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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下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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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十分,临海市第一中心医院创伤中心的紧急预警铃声骤然炸响。
尖锐、急促、穿透力极强的电子提示音,瞬间撕裂了门诊楼原本规律平稳的秩序。
院内红色应急通道指示灯同步频闪,走廊里原本缓步走动的患者与家属下意识驻足避让,护士站内所有在岗人员立刻放下手中文书工作,动作条件反射般提速。
这是群体创伤接诊最高级别预警。
只针对爆炸、大面积火情、建筑坍塌、重大交通事故这类一次性批量送诊的恶□□故开放。
护士调度声清亮急促,透过半开的办公室门清晰传进来:
“紧急接诊通知!沧城北片区沿街连片商铺突发起火!砖木结构店铺贯通燃烧,部分吊顶坍塌,现场多名群众灼伤、坠落砸伤、挤压外伤!消防正在现场搜救转运伤员,预计九分钟抵达我院!所有创伤外科医师立刻到位准备分诊接诊!重复,立刻到位!”
语速极快,字字紧绷。
办公室内,郑辛燃刚刚结束一台陈旧性骨折矫正手术,正垂着眼快速补写术后病程记录。笔尖停在纸面的一瞬,他几乎是本能般抬眸,眼底最后一丝松弛彻底敛尽,瞬间切换成急诊创伤一线的高压状态。
三十二岁的骨科副主任医师,常年扎根重大灾害创伤一线,对这种预警铃声早已形成肌肉记忆。
平静、克制、极致冷静。
没有多余迟疑,郑辛燃合上病历夹,随手抓起挂在椅背的白大褂快速穿好,领口纽扣一丝不苟扣至顶端,抬手顺了顺衣襟。长期高压工作沉淀出的沉稳气场瞬间铺展开来,清冷眉眼间只剩职业性的审慎与锋利。
“我去分诊通道。”
他对门口待命的护士淡淡交代一句,脚步平稳却极快地踏出办公室。
走廊人流迅速分流避让,所有医护自动进入战时状态。推抢救床的滚轮声、器械碰撞的轻响、医嘱快速交接的话语交织在一起,构成三甲医院重大急救独有的紧张节奏。
樊靖可刚从心外会诊室走出,身上还带着心内科病房沉静的气息,听见预警声,脚步当即调转,快步追上郑辛燃的步伐。
他气息微急,语速压稳:“城北商铺?又是沧城区老砖木结构?”
“是。”郑辛燃目视前方,脚步未停,“老城区沿街商铺大多连体搭建,隔墙薄、吊顶木质易燃,一旦起火极易连片蔓延,坍塌砸伤的伤员不会少。”
樊靖可眉心微沉:“半个月四起蹊跷火情,现在直接连片起火,已经完全脱离意外失火的概率范畴。”
两人并肩快步走向一楼急诊接诊大厅。
作为全院创伤急救的两大核心骨干,心外与骨科本就是群体伤救治的第一道防线,但凡重大事故,必然是他们两人最先坐镇分诊台、统筹救治优先级。
路过神经外科诊区时,秦柏岑恰好换下手术服,刚结束一台长达五小时的颅内异物清除手术。听见全院应急预警,他没有半分犹豫,即刻调整工作动线,快步跟上两人的节奏。
“有颅脑外伤风险。”秦柏岑声音冷静清透,精准预判伤情,“砖木吊顶坍塌坠落,冲击力极易造成对冲性脑损伤,还有高温浓烟吸入导致的脑水肿,我在分诊台备岗。”
短短十秒。
临海一中心外科铁三角全员集结到位。
骨科、心外科、神经外科,三大王牌科室瞬时联动,自动形成群体伤救治最稳固的医疗闭环。
急诊大厅迅速清空闲杂人员,安保快速疏导家属后退,隔离带拉起,急救器械、创面清创包、骨折固定支具、复苏药品全部提前备齐。
林小禾抱着一摞急救记录单跑过来,呼吸微促:“郑副主任,初步接警信息:现场至少十余名伤者,轻重分化极大,有两名被困老人刚被消防搜救出来,疑似脊柱挤压伤、下肢粉碎性骨折。”
郑辛燃颔首,目光沉着落定在急救通道入口:“重度骨折、脊柱损伤、颅脑外伤优先分诊,灼伤轻症靠后排队,所有休克体征伤员第一时间进抢救室。”
“明白!”
所有人各司其职,无半分慌乱。
临海市三甲顶级创伤中心的底气,从来不是设备,而是这群见过无数生死、临危不乱的医护人员。
——同一时刻,沧城区北片区火情现场。
老城沿街商铺连成一片老式连体建筑,数十年砖木结构,房梁老旧、吊顶易燃、隔间密集,没有规整的防火分区。
此刻整片街区浓烟滚滚,黑色烟柱直冲天际,遮蔽了午后通透的天光。明火在商铺内部疯狂窜动,吞噬木质梁柱与货架杂物,噼啪燃烧的炸裂声持续不断。高温热浪裹挟着灰烬扑面而来,整条街道温度灼人。
部分商铺吊顶已经大面积坍塌,碎石木板堆叠在地面,狼藉一片。
消防车整齐停靠在警戒线外,红色车身在漫天灰烟里格外醒目。水枪水幕持续压制明火,水雾冲击着火点,腾起大片白茫茫的热气。
段应屺一身全套灭火防护装备,身姿挺拔伫立在火场最前沿。
三十四的沧城消防大队大队长,脊背笔直,眉眼锐利沉冷,脸上沾着薄薄一层灰烬,却丝毫不掩气场。他摘下湿透的防护面罩,额角挂着细密汗珠,下颌线条紧绷,声音透过对讲机沉稳下达指令,字字铿锵,句句落地。
“一分队继续压制东侧余火,防止复燃!二分队清理坍塌废墟,排查被困盲区,优先搜救老人和小孩!现场碎石松动,所有人注意自我防护!”
“收到!”
对讲机应声整齐利落。
十几年一线火场沉浮,段应屺早已练就绝对临场掌控力。越是高危混乱的火场,他越冷静清晰,预判风险、分割战场、统筹搜救,从无半分差错。
副队赵磊拎着破拆工具跑回来,满脸烟尘,气息急促:“段队,排查完了!主体明火基本压制,还有局部暗火藏在夹层里,暂时清不干净!现场确认无被困人员,伤者全部转移至临时救护点等待转运!”
段应屺目光扫过整片燃毁街区,眼底沉着一层深思:“起火源头确认了吗?”
“初步排查,不是线路老化!”赵磊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凝重,“商铺店主今早离店全部断电,周边住户也证实昨晚没人熬夜用电。而且……这火起得太怪了,蔓延速度远超普通杂物自燃,像是有东西助燃,但我们肉眼找不到残留助燃剂痕迹。”
和之前四起火情,一模一样的违和感。
看不见火源,找不到常规助燃物,却燃得异常迅猛。
段应屺眸色微沉。
半个月,五次火情,次次疑点重重。
老城沧城区的火,从来都烧得规矩,唯独这阵子,处处透着人为操控的刻意与诡异。
“伤员分批转运,优先重症。”段应屺收回思绪,沉声吩咐,“全部送一中心,对接急诊绿色通道。”
“是!”
医护临时救护点设在火场百米外的安全区域。担架整齐排列,伤者的呻吟、家属的安抚、现场救援的指令交织一片。轻度灼伤、皮外伤的群众坐在一旁简单清创,几名重伤患者躺着一动不动,面色惨白,呼吸微弱。
段应屺目光逐一扫过伤者伤势,视线最终定格在几名典型冲击性骨折、突发性重度灼伤的伤者身上。
常年火场经验告诉他:
普通民用火情,绝不会统一造成如此规整、集中的重度创伤。
不对劲。
从头到尾,这片老城的零星火情,都不对劲。
他抬手抹去脸颊烟尘,转身协助队员将最后一名重伤老人抬上急救转运担架。
担架车推离火场,朝着临海市第一中心医院疾驰而去。
——下午三点十九分。
首批急救车鸣笛驶入医院急救通道。
刺耳的鸣笛声由远及近,穿透院区,稳稳落定在急诊门口。
郑辛燃立于分诊台最前沿,身姿端正沉静,白大褂在微凉的午后风里衬得人清隽克制。他目光平视前方,全程无半分多余情绪,只专注盯着每一名被推送下来的伤者。
第一批三名重症伤员同步下车。
坠落砸伤、脊柱受压、大面积烧伤、失血性外伤,伤情复杂且危重。
“优先推进抢救一室、二室、三室!”郑辛燃声音平稳有力,快速精准分诊,“脊柱疑似损伤全部固定颈部托举,严禁挪动体位!烧伤患者快速降温清创,建立静脉通路!”
指令清晰、快速、精准,没有一丝犹豫。
樊靖可守在侧方,第一时间筛查心功能、休克体征、胸腔挤压伤;
秦柏岑紧随其后,快速评估意识、瞳孔、颅脑损伤程度。
铁三角无缝配合,极速铺开抢救阵线。
担架接连不断推入大厅,轻症、中症、重症有序分流,原本空旷的急诊大厅瞬间被填满,紧张却丝毫不乱。
第二轮急救车抵达时,随行消防队员一同下车协助转运伤员。
一道挺拔高大的身影随着人流踏入急诊大厅。
段应屺换下了厚重灭火防护服,只穿着内层深蓝色消防作训服,肩头带着淡淡烟火灰烬,周身还残留着未散的高温气息与烟火味道。
他刚协助队员抬完最后一名重伤患者,抬眸的一瞬,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分诊台前方的郑辛燃身上。
视线隔空相撞。
时隔半月,两人再次相遇。
依旧是火海余生,依旧是生死交界。
上一次,是城西老楼爆炸,他身负重伤躺在病床上,被眼前这名医生接诊救治。
这一次,是他从烈火之中救出众人,将满身伤痕的伤者,稳稳交到他手中。
一火一医,一救一治。
段应屺眼底的紧绷微不可察地松了一瞬,随即快步上前,职业性对接工作,声音沉稳干净:“你好,沧城消防大队段应屺。城北商铺连片火情全部扑灭,无被困人员,现场转运伤员十二名,其中重度创伤四名,中度五名,轻度三名,全部送达。”
郑辛燃抬眼看向他。
男人身形高大挺拔,肩背宽阔,眉眼硬朗深刻,眼底是常年逆行火海沉淀出的沉稳与沧桑。脸上未擦净的烟火痕迹,衬得整个人凌厉又可靠。
那日废墟坍塌、碎石砸落、他护着孩童硬扛重击的画面,一瞬间掠过郑辛燃脑海。
冷静、果断、拼命、极致负责。
“收到。”郑辛燃声线清冷平稳,专业对接,“伤员已全部分诊完毕,重症即刻手术,轻症留观处理。辛苦你们救援。”
两句简短对话,全然是职业对接的克制与规整。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私人牵扯,两个身处城市生死最前线的人,以最专业的姿态,完成一场无声的并肩交接。
段应屺微微颔首,目光下意识扫过他忙碌却稳丝不乱的侧脸。
依旧是那日初见的清冷沉静,手术刀在手、生死在心,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他短暂驻足,随即转身协助队员整理救援登记材料。
急诊大厅依旧忙得脚不沾地,器械声、医嘱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没有人刻意关注这场重逢,可两人心底,都悄然记下了这场烈烬之中的再度相逢。
——与此同时,火场外围警戒线处。
郑贤卓提前结束线上研判,第一时间驱车赶至城北起火现场。
警车刚停稳,他立刻推门下车,证件一亮,穿过警戒线踏入二次勘验区域。二十八岁的重案刑警,身姿挺拔,眼神锋利逼人,周身自带刑侦人员独有的敏锐气场。
他避开还在洒水清残火的消防队员,径直走入刚刚冷却下来的商铺内部。
整片空间满目狼藉,吊顶残骸、烧焦木板、熔化塑料散落一地,黑色灰烬厚厚铺了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烟火焦糊味。
技术员正在细致筛找物证。
“郑队。”勘验技术员抬头,语气凝重,“还是老样子,没有常规助燃剂残留,起火点看似杂乱,实则蔓延轨迹极其规律,不似自然起火。”
“我知道。”
郑贤卓蹲下身,戴上无菌手套,指尖轻轻拂过地面一层细密黑色残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绝对不是意外。
四次、五次,次次完美规避常规刑侦勘验漏洞,次次完美伪装成自然火情。
布局太干净,干净得像一场精心计算的表演。
他低头,目光一寸寸扫过碳化的地面、烧焦的梁柱、变形的货架。
忽然,指尖触碰到一块不同于普通灰烬的细小硬质碎片。
极薄、透明、被高温灼烧得边缘微卷,嵌入地面焦灰之中,几乎可以完美隐匿。
若非他逐寸细查,根本不可能被发现。
郑贤卓呼吸微顿,指尖小心翼翼夹起碎片,放入无菌物证袋。
碎片极小,材质特殊,不属于商铺任何原有物品。
高温灼烧后依旧残留特殊化学镀膜痕迹,绝非普通塑料、普通建材。
技术员凑过来,神色一惊:“这东西……不是民用物资!”
“送检。”郑贤卓眼底锋芒骤起,语气沉定,“加急理化检测,查成分、查来源、查用途。”
这是第一份实锤物证。
是半个月五场诡异火情以来,牌局组织第一次不慎留下的破绽。
暗处的棋盘,终于露出了第一条裂痕。
郑贤卓捏紧物证袋,站起身望向远处车流不息的街区,眼底覆上一层深沉冷意。
不是意外失火。
是人为。
是有组织、有预谋、层层试探的连环纵火试探。
而这整片临海市,早已不知不觉,落入了别人布好的牌局之中。
——傍晚时分,医院手术区灯火长明。
三台重症骨折修复、两台颅脑清创、一台心脏爆震伤抢救,同步开展。
郑辛燃连台手术,全程坐镇主刀位,指尖手术刀稳如磐石。
段应屺处理完现场收尾工作,换了干净制服,特意折返医院对接伤员后续情况。
樊靖可、秦柏岑全程并肩死守手术一线。
郑贤卓拿着唯一物证,连夜送检,开启第一桩连环纵火串联并案的初步申报。
郑贤利同步收到火情通报,紧急加开部门会议,全面升级滨港新区仓库排查等级。
城市白昼落幕,暮色覆城。
沧河流水依旧平缓,城市灯火次第璀璨。
外人所见,依旧是繁华安稳的临海市。
只有身处一线的这群人清楚。
风已经变了。
火不是偶然。
黑暗藏在霓虹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