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土豆不EMO

4、漫漫 深秋的

　　深秋的暮色落得早，微凉晚风卷着巷尾的枯叶，轻轻贴在墙面。
　　林知夏站在家门口，没有着急进去，以往林母忙着工作，没多少时间回来，多数时间都是睡在公司，可今天，还没开门就传出门内的欢声笑语，显然家里不止一个人的声音。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许母许霖端着水果哄着小儿子林旺吃水果“乖宝贝，吃一口好不好？”和她一身沾染的晚秋凉意格格不入。
　　听到玄关开门动静，许霖仓促抬眼，视线掠过少女“夏夏回来了。”又侧身轻轻挡了挡身后的小男孩，连忙解释“你爸爸最近很忙顾不上照顾你弟弟，所以妈妈接过来照顾几天，夏夏，你弟弟不会打扰到你学习的。”
　　林知夏垂了垂眼睫，心底一片通透。
　　林知夏理解母亲的难处，看着这个记忆中的弟弟，半年前父母离婚，林父带着弟弟林旺，林母带着林知夏，行成各自的单亲家庭之后，林母就很少见到林旺，都是自己的孩子，相别半年，甚是想念，林知夏知道母亲带着自己已经很辛苦，见不到弟弟，只会夜长梦多。
　　她向来是最懂事的那个，只淡淡应声：“我回房间写作业了。”路过林旺时，看着这个小自己10岁的弟弟，还没离婚前父母对林知夏的期望很高，和林旺没多少相处时间，对他没有太多的感情，关系只维持在姐弟之间的客气。
　　回房后，没过多久，房门传来几下轻叩，门外浮起一道软糯干净的童声：“姐姐，我可以进来吗？”
　　“进。”
　　推开门看见林知夏端正的坐在书桌前埋头写作业“姐姐，你休息一下吧”林旺端着一盘水果放在她的桌上。
　　“你自己吃，我不饿。”林知夏头也未抬，指尖不停演算着复杂的理科题目。
　　林旺也不吵闹，安安静静坐在地毯上，小口小口啃着果肉，全程不发出半点杂音，乖乖陪着她。
　　林知夏盯着题目太久眼睛有点发酸，终于肯抬起眼看着窗外的月色，舒缓眼睛，抬眼的瞬间余光瞄到旁边的林旺自顾自的吃着水果，也不发出声音安静的很。
　　看着这个还没有自己腰高的小豆丁，林旺生得极好，完美承袭母亲柔和的眉眼与父亲清隽的骨相，浓睫垂落，一双水润大眼干净纯粹，惹人疼惜，简直是女人看了流泪男人看了心碎。
　　“你怎么还没出去。”
　　“我想在这里陪着姐姐。”奶声奶气的话语让林知夏心头一暖，这句稚嫩的宽慰，猝不及防熨帖了她心底积压半载的寒凉。父母离异后，生活的重担压得许霖喘不过气，分给她的永远只有严苛的期许，这种不带任何功利的陪伴，是林知夏许久未曾感受过的温暖。
　　“姐姐，我刚才看见了，是两个哥哥和一个姐姐送你回来的。”小豆丁突然一说，在安静的学习氛围了一些突兀。
　　“嗯，都是姐姐的朋友。”
　　“那我也要做姐姐最好的朋友！”林旺攥紧小小的拳头，带着不符合这个年龄段孩子的认真。
　　林知夏被他直白纯粹的心思逗得唇角微不可察弯了丝弧度，轻声反问：“你知道什么是朋友吗？”
　　“知道啊！朋友就是有好吃的要一起吃有好玩的要一起玩。”
　　“行，弟弟长大了。”林知夏听着没太当回事。
　　“吃饭啦！”许霖唤人吃饭的声音，语调裹着难得的轻快愉悦。林旺立刻攥紧林知夏校服的衣角，小小的手掌抓得很紧，像是生怕她独自躲回房间，不肯参与这场阖家团圆的晚饭。
　　许霖的温柔耐心倾注在林旺身上，不停往他碗里夹菜，满眼宠溺叮嘱他多吃长身体。林旺望着堆成小山的碗碟，又侧头看向林知夏空空如也的餐盘，连忙扯了扯母亲的衣袖：“妈妈，我吃不下啦，分一点给姐姐好不好？”
　　许霖眉眼舒展嘴角笑意咧到耳根“好好好，我们林旺长大了，都知道关心姐姐了。”许霖往林知夏碗里夹了几块鱼肉看着林知夏“夏夏，多吃点鱼肉，聪明。”
　　“夏夏，这次英语考试多少分呀？”许霖一直以林知夏成绩为骄傲，语气随意笃定她考得很好。
　　“一百二十一。”
　　林知夏埋头吃着饭，把鱼肉拔到一边，最后再吃鱼肉，小心挑着刺不浪费任何一丝鱼肉，好像这是什么很珍贵的东西。
　　“姐姐好厉害！”林旺在旁边欢呼，好像得了一百二十一是他自己一样，学着母亲的样子给她又夹了几筷子菜“姐姐，你多吃点！”
　　“什么！一百二十一？”许霖声音陡然拔高，和刚才满桌的温情瞬间淡得一干二净。
　　“厉害什么才只有一百二十一，你上次考试不是还是一百三十以上吗，夏夏，你是姐姐你要给你弟弟最榜样啊，这次才一百二十一，你快点吃吧，吃完去学习。”林母的声音带着催促的施压。
　　林知夏看着这个数落自己一个劲给她碗里夹鱼肉的母亲深深的低下头，嘴巴嘴巴抿成一条线，没有继续夹菜，温热的鱼肉落在舌尖有些难以下咽，吃着鱼肉味同嚼蜡，满口涩意。
　　许霖看着自己女儿低着头打起感情牌“夏夏，妈妈刚才……哎，以前还有你爸爸现在只有妈妈一个人管你了，你要争气啊，你是妈妈的乖女儿。”
　　林知夏吃完最后一口鱼肉，无力的点点头，没有表达自己的不满，默默回房做着那个妈妈的乖女儿。
　　门外的许霖还在对着林旺喋喋不休“乖宝贝，你可不能跟你姐姐一样一百二十一就骄傲满足了。”
　　林旺似懂非懂的吃着碗里的饭，又看看林知夏的房门。
　　饭后，许霖在厨房洗刷碗筷，林旺则拿着自己珍藏的“宝藏”轻手轻脚推开林知夏房门。
　　林旺捧着自己从幼儿园换老师那里换来的小红花贴纸，小手在上面扣下一个小红花，踮气起脚尖贴在她厚厚一摞的习题册封面上，软糯的嗓音满是真诚：“姐姐好厉害，一百二十一超棒的！”林旺眨巴着大大的眼睛充满童真迈着小短腿跑了出去。
　　林知夏看着那枚显眼的红，不知道盯着看了多久。
　　次日清晨，天还是雾蒙蒙的亮，林知夏穿戴整齐后背上书包走到玄关回头看着这个窗帘紧拉照不进一点阳光的屋子，推门走了出去。
　　走在林间小路上，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下，呼吸着清新空气，终于能喘口气。
　　路过街角糖水铺时，她脚步顿住，想起昨天陆安的挺身而出，她记不清少年偏爱什么口味，索性买了一杯清甜橘子糖水，又额外带了一瓶温热豆奶，缓步走向学校。
　　一整个上午，走廊总频繁掠过一道清挺身影。
　　陆安次次借着打水的由头拉着裴清绕路路过窗边，目光克制又隐秘，总会悄悄落在林知夏垂眸刷题的侧颜上，贪恋几秒安静光景，再故作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裴清倚在栏杆上，被他拉着来回奔波七八趟，忍不住笑着打趣：“你今天是跟饮水机绑死了？”。
　　陆安耳尖悄悄泛红，嘴上辩驳着不再过去，脚步却依旧不受控制地往一班门口饮水机靠，可是手上没有拿水杯，空空如也，路过一班的窗户，林知夏在作物理题头也没抬，头发扎高，显得人很清爽，陆安走到饮水机的位置尽可小心的偷瞄着她像一个偷窥到宝物的小偷终于窥见天光，突然肩膀被人撞到陆安下意识以为自己挡到他人刚准备道歉就看见来的人是裴清。
　　裴清看着一班的眼神也不算清白但还是开口辩驳道“我来看你打水，你的水杯呢？”陆安这才注意到自己没拿水杯，刚才的所以装模作样都显得好笑又刻意。
　　苏沐注意到门口的两人一直在晃悠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林知夏示意她看看“他两一上午来去七八回了，学校的水有那么好喝吗？”
　　林知夏抬眼望向走廊，晨光落在陆安温润清隽的眉眼间，她浅浅一撇“说不定是想把学费喝回来。”转瞬又垂眸落回习题之上。
　　“臣附议。”苏沐看着裴清想看又不敢看的眼神觉得好笑，直白对上裴清的目光，直到裴清耳尖微微泛红，心情不错的移开目光。
　　直到中午，林知夏安安静静还坐在原位。
　　“夏夏”苏沐不怀好意的凑近她笑的诡异“怎么了？”林知夏看着苏沐就知道没好事。
　　苏沐拿着一瓶微微凉意矿泉水一看就是特意去旁边小卖部买的“陪我去操场呗”语气羞涩带点恳求。
　　“去找裴清？”林知夏指尖已经无意识摩挲书包里揣着的橘子糖水与豆奶。
　　苏沐看着手里的水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赶忙掩饰道“夏夏你别多想，他喝不惯学校的水，让我帮他买的。”林知夏似笑非笑的看着苏沐的小动作想起一上午那两人疯狂打水的样子。
　　“行，一起吧”林知夏轻声应下。
　　秋日操场人声鼎沸，球鞋摩擦塑胶地面的声响此起彼伏，苏沐一眼就扫描到篮球场里的裴清……和旁边的陆安。
　　塑胶球场之上冷风呼啸。
　　裴清少年意气，拿到球便全速冲刺。他爆发力极强，毫不掩饰，依靠迅猛的脚步强行撕开对手防线，迎着防守人的阻拦起跳上篮，每一次进球之后，他都会扬起嘴角和队友碰拳，冲苏沐挑挑眉好像再说“哥帅不帅”热烈张扬，像盛夏扑面而来的日光，带着一往无前的锐气。
　　陆安和他是截然不同的风格。
　　他很少一味逞个人锋芒。看到林骁被两个人重点盯防，他快步上前帮他挡掉防守人员；等到对手注意力被自己吸引，又精准送出击地传球，恰到好处送到裴清跑动的路线上。倘若局势僵持不下，他才会亲自出手，几个利落的□□变向晃开对手，手腕轻压，篮球空心入网。他进球之后只是淡淡颔首，从容收敛锋芒，冷静把控全队节奏，进球后他从无张扬姿态，只垂手擦去额角薄汗，沉静稳住整场节奏，温和自持，像悬在半空清浅柔和的月光。
　　一个负责冲锋破局，一个负责统筹全局，二人一个眼神就能领会对方的意图，配合得天衣无缝。
　　围栏外的众人不停感叹他们的默契。
　　半场休息。
　　裴清赶忙跑到苏沐面前说出了心里想说的话“哥帅不帅？”自然的接过苏沐手中的水理所当然。
　　苏沐没好气道“臭屁吧你，人家陆安才帅呢。”
　　陆安独自走到场边，抬眼便看见树下缓步走来的林知夏，苏沫拉着裴清十分识趣地退开几步，留给二人独处的方寸空间。
　　林知夏上前一步，将揣了一上午的橘子糖水与温热豆奶递到他掌心，微凉的指尖轻轻擦过他的手背，掀起一瞬细微的痒意。
　　“给你的。”清淡温柔的嗓音揉进秋风里
　　“谢谢。”陆安看着袋子里的东西。
　　林知夏没说什么只是递出纸巾“很厉害。”这话一出惹的陆安更无措起来，只是干巴巴的接过纸巾擦汗，还是那股香味，她身上独特的味道。
　　插入吸管喝一口橘子味糖水，口味独特，融洽的刚刚好，看似橘子口味占上风，其实后调有回甘。
　　就像林知夏看着不争不抢，其实最后都会被动的收入囊中。
　　中场休息结束，陆安放下糖水，准备上下半场，走前看着林知夏冲着她扬了扬纸巾最后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
　　一旁凑过来的队友起哄打趣，笑问是不是专属投喂。陆安指尖捏着饮品，耳尖红透，唇角噙着浅淡笑意，低声温和纠正：“朋友。”
　　语气坦荡克制，可眼底藏不住的心动，早已将他出卖。
　　见队友一个个发出灵魂质问，陆安没在多余解释只是笑着摇摇头。
　　其中一个队友看陆安摇头嘴欠道“长的挺漂亮，那我去追了！”
　　陆安看着那人，有点印象，打球一般但喜欢口嗨，打球输了就找理由，天时地利人和都成了口中失败的理由。
　　收敛了笑意盯着那人“你要是敢，你试试看？”语气不重听不出什么情绪。
　　陆安没有在继续这个话题，打球中变得针对性，改变了战路不再是沉稳托底，而是主动出击锋芒毕露，像一束滚烫耀眼的骄阳，直到旁边人都看出不对劲。
　　打完球刚好上课队友看着从刚才就一脸阴郁不悦的陆安小声开口“陆哥今天怎么了，吃枪药了？”
　　林知夏在旁边全程看着，这些话都被她听的清清楚楚，一个字一个字往她耳朵里钻，尽收眼底，慢慢悠悠往教学楼走去。
　　到放学点，陆安早早的就在校门口等着。
　　校门口人潮涌动，一道身影快步上前，径直拦住林知夏的去路。
　　高一五班的向阳站在她面前，目光直白热烈，莽撞坦荡地告白：“同学，我是高一（5）班的向阳，我挺喜欢你的，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毫不含蓄直白的说出自己的想法。
　　林知夏清淡疏离看着眼前高出自己一个头的人“抱歉，我也挺喜欢我自己的。”
　　向阳不死心道“没关系啊，加一个微信总可以吧？”
　　“我没微信”
　　“那QQ呢？”
　　“我没QQ。”
　　“那电话呢？”
　　“我没电话。”怕对方穷追不舍又补偿道“我没手机。”
　　“……”向阳懵了，看着林知夏“你逗我呢？”
　　林知夏不再理会他，径直绕过对方，看向身后满脸不悦盯着向阳背影的陆安，轻声开口：“走吧。”
　　陆安收敛神色跟林知夏走向那条梧桐小道，向阳回头看着他们的身影。
　　二人并肩走在落满梧桐碎叶的小道上，晚风簌簌拂动枝叶，一路安静无言，少年心底却翻涌着万千忐忑。
　　一路上陆安心理戏极多：虽然那小子长的没我帅，踮起脚也没我高，打球也没我好，但是她要是答应了怎么办，我都没她微信那小子还想要？
　　沉寂许久，陆安终究忍不住轻轻唤她的名字：“林知夏。”
　　少女侧眸望向他，眼尾浸着落日柔和的光晕。
　　“嗯？”林知夏侧目看着旁边低着头的陆安，此时的陆安不像平时斯斯文文，阳光开朗，大方明媚，更多透露着的是——不自信。
　　“他不是什么好人。”他带着独属于少年的小心翼翼与无措：“你……别答应他，好不好？”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说出口才发现自己有些越界，慌忙补充“我嘴笨，我就是想说，你有更好的人，不应该是他。”
　　林知夏停下脚步认真看着他，没有开口急着回答，正眼看着，时间仿佛禁止，只听得见风的呼呼声。
　　晚风穿过枝桠，天地间静得只剩二人脚步声。
　　林知夏静静望着他眼底真切的忐忑，轻轻应了一个字：“好。”
　　简单的一个字，反驳都不反驳的话，以为自己听错了，攥紧手机，过了一会才回味过来兴奋眉眼彻底亮彻道“那我能加你微信吗？”陆安期待的看着她“我知道你是骗他的。”
　　林知夏抬手，利落调出微信二维码。扫码、发送好友申请、通过，一气呵成。
　　“林知夏~记住你今天的话，拜拜！”少年攥着手机，唇角上扬的笑意一路没有落下，直到挥手同她告别，才迈着轻快步子，绕了远路独自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