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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聊 姜漫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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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漫回到宿舍,推门就看见叶夏禾正大喇喇地躺在她的床上刷手机。
对于叶夏禾这种对自己床铺始乱终弃的行为姜漫早已见怪不怪。
看到姜漫进门,叶夏禾也只是朝桌上的饭菜努了努嘴,丝毫没有挪窝的意思。
姜漫白了她一眼:“您是没有自己的床吗?”
叶夏禾一个鲤鱼打挺起身,装哭装得很假:“不孝女是这样的,有了鸡翅忘了娘。”
姜漫对这个比自己小两个月却时常爱占便宜的人无话可说,踹了挡路的人一脚就坐下开吃。
“诶呦!我好柔弱呀~”叶夏禾顺势跌倒在床,可怜巴巴地看着姜漫。
等来的只有一句冷淡的“神经”。
享受到了省队时期就开始的熟悉辱骂,叶夏禾神清气爽。她撑着头看姜漫大口大口地吃饭,一口菜一口饭不停地把腮帮子塞得鼓囊囊,像只花栗鼠。
“你退役后的出路有了。”叶夏禾冷不丁地开口。
姜漫回头狐疑地看着她,嘴里由于塞得太满发不出声音。
“去做吃播吧,我保证会火。今晚食堂阿姨还在惋惜看不到你的现场反馈呢,她说每次看你吃都会觉得自己已荣升米其林大厨。”
姜漫知道后半句又是叶夏禾在胡诌。口齿含糊地敷衍一句:“好啊,那我雇你做我直播间房管,我们的前途一片光明。”
叶夏禾拍手赞同,“去哪了刚才?心情看起来好很多啊。”
“槐林公园。”姜漫回答。
她出公园门的时候专门看了一眼门口的名字,倒是和银杏没什么关系,其实她也没注意到公园里的其他树木。
“呦,你养七个月真把自己休养成老姜啦?怎么?在公园里和打野球的大爷大妈杀了几局,重拾自信?”叶夏禾调侃道。
姜漫:……
谁还收满嘴跑火车的闺蜜?这里出一个,微瑕。
姜漫没再理会叶夏禾,专心吃饭。叶夏禾自觉无趣,撇撇嘴后重新躺下刷视频。
叶夏禾刷得很快,姜漫就着乱七八糟的BGM吃了半碗饭,正感到嘴里的饭菜因着这些精神攻击变得不那么香,想要叫叶夏禾戴耳机时,身后突然响起一阵AI女声。
“从‘天才少女’到‘玻璃膝盖’,国羽女单一姐姜漫是否还能重回……”
姜漫夹菜的手一顿。
手机里营销号的声音戛然而止,很明显是手机主人紧急暂停了视频。
房间的空气凝固了两秒。
“那个……”叶夏禾坐起身抓了抓她的短发,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在姜漫洛杉矶伤退的那一幕,姜漫躺在担架上,右侧膝盖肿起一个夸张的弧度,整张脸被她用毛巾死死盖住,只能看到攥着担架边缘的手指已用力得发白。
叶夏禾自己都不忍心看到这一幕,现在只恨不得把刚刚的营销号和闲着没事刷视频的自己掐死。
“抖音瞎推的!我马上拉黑!”叶夏禾的声音提高了八度,试图用声音压下心中的不安和担忧。
姜漫没回头,伸手又开始夹起香辣鸡翅往嘴里送,含糊道:“没事,人又没说错。”
叶夏禾愣了一瞬,一肚子安慰的话全噎了回去。她窜下床绕到姜漫对面,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点什么。
然而姜漫面色平和,大快朵颐,依然是做吃播的好材料。
“真没事?”叶夏禾问。
她看到姜漫抬起头,直视着她。那双眼睛很干净,没有一点躲闪和逞强。
“真的没事。”
叶夏禾盯着她看了两秒。不对,这不是她认识的那个输了球要摔拍子、被骂了要怼回去的姜漫。
她反而更慌了。
姜漫看着她的表情,突然笑了。下一秒就换上一副恶狠狠的表情,对着空气打了一套拳:“让营销号来和我去拉练一圈,看ta的膝盖玻璃还是我的玻璃!”
叶夏禾松了口气,还好,还是那个疯子。
她拍拍姜漫的肩膀,抓起床上的衣服准备洗澡。
“漫姐慢慢吃,小的退下了。拉练的事儿您还是悠着点吧。”
随着卫生间的门关上,房间安静下来。
姜漫放下筷子,低头看了一眼右膝。上面是一道小小的,浅粉色的伤疤。
姜漫伸手摩挲着伤疤,这是去年洛杉矶奥运会的1/4决赛后留下的,差点断送了她整个职业生涯。
那天她对战的是泰国选手苏帕尼卡,世界排名第五,擅长拉吊突击,跑起来灵巧得像只猴。
但姜漫是少有的力量进攻型女单选手,不给对方任何喘息机会,专治花里胡哨。
第一局,姜漫以漂亮的21:13轻松拿下。
距开赛仅半个小时,第二局的比分就来到了13:5。
但意外就发生在姜漫势在必得的第十四分。对方面对姜漫的连续进攻,依旧只能选择被迫起球,那是一个极不到位的中后场挑球,姜漫起跳,挥拍,这一分随着羽毛球以无法抗拒之势钉在对方场地上,成功收入囊中。
然而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右膝传来异常的轻响,她仅仅来得及愣怔一瞬,阵阵钻心的疼痛就源源不断追了上来。不祥的预感迅速盖过得分的喜悦,她伸腿轻抖几下,祈祷只是骨头稍微错位。
但是尖锐的痛感随着动作一下一下地传递到大脑,一点点蚕食着姜漫的激情与希冀。
然后就是伤停、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的处理、咬牙坚持两分,最后完全跌坐在地,无论如何都无法再撑起。
比分停留在14:7。
被医生抬着下场的时候,姜漫无法形容当时的心情。
她下意识地用毛巾遮住脸。球场上刺眼的灯光、球迷的呐喊、对手的关心、教练许明担忧的眼神好像通通被什么隔绝,甚至右膝的疼痛好像都无法再刺激神经。
只有一片湿润晕满了她的脸和那条白色毛巾。
那天是她的23岁生日,而她收获的只有痛苦、不甘和遗憾。
接下来的七个月,姜漫不敢再回想。
她搓搓脸,收回思绪,开始收拾餐桌。
“叮——”
手机弹出消息提示音。
「姜漫,今天下训去哪了?没找到你。不要被一时失败影响,找个时间我们聊一下。」
是国家队女单主管教练许明。
姜漫勾唇笑笑,马上回了个表情包。
「小狗点头.gif」
「好的许导!」
「报告许导我没有不开心!明早见!」
「小狗敬礼.gif」
许明回了一个大拇指。
放下手机,将垃圾收拾干净,姜漫开始了她每日必做的复健运动。
叶夏禾走出浴室门,就看到在床上做直腿抬高的姜漫。
她把右腿伸直,勾起脚尖,整条腿慢慢抬起。绷到最高点的时候,大腿前侧的肌肉开始发抖,膝盖里传来一阵细细密密的酸,好像有根线从膝盖深处被慢慢抽紧。咬着牙数二十秒,一组动作才算结束。第三组的时候大腿已经酸得发软,她闭着眼睛做完最后一个,然后整个人瘫在床上,右膝的酸胀慢慢退下去,一股暖意逐渐在膝盖附近流转。
“我们漫姐又在驯服膝盖呢。”叶夏禾边擦头发边拿手机把刚刚的营销号关进小黑屋,直到姜漫做完才开口。
“那必须驯服,毕竟要从玻璃进化成钢化玻璃才不会被嘲。”姜漫对她做了个鬼脸。
叶夏禾无语,真是个既较真又好强的女人。
被叶夏禾推着洗漱完,两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夜聊。
“所以你下午去槐林公园就只是看看风景,心情就变好了?”叶夏禾还是忍不住好奇。
“不止看风景,还看了医生。”姜漫说着,脑子里突然浮现出那棵高大的银杏树和树下拿着奇怪仪器向她递水的人,不自觉地嘴角上翘了一个弧度。
“看医生?公园有义诊啊?骨科医生还是心理医生?”叶夏禾来了兴致。
姜漫没回话,翻了个身表示不想回话。
叶夏禾不管姜漫理不理她,自顾自分析道:“那你心情变好是因为……骨科医生说你骨骼清奇,是羽球奇才?能活到一百五十岁?”
“还是心理医生说你是传奇抗压王?是他行医多年见过心理承受能力最强的人?”
姜漫咬牙切齿:“叶夏禾……”
“怎么?猜对哪个?”叶夏禾像小狗一样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蹭过来,短发还真毛茸茸的,姜漫不禁伸手挼了一把。
“明天你还有训练赛,收了您的想象睡觉成吗?我怕你明天打着打着走神。”
叶夏禾不知道怎么好像被摸舒服了,哼哼了一声往姜漫怀里拱。身体撒着娇,嘴上却是狂得很:“小小训练赛,就是走神我也能赢。”
“这么自信?”
“自信是一回事,”叶夏禾翻了个身,声音忽然低下去,“郑好那家伙复盘起来是真的要命。我要是队内训练赛都打不好,他能念叨我一礼拜。”
姜漫愣了一下。叶夏禾很少说这种话。
“那你明天好好打。”
“那当然。”叶夏禾的声音又恢复了平时的欠揍感,“不然郑好又要拉着我看录像了。”
姜漫没再说话。她听出叶夏禾那句话里有一点点……她不太确定,好像是不想让人知道的紧张。
不过她没有戳破。
两个人安静了一会儿。叶夏禾先翻回了她的床上,嘟囔了一句“睡了睡了”,很快呼吸便平稳了下来。
姜漫这晚睡得就有些不安稳,梦里不知怎的出现了那棵银杏树,和白天不同的是这树长了眼睛和嘴巴,正张着嘴发出“桀桀桀”的笑声,用树枝狂扇姜漫嘴巴子。
顶着鸡窝头被吓醒的姜漫生无可恋,心想一定要再找个时间去好好地给树奶奶再道一次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