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安》土豆不EMO

3、漫漫 第三章

　　自巷口那场解围之后，连续几周，陆安与林知夏再无私下交集。
　　偌大的校园里，偶尔长廊偶遇、楼梯擦肩，两人也只是礼貌性淡淡颔首，一句客气问候，便匆匆各自前行。
　　那日昏暗巷底的挺身而出，仿佛被秋日晚风轻轻吹散，沉淀成无人提及的隐秘过往。
　　这天午后柔光漫过教学楼走廊，林知夏抱着批改完毕的英语试卷，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缓步朝着高一（1）班走去。途经三班门口时，一道沉静绵长的视线骤然落定在她身上，温沉、专注，裹挟着不易察觉的执拗。
　　她没有过多深究，脚步不停，径直回到自己班级。
　　回到教室，林知夏将试卷逐一分发。薄薄纸页起落间，有人欢喜有人愁，发完卷子林知夏坐回位置上看着卷子的分数，垂眸专注复盘卷面错题。
　　分析到一半上课铃响了，老胡捏着搪瓷茶杯，步履沉稳地踏过长廊，不疾不徐走向一班，步伐沉重，每一步落下，都让班里成绩平平的学生心头一紧。
　　踏入教室的瞬间，他目光沉沉扫过全场，喧闹瞬时湮灭，一室寂静无声。
　　“不要讲卷子！不要讲卷子！不要讲卷子！”苏沐双手合十抵在桌前，小声碎碎念，诚恳的希望幸运女神宠爱她这一次。
　　“拿出卷子，这节课讲卷子。”
　　声音在头顶响起，苏沐信念破碎，看来今天幸运女神没有降临。
　　“之前考试的时候说过没有100的自觉去办公室再做一遍。”老胡再次强调一遍，好像在说游戏惩罚，底下的人都是玩家，看着讲台下的“玩家”都很沮丧，这个大BOSS好似大发慈悲悠悠改口道“但是鉴于你们最近都很不错，放宽限度99分只需要把错题知识点背诵。”
　　话音落下，老胡看向一旁安静的林知夏，眼底藏着赏识与栽培之意，故意放慢语速：“林知夏同学，上次考试……”
　　四面纷纷投出看好戏的眼神，有好奇有打量更多的是觉得她不自量力。
　　“林知夏一百……”老胡故意拉长尾音停顿片刻。
　　周围同学下意识嗤笑，觉得就算林知夏厉害，一百分也已是上限。
　　下一秒，语调骤然扬起：“一百二十一分。
　　苏沐猛地瞪圆了双眼，看着自己卷子上大大的九十九分，满眼崇拜，胳膊轻轻碰一碰林知夏：“夏夏，教教我好不好。”
　　林知夏唇角弯开一抹浅淡笑意，轻声打趣：“没问题，专属林氏秘法，包教包会。”
　　苏沐两眼放光“我就知道，夏夏最好了。”
　　余下课间，林知夏耐下心，一点点帮她梳理错题重难点，温柔又细致。
　　不久后下课铃响起。
　　正午的饥饿感准时袭来，苏沐肚子咕咕作响，眼巴巴望着身侧的人：“夏夏，我们去吃饭吧！”
　　林知夏抬眸扫过墙上时钟，确实已然到了饭点，轻轻点头：“好。”
　　微凉秋风裹挟着秋日独有的清冽，一路吹拂。苏沐兴致勃勃，叽叽喳喳细数着今日食堂的菜品：“今天有红烧排骨、铁锅炖菜还有小鸡炖蘑菇！”她说着不自觉咽了咽口水，拽着林知夏快步往食堂赶。
　　穿过落满枯叶的小树林，抵达第一食堂。苏沐性子活泼，一溜烟跑去别的窗口排队。林知夏端着餐盘，安静立在C窗口队伍末尾，微微垂眸，看着脚下错落的光影。
　　后面已经陆陆续续开始排更多人，一缕干净橘子汽水的清甜气息漫入鼻尖，她并未放在心上。
　　“林同学，到你了。”一道清冽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林知夏回过神，抬眸看着前方，才发现已经排到自己。
　　她侧头抬眸，撞进陆安澄澈温和的眼底，轻声道谢后挑选饭菜，只简单选了红烧小排和清炒时蔬，她口味清淡，没有多少胃口，吃饭只是为了填饱肚子。
　　食堂阿姨看着瘦长白皙的小姑娘难得的手没抖“十三块钱。”
　　林知夏抬手刷钱卡，刷卡机发出冰冷的提示音——余额不足。
　　周遭排队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林知夏端着餐盘窘迫的站在原地，又尝试刷了一次还是显示余额不足，这就尴尬了。
　　“我来。”
　　一道沉稳的男声骤然打破僵局。
　　陆安从她身后侧身走出，抬手举起饭卡，利落替她结清饭款，动作自然又妥帖，不动声色替她化解了难堪。
　　林知夏攥着餐盘的指尖微微收紧，眼底盛满真切谢意：“谢谢你，我明天把钱转给你。”
　　陆安看着林知夏笑脸相迎道“请我喝水就行。”
　　“好。”林知夏没有多逗留，端着餐盘和陆安擦肩而过。
　　陆安声音不大，要了和林知夏一样的饭菜，多要了一瓶豆奶。
　　不多时，苏沐端着满满当当的餐盘快步跑来，眉眼雀跃：“夏夏！我提前占好四人座了！”
　　林知夏跟着苏沐走近食堂角落的四人桌椅，裴清生得一副桃花眉眼，轮廓俊朗，气质干净，正垂眸安静用餐，温润自持。
　　“裴清！”苏沐熟稔地喊他，一屁股落座，随即拉着林知夏介绍，“夏夏，这是高一三班的裴清，我朋友。”
　　苏沐自来熟的开启话痨模式，叽叽喳喳聊个不停，裴清耐心倾听，偶尔应声。林知夏安静低头吃饭，四人位空出的一位，透着松弛又奇妙的和谐。
　　直到一阵熟悉的橘子汽水香再度笼罩身侧，椅脚轻擦地面，发出细微声响。
　　熟悉的声调，林知夏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陆安在裴清身旁落座，将那瓶豆奶轻轻放在桌面，目光越过身侧的人，稳稳落在林知夏身上。
　　“林同学，又见面了。”
　　林知夏抬眸，浅浅颔首：“嗯，好巧。”
　　苏沐惊喜的看着两人“你们两个认识？”
　　“之前偶遇过几次。”林知夏言简意赅，不愿多提旧事，清淡带过。
　　对面的陆安，莫名生出几分局促。往日从容的人，此刻竟不敢抬眼对视，只能僵硬垂首，埋头扒饭。
　　这副羞涩内敛、暗藏心思的模样，被身侧的裴清尽收眼底。
　　从小一起长大，裴清哪里不清楚兄弟的心思，他故意调侃：“陆哥，脸都要埋进饭里面了，吃饭还给自己安排洗脸SPA？”
　　陆安听出话里的意思，被米饭呛到咳嗽几声，林知夏微微抬头看着陆安憋红了脸只当是呛狠了，递出随身携带的纸巾，陆安脸颊更红，小声道谢接过擦嘴，鼻尖萦绕着纸巾上淡淡的清香。
　　林知夏安静注视着他，一时有些失神。
　　恰好陆安抬眼，猝不及防撞进她温柔的眼眸里。他心头一颤，下意识挠了挠后颈，局促发问：“我脸上沾东西了吗？”
　　林知夏如梦初醒般的回过神移开目光“抱歉，刚才出神了。”
　　“夏夏，我吃完啦！”苏沐的声音适时响起。
　　林知夏点点头作势起身“那走吧。”
　　陆安抬眸望两人离去的背影，想出声表示一起回去但是好像没什么合理的身份站在林知夏身边，只能默默看着林知夏，落寞坐在原处。
　　裴清看透了他的欲言又止，无奈起身，伸手拽了把愣神的陆安，扬声喊住前方两人：“苏沐，等等我们！”
　　陆安回神，快步跟上脚步。
　　四人并肩折返校园，氛围温柔松弛。苏沐黏着裴清，一路喋喋不休分享日常趣事。陆安走在林知夏身侧，恪守着礼貌的同学距离，目光却不受控制，只用余光悄悄描摹她的侧影，像个小心翼翼、不敢惊扰的胆小鬼。
　　走过花园路过操场，秋日晚风愈发微凉，操场上还有很多同学在打篮球，热血沸腾不免穿的少些，微风拂过，打个冷颤。
　　林知夏脚步微顿，抬眸望着枝头零落的枯叶，枝叶萧瑟，秋意深沉。她轻声呢喃：“快要冬天了。”
　　陆安敏锐察觉身侧人停下脚步，立刻驻足回头。
　　秋风拂过，撩起她额前柔软的碎发，在耳畔飘扬少女立在满目秋景里，安静又单薄。
　　突然篮球场开始躁动，推搡叫骂的声音传来“打得这么菜还占场地？能不能拿出点本事！”林知夏和陆安循声望来，只见两个人在在争夺篮球场地，以后攥紧对方的衣领，像是要打起来。
　　一颗篮球脱离掌控，在空中形成完美的抛物线，径直朝着陆安后背砸来。
　　他背对球场，毫无察觉，依旧愣愣伫立。
　　“闪开！闪开！”远处传来大声的呼喊，陆安还在疑惑回头，篮球已经在快要砸到自己面门的地方了。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白皙纤细的手猛地攥住他的手腕，力道轻柔却果断，顺势将他往身侧一带。
　　篮球擦着他的手腕飞速掠过，只蹭落一点细碎灰尘。
　　陆安怔怔垂眸，落在两人相触的手腕上，再缓缓抬眼，撞进林知夏清亮平静的眼眸。少女方才情急拉扯，呼吸微微起伏，眉眼温顺，却藏着恰到好处的果敢。
　　“小心点”
　　她淡淡叮嘱一句，随即松开手，语气平稳，“走吧，回去了。”
　　林知夏和陆安并肩往回走。
　　此时的另外一边。
　　苏沐和裴清已经走到前面了看向旁边发现两个人没跟上，苏沐纳闷“这两人跑哪里去了。”
　　裴清看破不说破，眼底含着浅淡笑意“谁知道呢，别管了，我两先回去吧。”
　　“不对！”苏沐眯起眼，笃定开口，“你们肯定有秘密！就瞒着我和夏夏！”
　　裴清一脸神秘看着苏沐“是啊，我们有秘密了。”
　　这话勾得苏沐满心好奇，苏沐更加疑惑盯着裴清，想从他身上看出什么，但是看了半天无济于事。
　　裴清笑着弹了弹她的额头，力道轻柔：“别瞎猜了，走了。”
　　顺势牵住她的手腕，带着满心疑惑的小姑娘稳步往教学楼走去。
　　苏沐一只手捂着额头一只手被裴清攥着“很疼的好不好！”
　　裴清眼底含笑“下次注意。”
　　陆安走到三班门口目送林知夏，手腕上好像还余存着刚才触碰的温度，浅浅温度，牢牢烙印在肌肤之上。
　　回到座位，裴清早已等候多时，挑眉打趣：“可以啊陆安，秋天还没过，你倒是提前入春了？”
　　陆安懒得辩驳，耳根微热，干脆趴在桌面，假装休憩，掩去心底所有慌乱与悸动。
　　临近放学，林知夏依旧留在班里，耐心帮苏沐梳理剩余的英语知识点，细致拆解每一处难点。收拾妥当走出教室时，裴清与陆安正倚在走廊栏杆上，安静等候。
　　“夏夏，今天到这里吧。”林知夏看着苏沐已经学的快枯萎的表情，还是心软放了苏沐。
　　“祖宗，你能不能快点。”裴清在门口催促，满眼都是纵容。
　　“知道了！”苏沐没好气道，苏沐背上书包跑到门口“走吧！”
　　林知夏还在收拾书包，陆安回头心有余悸的看了一眼。
　　三人并肩而行走出校门，苏沐不免抱怨道“书包重死了！”
　　裴清看着嘴上嫌弃道“你就是大小姐脾气，就这小书包还重？”话音未落，手已经自然接过她肩上的书包，动作熟练又宠。
　　陆安在旁边看着当路人甲“哟，裴裴你这都不用过春天这已经到夏天了？”
　　裴清耳尖微红，局促擦了擦鼻尖，语无伦次：“我就是看她……看她不方便而已。”
　　话未说完，便被苏沐打断：“什么春天夏天！你们俩绝对藏着我不知道的秘密！
　　陆安低笑不语，看破不说破。
　　行至街边糖水铺，暖黄招牌格外诱人。苏沐瞬间走不动道，扬声喊道：“老板，来一份糖水全家福！”
　　裴清轻笑紧随其后“那我要一个杨枝甘露。”
　　陆安下意识抬眸远眺，视线穿透微凉暮色，一眼望见不远处独行的身影。
　　林知夏背着米色书包，孤身走在人行道上，背影单薄安静。鞋底碾过满地枯黄落叶，发出细碎清脆的咯吱声响，一人独行，格外清冷。
　　他当即侧头，轻轻碰了碰苏沐的胳膊“我们回去走那边吧”指了指林知夏的方向。
　　“不顺路啊，还得绕一条街呢。”苏沐感到疑惑看着。
　　陆安挑了挑眉，从容开出筹码“一个月奶茶，这顿我请，顺一下行不行”
　　苏沐坚定道“别想收买我！”
　　不等苏沐说完，奖励池还在叠加“外加你想要的游戏皮肤”看着裴清“你也一样。”
　　“但是话又说回来，顺路也不是不行哈”苏沐兴奋大喊“老板打包！”
　　三人拎着温热的糖水，快步朝着暮色深处追去。
　　傍晚街道行人稀疏，晚风寂寂。
　　“夏夏！”苏沐遥遥大喊。
　　林知夏闻声驻足，缓缓回头，望见朝她奔来的三人。
　　暮色温柔，晚风轻拂。
　　“夏夏，我们以后一起走吧……顺路”苏沐昧着良心露出微笑显的真诚。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