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五章 玻璃墙外的雨 晚宴的喧嚣 ...
-
晚宴的喧嚣被厚重的隔音门挡在身后,走廊里只剩下头顶冷白色的感应灯,和窗外连绵不绝的雨声。
林知夏走得有些急。高跟鞋踩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掩饰她内心翻涌的兵荒马乱。
“林编辑。”
一道低沉的男声在身后响起,带着不容抗拒的压迫感。
林知夏的脚步猛地顿住。她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脸上的表情,才缓缓转过身。
陈叙就站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走廊昏暗的光线勾勒出他挺拔的轮廓,他手里端着一杯不知从哪拿来的温水,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陈总,”林知夏看着他,语气依旧是那副滴水不漏的客套,“您还有什么事吩咐吗?如果是关于明天会议的议程,我已经发给您的助理了。”
“不是工作。”陈叙打断了她。
他迈开长腿,一步步朝她走近。随着他的靠近,那股熟悉的、带着侵略性的木质香调瞬间将她包裹。
林知夏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背脊抵上了冰凉的墙壁。
陈叙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眼底翻涌着太多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一团压抑了太久的暗火,烫得惊人。
“林知夏,”他开口,声音哑得不成样子,“你刚才……叫我什么?”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但她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一字一句地说:“陈总。这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陈叙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他忽然抬起手,撑在她耳侧的墙壁上,将她整个人圈在了自己和墙壁之间。
这个姿势太危险了。
林知夏的呼吸瞬间乱了,她偏过头想要躲开,却被他另一只手轻轻捏住了下巴,强迫她转过头来。
“你看着我,”陈叙的声音低得像是叹息,“你告诉我,你把我当陌生人,你心里……真的不疼吗?”
林知夏的瞳孔微微一缩。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看着他眼底那层破碎的、几乎要溢出来的痛楚。有那么一瞬间,她几乎要溃不成军,几乎要伸出手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但她没有。
她只是静静地看了他三秒,然后抬起手,一根一根地,掰开了他捏着自己下巴的手指。
“陈叙,”她第一次在重逢后叫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疼过了。早就过去了。”
她推开他,理了理裙摆,从他身边走过。
“明天见,陈总。”
高跟鞋的声音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
陈叙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撑在墙上,久久没有动。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掌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肌肤的温度。
疼过了。早就过去了。
这八个字,比任何一句恶毒的诅咒都要锋利,将他这半年来所有的侥幸和幻想,一刀一刀地凌迟。
……
第二天上午,叙白建筑与《时代建筑》的联合项目启动会。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气氛却压抑得有些诡异。
林知夏坐在长桌的一侧,手里拿着项目策划书,条理清晰地向在座的高管们介绍着出版物的宣发方案。她的声音沉稳,逻辑严密,每一个数据都信手拈来。
陈叙坐在主位上,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
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林知夏身上。看着她自信从容地侃侃而谈,看着她偶尔低头翻阅资料时垂下的眼睫,看着她……在没有他的世界里,活得如此耀眼。
“……以上就是我们的初步方案,请各位指正。”林知夏合上文件夹,微微颔首。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方案太保守了。”
一个冷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陈叙。
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目光直直地看着林知夏,语气里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挑剔:“宣发渠道太单一,预算控制也不够合理。林编辑,这就是你们团队熬了半个月拿出来的东西?”
会议室里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林知夏的脸色白了一瞬,但很快恢复了平静。她迎上陈叙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开口:“陈总,这个方案是基于目前的市场调研做出的最优解。如果您觉得预算不够,我们可以重新评估。”
“不需要评估。”陈叙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死死锁住她,“我要的不是最优解,是绝对的安全。这个项目,我不允许出任何差错。”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
“就像当年,你为我改志愿、推Offer,把自己逼到绝境一样。林知夏,你还要再犯一次同样的错吗?”
林知夏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那些她以为永远不会被他发现的、藏在岁月深处的秘密,那些她咬着牙独自咽下的委屈和牺牲,他怎么会知道?
她看着陈叙通红的眼眶,看着他眼底那几乎要将她吞噬的悔恨与痛楚,心里那道筑了七年的高墙,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
“陈叙,”她开口,声音微微发颤,“你知道了。”
“我早就该知道。”陈叙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是一片决绝,“林知夏,这一次,换我来护着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会议不欢而散。
林知夏回到办公室,将自己关在隔间里。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将脸埋进膝盖里。
眼泪终于决堤,无声地浸湿了布料。
她以为自己已经放下了。
可当他用那种眼神看着她,当他把她藏在心底七年的伤疤小心翼翼地揭开,她才发现,原来那些酸涩的果实,从来没有真正烂掉。
它们只是被时间封存了。
只要一点点温度,就会重新长出藤蔓,缠住她的心脏,勒得她喘不过气。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来自陈叙。
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一间空荡荡的公寓。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建筑手绘图。
那是她高中时随手画在草稿纸上的、梦想中的房子。
而在那幅画的旁边,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是陈叙熟悉的字迹:
“知夏,房子建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看看?”
林知夏盯着那张照片,泪水模糊了视线。
窗外,南方的雨还在下。
但她知道,这场下了七年的雨,终于要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