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圆三千

4、第四章 重逢，在名利场 半年后，南

　　半年后，南方，初春。
　　《时代建筑》年度盛典在半岛酒店举行。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斑，衣香鬓影，筹光交错。
　　林知夏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墨绿色丝绒长裙，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站在宴会厅的角落，安静地听着出版社总编与一位地产商寒暄。
　　半年不见，她瘦了些，但眉眼间那股挥之不去的郁结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北方风雪淬炼过的清冷与从容。
　　“知夏，”总编转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几分敬畏，“等会儿那位主宾来了，你负责对接。这可是个大人物，‘叙白建筑’的创始人，陈叙。听说他这次回国，拿下了好几个地标项目，脾气古怪得很，连市长都要给他几分薄面。”
　　林知夏握着高脚杯的手指微微一紧，指节泛白。
　　陈叙。
　　这个名字像是一根极细的针，猝不及防地扎进了她以为早已结痂的心口。
　　她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的情绪尽数压下，换上职业的微笑：“好的，主编。”
　　就在这时，宴会厅的大门被侍者缓缓推开。
　　原本喧闹的大厅瞬间安静了一瞬。
　　林知夏抬起头，视线穿过重重人群，准确地落在了那个正迈步走来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一身纯黑色的定制西装，身形比半年前更加挺拔。那张脸依旧是记忆中清俊的模样，只是褪去了曾经的温和与疏离，眉眼间沉淀出了属于上位者的冷峻与深不可测。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她小心翼翼去揣测心思的少年了。
　　陈叙的目光在人群中淡淡扫过，像是在审视一件件没有生命的展品。直到，他的视线定格在角落里的林知夏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周围的名流、灯光、音乐，统统褪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陈叙的瞳孔微微收缩，握着酒杯的手背上青筋隐现。他看着那个穿着墨绿色长裙的女人，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要窒息。
　　她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永远跟在他身后、眼神里藏着小心翼翼的林知夏了。她站在那里，像一株在悬崖边独自盛开的玫瑰，美丽，带刺，且与他无关。
　　“陈总，这位是《时代建筑》的主编……”主办方负责人满脸堆笑地迎上前。
　　陈叙没有看负责人，他的目光始终死死锁在林知夏身上，声音低沉，带着不容错辨的暗哑：
　　“不用介绍了。”
　　他迈开长腿，径直走到林知夏面前。
　　两人之间隔着不到半米的距离，近到林知夏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木质香调，只是这一次，不再是温暖的，而是带着凛冽的侵略感。
　　“林编辑，”陈叙看着她，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眼底翻涌着太多复杂的情绪，最终只化作一句克制到极点的客套，“久仰。”
　　林知夏迎上他的目光，没有躲闪，也没有慌乱。
　　她举起手中的香槟，唇角勾起一抹完美无瑕的弧度，声音清润如水：
　　“陈总，幸会。”
　　玻璃杯轻轻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质问，没有眼泪。
　　只有成年人世界里，最体面、也最残忍的公事公办。
　　陈叙看着她眼底那层厚厚的、名为“陌生”的防备，心口像是被撕裂开一道口子。他端起酒杯，仰头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划过喉咙，烧得他眼眶发红。
　　“林编辑，”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说道，“接下来的新项目，我会亲自跟进。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林知夏看着他泛红的眼尾，心里某处最柔软的地方，还是不可抑制地抽痛了一下。
　　但她只是微微点头，轻声回应：
　　“合作愉快，陈总。”
　　她转过身，走向另一群宾客，留下陈叙一个人站在原地。
　　看着她毫不留恋的背影，陈叙垂下眼眸，看着杯中残留的酒液。
　　没关系。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林知夏，你把我当陌生人也没关系。
　　这一次，换我来重新认识你。换我，一步一步，把你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