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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道貌岸然 一念由心起 ...

  •   周远山站在洞外,手腕上的伤已经被傅柯城简单包扎过了,血迹在灰布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像在酝酿下一句话,但司言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司言把油灯提起来一些,火光在洞壁上投出一层偏暖的光晕。他转过身,面朝周远山:“你刚才说,你每次带那些姑娘来,第二天再去的时候,就只剩下骨头了。”
      周远山没有否认,但也没有接话。
      “你带第一个来的时候,不知道非贵在洞里。你带第二个来的时候,也不知道吗?”司言的语气没有加重,但每句话之间的间隔比平时更均匀了一些,像在给对方的沉默留出足够的空间,但同时又不打算让它无限制地延长下去。
      周远山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微微蜷了一下,像在确认自己还能动。
      “第三个呢?第四个呢?”司言依然没有走近,“你每一次都在洞口看到那堆骨头。每一次你都知道那是你带来的姑娘。但你每次都告诉自己,这是救沈蘅的必经之路。你把那些姑娘的命换算成了沈蘅复活的筹码。”他停了一下,“你算出结果了吗?”
      周远山的呼吸在那一刻变得清晰起来——不重,但频率比平时快了一些,像一条被压在水面以下很久的鱼终于浮到了能够换气的位置。
      山洞里的沉默蔓延了许久,只有偶尔发出声音的非贵。
      傅柯城的声音淡淡的:“而且你知道吗?沈蘅就是被非贵的诅咒害死的。哦,你肯定知道,至于你为什么害死她,或者说,你为什么喜欢上她,恐怕和那个软饭男没什么两样吧。”
      “就连你口中所谓挚爱的女儿,现在不也被你推出去挡刀了吗?”
      司言擦了擦剑:“现在嘛,那些姑娘到底是不是自愿跟着你来的,你又是不是真的没发现已经不重要。”他将剑指向周远山“就算是自愿的。你不杀伯仁,伯仁因你而死。这样算起来你早该死了。”
      可下一秒,他却将剑刺向了山洞里的非贵:“不过是个半成品,我倒还能料理。”他抽出奖将上面粘稠的黑色血液甩干净:“至于你……”
      司言把油灯放回地上,直起身来。他转身走向洞口,在和祝矜并肩的时候放慢了半步:“走了。收拾完了,剩下的交给城主府。”
      司言没有说完这句话。他的目光越过周远山的肩头,落在洞口地面上一件东西上——一小片深色的布料,边缘被磨损得起了毛,像是从袖口或衣摆上撕下来的。他走过去弯腰捡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抬头看向周远山。那目光变了,从“审问”变成了“确认”。
      “和李家一样的气息……李缘的衣服,为什么会在洞外面?”
      周远山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越过司言,落在祝矜身后更远的地方,嘴角的肌肉微微动了一下,像一块被风掀动了一瞬的帆布,又落回了原位。
      “李缘……”司言的声音低了下来,把那片布料翻到正面,边缘有一道深色的污渍,布料本身的颜色已经被遮盖了大半,看不出原来的底色,但那道污渍的形状在光线中形成一个不规则的轮廓,“她已经回镇上了?”
      祝矜感觉到自己脚边的无垠站了起来。猫的尾巴从放松的姿态转为翘起,整个身体的重心向前移了半寸,耳朵面朝着山洞内侧的方向,像在捕捉什么极其细微的动静。他没有低头确认,只是把目光从司言手上的布料移开,转向了周远山的脸,把他嘴角那丝已经落回原位的肌肉变动重新放大了一次。
      傅柯城树瞳一缩,刚打算说什么,司言拿出禁咒贴在周远山身上,祝矜拿藤条一捆就朝外拖着飞奔而去。
      “他妈的,信这种智障能悔改,不如信我单挑打赢池沐泽!”
      祝矜脚底一崴,差点把手上的无垠摔下来:“大师兄牛逼……”
      司言已经冲出去了一段距离,声音从前方被风带回来:“少废话!跑!”
      祝矜把无垠往怀里一拢,甩开腿跟上司言的步伐,藤条还攥在手里,另一头捆着周远山。周远山被拖行在泥地上,衣摆卷着落叶和碎土,像一件被随手拖走的旧行李,那道旧疤在飞速后退的光影中呈现出一种偏暗的色调。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一刻,只是安静地躺在地上,被拖着穿过灌木和土路。
      三人沿着来路冲出林子边缘时,祝矜感觉到那层薄薄的灵力屏障在他们穿过的一瞬间剧烈波动了一下——不是正常穿行时那种缓慢合拢的触感,而是像一整片水面被用力搅动了一次,波纹从中心向四周扩散,撞到边缘后又反弹回来。
      司言没有停,穿过镇子北面的土路时喊了一嗓子:“去镇长家!”
      傅柯城跑在他侧后方,声音被风带过来,只有几个字能听清:“她回去多久了?”
      周远山没有回答,但他躺在地上的身体在被拖过一块凸起的树根时微微蜷缩了一下,像一具被翻动过的尸体正在缓慢地重新调整自己的姿态。祝矜低头看了他一眼,那张脸上的表情是近乎扭曲的笑意,如同癫狂的疯子一样。
      祝矜没忍住,手腕一翻,藤条猛的抽在他身上,可对方也没有丝毫反应,笑的更加扭曲了。
      “贱人!”祝矜骂了一声。
      镇长家出现在视野里。门还关着,封印符还贴在内侧。
      司言一脚踹开了门。
      前厅的门扇向内弹开时撞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封印符在内侧被这一脚震落了半张,剩下的半张还黏在门框上,边缘翘起,灵力正在缓慢地从符纸边缘泄漏,像一层正在干涸的水渍。李工还坐在桌边,保持着祝矜他们离开时的姿态,背对着门口,面朝窗外的方向。他的背影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静止,像一幅被放置了很久还没有收起来的画。
      “李缘呢?”司言站在门口问。
      李工没有回答,也没有转头。他的肩膀在祝矜的目光中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僵硬——不是坐久了的那种僵,是被定住之后又脱离了定身术的僵,像一个人在被控制的状态中意识先于身体苏醒,但身体还留在原地。
      祝矜把周远山丢在地上,快步绕到李工正面。李工的脸朝向窗口,日光落在他脸上,映出一层偏白的底色。他的眼睛是睁着的,瞳孔聚焦在窗外某一个固定的点上,嘴唇微张,像在说话的中途被按下了暂停键。
      祝矜伸手在他眼前晃了一下。李工的视线没有跟随他的动作移动,依然落在窗外那个固定的方向上。他在看院子里的什么——镇长家的院子里,槐树底下,一个年轻女子正站在树荫里,穿着一件颜色偏旧的浅蓝衣裙,长发垂在身侧,面朝着他们的方向。
      祝矜站在窗框内侧,隔着窗纸和她对视,一步一步地往后退,退到司言身边:“大师兄,她就在那里。”
      司言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窗外,然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祝矜听得见的话:“她死了。”
      祝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转头确认司言的表情,但他能感觉到司言的目光正穿过窗纸落在院子里,落在槐树底下那个年轻女子身上。
      祝矜绷不住了:“那这是什么?”
      傅柯城思考状:“残余的执念吧……”
      “执念还能把破损的布料丢在山洞门口吗?”
      司言摇摇头:“不知道。”
      无垠从祝矜怀里跳了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尾巴翘着,面朝窗外的方向,琉璃眼珠在室内光线中亮着墨绿色的光。
      祝矜站在窗框内侧,隔着窗纸看着外面槐树底下的李缘。她的面容和他在山洞里看到的那些被剥下的人皮完全不同——保持着一层干枯的、像是被风干过的东西附在她身体表面,她的眼眶深陷,肤色偏暗,嘴唇保持着微微张开的姿态,目光穿过窗纸落在他的方向。
      司言的手按上了剑柄:“别开窗。她在等你开门。”
      祝矜嘴角抖了抖:“居然还有民俗怪谈类吗……?菩提界你赢了。”
      李缘的嘴缓缓张开,吐出一大团的黑色毛团,伴随着尖利的叫声,明明在窗对面的槐树下,可声音却贴着门板出现。
      祝矜毛骨悚然的往后退了两步。
      “道貌岸然……道貌岸然……!哈哈哈哈!”尖啸的女声不断传出,同时拯救灰白的皮肤。变成了如纸人那般毫无光泽,布满褶皱的样子,牙齿也纷纷脱落,如同一个真真正正的纸人。
      亲眼目睹魔族的诞生过程还是让祝矜san值狂掉,求助的看向司言,希望他能一剑斩了这玩意儿,却发现两位师兄无动于衷。
      司言叹了一口气:“深念……最无害的魔族,没有什么杀伤力,估计是想把她母亲的真相告诉我们,说完自然就消散了……放过她吧。”
      祝矜愣了愣,短暂的难以共情魔族,只能强忍着耳膜要被刺破的幻觉,尝试获取有效信息。
      结果发现根本没有有效信息,反倒是迅速消散后在槐树下圈出一块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道貌岸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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