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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当“闺蜜”变成了男人 秦知晴发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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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知晴发现自己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困境。
这种困境不是来自庆海集团摇摇欲坠的股价,不是来自秦知时母子在董事会上的步步紧逼,也不是来自媒体对秦文龙猝死铺天盖地的猜测。这种困境来自一个极其微小、极其荒谬的细节——她不知道该怎么跟何心叶走路。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秦文龙的葬礼结束后,秦知晴以代理董事长的身份进驻庆海总部。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何心叶从文龙娱乐调过来,担任自己的特别助理。理由冠冕堂皇:他对文龙娱乐的项目最熟悉,百合剧《以女之心》的影视化需要他全程跟进。
实际上,她只是想把他放在眼皮底下。她需要一个答案。
何心叶搬进她隔壁办公室的第一天,就做了一件让全楼层都炸锅的事。
中午十二点,秦知晴正在审阅三季度财报,办公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不是敲,是直接推开。这在庆海总部是从未发生过的事,连秦知雪进来都会先叩两声。
何心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小馄饨走进来,汤汁在勺沿微微晃动,飘出葱花和虾皮的香气。他把碗往她桌上一放,顺手抽走她手里的财务报表,语气自然得像做过一万次:“别看了,先吃饭。你胃不好,饿久了又要疼得蜷成虾米。”
秦知晴愣住了。
不是因为他的擅自闯入,而是因为他那句“蜷成虾米”——那是何心莲的口头禅。大学时她犯胃病,何心莲一边骂她一边灌热水袋,嘴里念叨的就是这四个字。
她抬头看他。午后的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他是个好看的男人,这一点她第一天就知道。可此刻让她心悸的不是那张脸,而是他弯腰放下碗时,下意识用手背碰了碰碗壁试温的动作——那是何心莲怕烫着她,每次都要做的习惯性动作。
“……谢谢。”她听见自己说,声音有点涩。
何心叶在她对面坐下,撑着下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柔软:“快吃,凉了就腥了。”
秦知晴低下头,舀起一颗馄饨送进嘴里。馅料是荠菜猪肉的,鲜甜滚烫,烫得她眼眶发酸。她想起大学时学校后门那家馄饨摊,何心莲总拉着她去吃,说这家汤底加了猪油渣,香得舌头都要吞下去。
她不敢抬头。她怕一抬头,眼泪就会掉进碗里。
然而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几天,何心叶以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渗透进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他会在她加班到凌晨时,不由分说地关掉她的电脑屏幕,把一件外套披在她肩上:“走了,送你回家。”他会在她开会时注意到她偷偷揉太阳穴,然后在会议结束后变魔术似的递上一板解热镇痛药,随口说:“你偏头痛又犯了,别硬撑。”他甚至会在她无意中提到一句“好久没喝红豆粥”之后,第二天早上把保温桶放在她桌上,盖子掀开,热气氤氲,甜香扑鼻。
每一次,秦知晴都会愣住。因为这些细节太熟悉了。何心莲知道她所有的小毛病:胃不好、偏头痛、失眠、挑食、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何心莲会在她熬夜备考时强行把她从自习室拖出去吃宵夜,会在她痛经时把热水袋塞进她被窝,会在她心情低落时什么都不说,只是把头靠在她肩膀上,安安静静地陪她坐一整晚。
那些记忆,她以为已经被时间磨成了灰烬。可现在,它们被一个男人——一个本该完全陌生的男人——一件一件地翻出来,擦干净,重新摆在她面前。
她开始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
这种慌乱在第三天达到了顶峰。
那天下午,秦知晴在会议室跟广告部吵了一架。一个重要的美妆新品宣发方案出了纰漏,代言人临时解约,整个团队束手无策。她拍着桌子骂了二十分钟,回到办公室时,整个人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坐在沙发上,闭着眼揉太阳穴。
门被轻轻推开。她没有睁眼,凭脚步声就知道是谁——何心叶走路有一个不易察觉的特点,脚跟先着地,然后才是脚尖,像猫一样轻。这也是何心莲的习惯,她曾经嘲笑她走路像做贼。
沙发微微一沉,他坐到了她身边。她没有睁眼,也不想说话。然后她感觉到一只手覆上了她的额头,温凉的,带着干燥的触感,轻轻拨开她额前的碎发。
“眉头皱成这样,是要夹死蚊子吗?”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点调侃的笑意。
秦知晴睁开眼,正对上他俯视的目光。距离太近了。近到她能看清他虹膜上细碎的金棕色纹路,近到她能感受到他呼吸的温度拂过她的脸颊。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这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感觉。
如果是何心莲,她会毫不犹豫地靠过去,把头埋进对方的颈窝,像两只取暖的猫一样挤在一起。她们之间没有距离,没有禁忌,拥抱和依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可是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男人。一个肩膀比她宽、喉结比她突出、气息比她灼热的男人。她的大脑告诉她应该保持距离,可她的身体却在本能地想要靠近——因为那个灵魂,那个藏在陌生躯壳里的灵魂,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最依赖的人。
这种矛盾让她几乎窒息。
“怎么了?”何心叶歪了歪头,眼神里带着她熟悉的关切,“不舒服?”
又是这个表情。何心莲担心她的时候,左边眉毛会比右边高一点,嘴角会微微向下撇。此刻何心叶的脸上,浮现出完全相同的弧度。
秦知晴猛地坐直了身体,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没事。”她说,声音有点发紧,“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何心叶看了她几秒,没有追问。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晚上别加班了。我知道有家店的酒酿圆子不错,带你去吃。”
门关上了。秦知晴把脸埋进掌心,发现自己的耳根烫得像着了火。
她恨死了这种反应。她恨自己为什么会对一个男人产生这种生理性的羞怯。她更恨的是,她清楚地知道,如果此刻站在面前的是何心莲本人,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抱住她,把脸埋进她的胸口,像从前一样撒娇。可现在,她连直视他的眼睛都需要鼓足勇气。
这太荒谬了。她爱的人的灵魂,住在一个男人的身体里。她该用什么姿态去面对他?
晚上七点,何心叶果然准时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风衣,领口露出白色衬衫的边,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他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兜,朝她扬了扬下巴:“走不走?”
秦知晴合上电脑,站起来。她决定暂时不去想那些复杂的问题,就当是一次普通的晚餐。他们是合作伙伴,是朋友,仅此而已。
酒酿圆子的店藏在一条老巷子里,店面很小,只有五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泛黄的菜单。老板是个笑眯眯的中年阿姨,看见何心叶就打招呼:“小叶来了?老位子给你留着。”
秦知晴诧异地看着他:“你常来?”
“嗯。”何心叶拉开椅子让她坐下,“以前……有人跟我说,这家店的酒酿圆子是全市最好吃的,冬天喝一碗,全身都暖了。”
他没有说“以前”的那个人是谁,但秦知晴知道。那是何心莲。她确实说过这句话,大三那年冬天,她拉着秦知晴穿过三条街找到这家店,两个人分吃一碗桂花酒酿圆子,热气和甜香在冬夜里交织成白雾。
圆子端上来了,白瓷碗里浮着糯白的小圆子和淡黄色的桂花,酒酿的醇香混着若有若无的甜,像一首温柔的歌。秦知晴低头舀了一勺,送入口中,软糯的圆子在舌尖化开,桂花的香气充盈整个口腔。
就是这个味道。和三年前一模一样。
她抬眼看向对面的何心叶。他也正在看她,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怀念,又像是欣慰。他面前的圆子一口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吃。
“你怎么不吃?”她问。
“看你吃就够了。”他说,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秦知晴的脸又热了。她低下头,假装专心对付碗里的圆子,心跳声大到她觉得整桌都在震。
吃完圆子出来,巷子里起了风。初秋的夜风已经有了凉意,吹得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秦知晴穿了一件薄薄的针织衫,风一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风衣落在了她肩上。
何心叶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侧,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衣服很大,几乎把她整个人裹了进去,领口残留着他的温度和气息——又是那股清冽的须后水味,可在那底下,她分明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莲花香。
“不用,我不冷——”她下意识要推辞。
“别逞强。”他打断她,语气不容反驳,“你每次一吹风就容易头疼,忘了?”
秦知晴的手顿在半空中。
“忘了?”——他说得那么自然,好像他本来就该知道这件事。好像他一直都在她身边,看着她度过了每一个头疼的夜晚。
她忽然有一种强烈的冲动,想抓住他的衣领,问他:你到底是谁?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你凭什么用她的语气、她的习惯、她的一切来搅乱我的心?
可她什么都没说。她只是裹紧了那件外套,低着头跟在他身侧,一步一步往回走。
路灯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又交叠。秦知晴盯着地上那两道纠缠的影子,忽然想起大学时,她和何心莲也是这样并肩走在夜路上,两个人的影子像连体婴一样分不开。
那时候她以为,这样的日子会永远持续下去。
“在想什么?”何心叶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她摇了摇头,沉默了几秒,忽然开口,“何心叶,你有没有觉得……我们好像认识了很久?”
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尾音上扬,像是疑问,又像是默认。
秦知晴没有再追问。但她心里那颗种子,已经开始发芽了。
回到公寓楼下,秦知晴把风衣脱下来还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了她的手背。只是一瞬间的接触,却像触电一样,酥麻感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
她飞快地缩回手。
“晚安。”他说,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低沉。
“晚安。”她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进楼道。
直到电梯门关上,她才敢大口呼吸。她靠在电梯壁上,抬手捂住自己的脸颊,烫得惊人。
何心莲,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你在的时候让我心动,你走了让我心碎,现在你又借着一个男人的身体回来,让我不知所措。
你到底想让我怎样?
电梯到达楼层,叮的一声响,把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现实。她走出电梯,掏出钥匙开门,却在门把手上摸到一个冰凉的东西。
是一枚钥匙扣。小小的,银色的,雕刻着一朵莲花——爱心形状,顶部多出一瓣。
她猛地回头。走廊空荡荡的,没有人影。
她握着那枚钥匙扣,指腹摩挲着那朵莲花的轮廓,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何心莲,你这个混蛋。
你回来了,对不对?
第二天一早,秦知晴顶着两个黑眼圈走进办公室。她昨晚几乎没睡,翻来覆去地想那些让她心乱的细节,直到天亮才迷迷糊糊地合了一会儿眼。
何心叶已经坐在她办公室里了,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见她进来,挑了挑眉:“昨晚没睡好?”
“关你什么事。”她没好气地说,绕过他坐到办公椅上。
何心叶也不恼,把咖啡放到她桌上:“加了奶,没加糖。我记得你喝不惯黑咖啡。”
秦知晴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度刚好,奶的比例也刚好,是她最喜欢的口感。她放下杯子,看着何心叶,忽然说:“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什么你知道我所有的生活习惯?”
何心叶靠在桌沿上,双臂交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如果我说,是你告诉我的,你信吗?”
“我什么时候——”
“不是你。”他打断她,目光变得深邃,“是她。”
秦知晴的心脏猛地一跳。
“她跟我讲过很多关于你的事。”何心叶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你喜欢吃什么,讨厌吃什么,胃不好,偏头痛,睡觉喜欢蜷着睡,做梦会说梦话,开心的时候会哼歌,难过的时候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整天不说话。她都告诉我了。”
秦知晴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让我替她照顾你。”何心叶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叹息,“她说这话的时候,就像是知道自己要走了。”
办公室里安静了很久。
秦知晴低下头,看着杯子里棕色的咖啡液,一圈一圈地泛起涟漪。那是她的眼泪掉进去了。
“她真是个傻子。”她说,声音哽咽。
“是啊。”何心叶轻轻笑了笑,“她是个傻子。所以你更要好好活着,不然她的傻就白费了。”
秦知晴抬起头,泪眼模糊中,她看见何心叶朝她伸出手,掌心向上,像一个邀请。
“走吧,今天还有董事会要开。”他说,“别让秦知时那小子看扁了。”
她深吸一口气,擦了擦眼泪,把手放进他的掌心。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包裹着她的,像一座小小的堡垒。
她忽然觉得,也许她不需要急着去寻找那个答案。也许她只需要跟着这种感觉走下去,一步一步,直到某一天,真相自己浮出水面。
而在此之前,她愿意相信,那个让她心安的灵魂,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