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熟》圆三千

2、第二章 戒断反应 北方的初冬

　　北方的初冬，空气干燥得像要裂开。
　　林知夏站在研究生公寓的阳台上，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楼下的法国梧桐叶子已经落尽了，光秃秃的枝桠直指灰蓝色的天空，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利落。
　　她深吸了一口气，冷冽的空气灌入肺叶，没有南方那种黏腻的湿意，也没有那股挥之不去的、属于陈叙的淡淡烟草味。
　　手机震动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微博的特别关注推送。
　　【@时代少年团-刘耀文更新了一条微博。】
　　林知夏愣了一下，手指悬在屏幕上方。她其实早就过了追星的年纪，这个账号还是很多年前随手点的关注，后来因为懒得清理列表就一直留着。
　　鬼使神差地，她点了进去。
　　发布时间是十分钟前。没有文案，只有一个简单的表情：??。
　　配图是一张有些模糊的侧影，光影斑驳，看不清脸，但那个轮廓清瘦挺拔，穿着黑色的卫衣，正低头看着手里的什么东西。
　　林知夏的瞳孔微微一缩。
　　那张侧影，像极了陈叙。
　　不，不可能。陈叙最讨厌被人偷拍，也从不发这种没头没尾的社交动态。他是个连朋友圈都半年可见、除了工作宣传什么都没有的无趣男人。
　　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神经过敏。陈叙现在应该在南方温暖的室内，或许正对着那张空荡荡的草稿纸发呆，又或许……正像往常一样，很快就会有新的“林知夏”填补那个空缺。
　　她按灭了屏幕，将手机反扣在栏杆上。
　　“林知夏，别看了。”她对自己说，“都结束了。”
　　……
　　与此同时，两千公里外的南方。
　　陈叙坐在漆黑的客厅地板上，周围散落着几个啤酒罐。
　　茶几上的台灯亮着昏黄的光，照亮了那张被他抚平了无数次的草稿纸。纸张边缘已经起了毛边，上面密密麻麻的“陈叙”两个字，像是一万只蚂蚁，在他心口啃噬。
　　他拿起手机，屏幕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微信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依然停留在那天晚上的“给你留了位置”。
　　没有回复。
　　电话打过去，永远是那句冰冷的“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陈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点开微博。他很少用这个软件，大多是用来关注一些建筑设计的大V或者行业资讯。
　　首页推荐了一条热门微博，转发量已经过了百万。
　　是一个娱乐博主发的图，配文：【偶遇！这是哪位大神在机场等粉丝？侧颜杀疯了！但这落寞的气质是怎么回事？】
　　陈叙的手指僵住了。
　　照片里的人，确实是他。
　　那是他追到机场的那天。他像个疯子一样，买了最近的一班机票飞过去，却只看到飞机起飞的背影。他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紧紧攥着那张从林知夏楼下捡回来的、被风吹落的另一张废纸——那是她买咖啡的小票，背面写着她新城市的邮编。
　　他当时太绝望了，根本没注意旁边有人举着手机。
　　评论区里已经炸开了锅。
　　【啊啊啊这个侧影好眼熟，有点像那个很火的建筑设计师陈叙？】
　　【楼上别闹，陈设计师是现充，哪有空发这种伤感文学？】
　　【可是……这气质真的很像啊，感觉像丢了魂一样。】
　　【只有我注意到他手里捏着的那张纸吗？感觉像情书诶！】
　　陈叙关掉手机，将脸埋进掌心。
　　丢了魂吗？
　　是啊，魂都丢了。
　　他站起身，踉跄着走进卧室。衣柜里空了一半，原本属于林知夏的那一侧，现在挂着几件他的衬衫，显得空荡荡的。
　　他打开抽屉，想找安眠药。
　　手指触碰到一个冰凉的小盒子。
　　那是林知夏的胃药。她胃不好，一吃辣就疼，所以总是随身带着。以前每次聚餐，他都会下意识地摸口袋，然后从里面掏出这盒药递给她。
　　“陈叙，你真贴心。”她总是这么笑着说。
　　其实那不是他贴心，那是她放在他口袋里，怕他喝多了胃疼，备着的。
　　陈叙捏着那盒药，缓缓蹲下身。
　　胃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绞痛，像是有人在里面狠狠攥了一把。
　　他疼得冷汗直流，蜷缩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以前每次他胃疼，林知夏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她会熟练地给他倒温水，帮他揉肚子，还会轻声细语地骂他：“陈叙，你能不能对自己好一点？”
　　现在，没有人了。
　　黑暗中，陈叙疼得意识有些模糊。他伸出手，在虚空中抓了一把，却只抓到了一把冰冷的空气。
　　“林知夏……”
　　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人回应。
　　只有窗外的雨声，依旧淅淅沥沥，像极了那场下了七年的雨，终于在这一刻，淋透了他的骨头。
　　……
　　北方的清晨，阳光很好。
　　林知夏去图书馆占座。路过报刊亭时，她看到了一本新上市的散文杂志。
　　封面上印着一行小字：【献给那个让我学会，爱不是等待，是敢不敢先说出口的人。】
　　那是她写的。
　　林知夏停下脚步，买下了那本杂志。
　　她翻开扉页，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上扬。
　　手机突然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显示：南方。
　　林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盯着那个号码看了许久，久到铃声快要断掉。
　　最后，她按下了接听键。
　　“喂？”
　　电话那头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风声。
　　过了好几秒，才传来一个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和压抑到极致的颤抖：
　　“知夏……是我。”
　　“你的胃药，我找到了。”
　　林知夏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她抬起头，看着头顶湛蓝的天空，轻声说：
　　“陈叙，胃药过期了，扔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