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圆三千

3、第三章 迟来的大雨 电话挂断的

　　电话挂断的那一刻，陈叙的世界彻底塌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像是一把钝刀，一寸寸锯着他的神经。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通话时长：00:12”的字样，那十二秒里，她只说了十一个字。
　　“陈叙，胃药过期了，扔了吧。”
　　没有温度，没有情绪，甚至没有恨意。就像在谈论一件无关紧要的旧物，轻描淡写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陈叙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眼前一阵发黑。他踉跄着走到垃圾桶前，一把掀开盖子，将那盒胃药狠狠砸了进去。
　　塑料盒子撞击桶底，发出一声闷响。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堵得他发慌。他终于意识到，林知夏不是在赌气，不是在欲擒故纵，更不是那个只要他招招手就会摇着尾巴跑回来的小狗了。
　　她真的走了。走得干干净净，连一丝余地都没给他留。
　　“林知夏……”他咬着牙，眼眶红得滴血，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你凭什么……”
　　凭什么你把我当垃圾一样扔掉，自己却可以全身而退？
　　他颓然地滑坐在地上，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窗外，南方的暴雨再次倾盆而下，雷声轰鸣，像是要将这栋空荡荡的公寓彻底撕裂。
　　……
　　北方的风，带着初冬特有的凛冽。
　　林知夏挂断电话后，在原地站了许久。
　　她看着屏幕上那个熟悉的号码，指尖微微发凉。刚才说出那句话时，她以为自己会哭，会心痛，会忍不住问他一句“你后悔吗”。
　　但都没有。
　　她只觉得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像是背了七年的行囊终于被卸下。那盒胃药，是她十七岁时偷偷塞进他外套口袋里的，上面还贴着她手写的标签。
　　七年了，他今天才发现。
　　林知夏深吸了一口冷空气，将手机揣回大衣口袋，转身走进了图书馆。
　　既然决定了往前走，就不该再回头。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翻开那本散文杂志，目光落在自己写的那篇《未熟》上。文字是她的心血，是她给自己的一场盛大告别。
　　“林编辑。”
　　一道清朗温和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知夏抬起头，看到了一张干净阳光的脸。是她的同门师弟，江屿。他穿着简单的白毛衣，手里端着两杯热可可，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
　　“看你发呆半天了，给你带了杯热饮。”江屿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她手边，目光落在她翻开的杂志上，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艳，“知夏姐，你写的这篇《未熟》真的太好了。尤其是结尾那句‘把心从酸涩里摘出来，晒成了太阳’，我读了三遍。”
　　林知夏愣了一下，随即弯起眼睛笑了：“谢谢，你能喜欢，我很高兴。”
　　江屿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托着下巴，目光明亮而坦荡：“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像北方的雪。看着清冷，但落在手心里，是会化开的。”
　　林知夏握着热可可的手微微一顿。
　　她看着江屿那双毫无杂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陈叙那种隔着毛玻璃的疏离，也没有那种理所当然的傲慢。那是一种直白的、热烈的、毫无保留的欣赏。
　　“江屿，”她轻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你以后，会遇到比雪更好的人。”
　　“我知道。”江屿毫不退缩地迎上她的目光，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但在那之前，我想先陪这朵雪花，看看北方的冬天。”
　　林知夏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喝了一口热可可。
　　甜丝丝的暖意顺着喉咙流进胃里，驱散了所有的寒意。
　　……
　　南方，深夜。
　　陈叙已经不知道在客厅的地板上坐了多久。
　　他面前的茶几上，摊开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那是他在林知夏公寓的床底找到的，锁扣早就坏了，轻轻一掰就开了。
　　他不敢看，却又控制不住自己。
　　日记本的第一页，写着：【2016年9月1日，高一。今天分班，我坐在了陈叙的后座。他穿了一件白衬衫，身上有淡淡的肥皂味。我想，我的高中生活，大概会因为他而变得不一样。】
　　最后一页，写着：【2023年8月31日。我买好了去北方的机票。陈叙，我不等了。有些果子，没熟就摘，会涩一辈子。我把你归还给人海，也把我自己，还给我自己。】
　　陈叙的手指抚过那页纸，眼泪终于砸了下来，晕开了纸页上的墨迹。
　　他终于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
　　他错过了一个女孩最盛大的青春，错过了无数次可以拥抱她的机会，错过了那个在雨里为他撑伞、在深夜为他留灯、把所有温柔都给了他，却连一句“我喜欢你”都不敢说出口的，林知夏。
　　手机屏幕再次亮起。
　　是助理发来的消息：【陈总，您之前推掉的那个北方地标建筑项目，甲方刚刚又打电话来确认了。他们点名希望由您亲自带队，说很喜欢您之前的设计理念。您看……要接吗？】
　　陈叙死死盯着那条消息，眼底的光一点点亮了起来，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北方。
　　那是她所在的城市。
　　他拿起手机，回复了两个字：【我接。】
　　这一次，换他走向她。哪怕要用尽余生去赎罪，他也绝不会再让她从指缝间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