的肩膀,更高的个子,可那走路的姿态、微微偏向一侧的头的角度、甚至抬手整理衣领的动作,都和何心莲如出一辙。
她的眼眶又湿了。
她快步追上去,没有说什么,只是走在他身侧,让两个人的影子再次交叠在一起。
回到别墅楼下,何心叶照例止步于门厅。他没有说要上去坐坐,她也没有邀请。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今天谢谢你。”最终还是秦知晴先开口,“火锅很好吃。”
“不客气。”何心叶说,“下次想吃了,随时叫我。”
秦知晴点了点头,转身走向电梯。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回过头:“何心叶。”
“嗯?”
“你左腕那颗红痣……是天生的吗?”
何心叶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颗鲜红的小痣在路灯的余光里若隐若现,像一粒嵌在皮肤里的朱砂。
“不是天生的。”他说,声音很轻,“是有人在我很小的时候,用针蘸了朱砂,点上去的。她说,这样不管发生什么,她都能认出我。”
秦知晴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那个人……是谁?”
何心叶抬起头,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吗?”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等她回应,转身走进了夜色里。
秦知晴站在门厅的灯光下,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最终消失在街道的转角。她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发现指尖沾到了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哭的。
她只知道,心里的那颗种子,已经破土而出,长出了第一片嫩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