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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山神周远山,现身 是非对错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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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言说完“人证物证俱在”之后,李工像一截被放空了气的皮囊,靠在了椅背上。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再辩解,坐在那里,手指搁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搓着桌沿一道细长的刻痕。晨光从门缝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金色,缓慢地向内推进,把暗处一寸一寸地让出来。
前厅里安静了很久。司言没有催他,在桌对面坐了下来,把佩剑搁在桌面上。李工终于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低了不少:“那个男人……和沈蘅一起长大的。姓周,叫周远山。本地的,家里很穷,从小在镇子北面那片林边长大。”
“他在哪里?”
“不知道。”李工说,“自从沈蘅嫁给我后,他就搬出镇子了……我先前说的那个,最后见到过李缘的卖货郎就是他。”
祝矜没招了:“你就那么信他?一不找二不查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和周远山才是真爱呢。”
司言撇着嘴暗暗点了点头,李工也早没了白日的嚣张劲,白着一张脸解释:“找不到啊……而且你说,周远山有什么必要吗?”
他双手插入发间:“他若是真爱沈蘅姑娘,又怎么会掳走她的女儿?若不是真爱又何必如此?”
傅柯城一语道破天机:“所以说在你眼里只有你女儿重要吗?其余几个被山神带走的姑娘就不重要了?”
祝矜和司言将手背在身后,冲他竖起了大拇指:好嘴会说。
李工也愣了愣,他张了张嘴又缓缓闭上,再次发出声音时变得苍老又无力:“我……我不知道……”
司言抱着手臂靠在柱子上,带着几分阴阳怪气:“你的眼睛都被鬼遮死了,哪里看得到真正的情况?目乃心之窗,眼睛没了,你的心还能亮吗?”
李工坐在那里,手指从发间滑落下来,搭在桌面上。他没有回答司言的话,沉默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桌面上停留了很久,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更轻哑了一些:"
“那段时间……我总能梦见一些东西。一些声音。它们告诉我要怎么做,告诉我沈家的功法在哪,告诉我该怎么修炼才能保护想保护的人。我以为……我以为那是沈蘅在天上给我托梦。”他停了一下,像在判断自己说出来的话是否可信,“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什么托梦。那些声音会在我清醒的时候也出现,绕着我,像一层纱蒙在眼前。”
司言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没有打断。
李工猛的捂住脸,哽咽出声:“我是畜生……我明明发现不对劲了我还是做了……”
傅柯城不耐烦的皱了皱眉:“做什么了?说清楚!”
司言的眼神落在傅柯城的身上,轻轻摇摇头,无垠也盘在了傅柯城腿边。
“我……我听信了那些声音……我没有为沈蘅递委托……我将沈蘅葬在荒郊野岭,还镇了她的魂……”李工颤抖着忏悔着。
傅柯城毫不留情的打断他:“呵,说完整点。”
“你不会以为我看不出来吧?将尸体埋葬在槐树底下,那好的一座灵山,你怎么就能这么准确的找着极阴的点位?你是想把你的妻子也练成小鬼,助你修行吧。”
李工抖了抖,却没有再狡辩。
司言翻了个白眼:“吃绝户的软饭男。哦,对了,忘记告诉你,沈姑娘的魂早早投胎转世去了,根本没留下来。”
“不可能!”李工双目赤红的抬起头,“他说过的……他说过会帮我压住沈蘅的……他说过只要将她留下来,我就可以被仙人看中了……!”
趁着他还在头脑风暴,司言乘胜追击,语速极快的发问:“所以你现在还是恨沈蘅,可你没有想到其实真正的原因是你什么都不是吗?”
“放屁!我那么强大的天赋,怎么可能是我的原因?!都怪那个臭娘们,不愿意把功法告诉我……不然我哪至于这样!”
“但你现在不已经有功法了吗?你凭什么还恨她!”
“那不一样!”
“其实你就是恨她当初不心甘不情愿,恨周远山凭什么,你也根本不喜欢沈蘅,就只是不甘心,你那可悲的傲骨,造就了你现在的悲剧。”
“你胡说八道!”
“所以你早就知道周远山就是山神,你故意跟着山神说的方法走,又不想把自己摘干净,又舍不得自己的歪门左道,想要借刀杀人,但那些姑娘何辜?”
“是又如何!算到底那些人也是自愿双修!是山神!是周远山!都是他掳走的人!与我何干?!”
“所以周远山在哪里?”
“后山当土山神!”
…………
李工怒吼出声后,整个前厅陷入了一片死寂。司言挑挑眉看着他:“嗯,知情不报,使用邪功,坑害无辜,养小鬼,这些你到众仙城和城主解释去吧。”
说着就甩出一张符咒定住李工,给他撂倒在地上:“不过姑娘们何辜?等我解决了周远山那边的事儿,咱们一起走。”
司言冲着两位师弟点了点头,就抬脚往外面走去。
“哈哈哈哈哈!就算与我有关,那又如何?!就这么一些罪责,我完全可以摆脱的掉,我知情不报哈哈哈,只是因为我见识短浅,以为这只是梦!我使用邪功也没有危害到任何人!甚至功法还是沈家的!我坑害无辜?那是周远山干的!人家姑娘是自愿的!”李工红着一双眼睛,状若癫狂的趴在地上嘶吼着。
“我养小鬼又怎么样?!鬼是自己跟过来的,你有什么证据说是我养的?!哈哈哈!”
已经走到宅邸门口的司言脚步顿了顿,给整个宅子又加了两道封印。
“吵死了。软饭男。”说完就领着两位师弟往后山走去。
祝矜抱着无垠,随着风一落下,他已经完全听不到宅邸里的声音了。他看着司言:“大师兄,你怎么知道山神就是周远山的?”
司言摆摆手:“诈他的啦~毕竟说了那么多,整个故事里就这俩人,稍微铺垫一下,一诈一个准。”
祝矜转头看向傅柯城,见二师兄也没有刚刚不耐烦的样子,瞬间明了了。
“所以周远山不出来怎么办?还有魔族非贵。”祝矜抱着无垠没一会,还是将它放到了地上。
司言从路边随便拔了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去人家的地盘做客,肯定得先知道人家的名字啊。知道了人家的名字,人家才是主人家,而不是山神。”
祝矜:“……这么不正规的程序里面一定要有这么正规的程序吗?”
司言干咳两声:“哎呀……那不是人家手里有人质吗?只有确定了山神的身份才有条件通过有限的已知条件去诈出更多的消息。对方手里还有一个魔族在,逼急了他把普通人当祭品,把诅咒随便往外扔就不好了。”
祝矜歪歪头,不理解。
傅柯城简洁概括:“就像你叫师父时可以是撒娇,可以是聊天。但是你称执法长老师,你就要被执法了。”
司言再次精简:“在位称职务。”
傅柯城额角青筋跳了跳:“你概括到哪去了?”
“哎呀……跑题了嘛,那不重要。就像你跪在菩萨庙里求菩萨办事,和你和菩萨平视着说‘小萨啊,你帮个忙’一样。”
祝矜:“……但咱们不能平视菩萨啊……”
司言恨铁不成钢:“咱们是没法平视菩萨那么高的金像,但是咱们的实力可以胖揍山神啊!咱们是半威胁半做客,一边保护人质,一边要求配合,懂不懂?”
祝矜木着脸:“哦。”
司言见解是开了忍不住自豪的挺胸抬头,然后看到了一旁的大黄翘起后腿,在一株狗尾巴草上进行生理水循环。
司言:……
他将嘴里的狗尾巴草吐了出来。
“喊名字只是第一步。”司言恢复了正经的姿态,虽然嘴角还残留着一丝刚才被恶心到的扭曲,“天道对菩提界的飞升要求有两个,一是修为二是功德。他既然自称山神,便已被天道设限,若迷阵未曾松动,说明他本心不坏,甚至于他本身在做善事,但一个山神让普通人在山前叫了名字……”
司言顿了顿,眼神蔫坏:“一个不敢见客的山神,镇不住自己地盘上的东西。阵法会自己松动。”
三人穿过镇子北面最后几座屋舍,再次走上那条通往林子的土路。日光已经从晨光变成了上午的亮白,路两旁的野草叶面上还挂着露水,在日光下泛着一层细碎的光。林子边缘那层薄薄的灵力屏障依然存在,祝矜跨过去的时候感觉到灵力在皮肤表面划过一下,像一层很薄的膜被他从中间穿了过去。他回头看了一眼神屏障在他身后合拢了,没有留下痕迹。
是警告层,再往前一些就要进入鬼打墙一样的迷阵了。祝矜计算着距离。
进入林子之后,光线暗了一些。树冠层比祝矜记忆中更密了一些,像有人故意让枝条向着彼此的方向生长,把缝隙填得更小了。他注意到地上的落叶层比上次来的时候厚了一些,踩上去时脚底会微微下陷,像走在被反复压实过又翻松的土层上。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和一丝极淡的、熟悉的铁锈味——和他在乱葬岗闻到的是同一种,但浓度更低,像被稀释之后散在空气中,偶尔从他身侧经过时才会捕捉到。
领头的司言停在了进入阵法的前一步。他站的位置刚好在阵法前面的一条天然分界线上——从那里开始,林木的密度有了一个明显的转折,像一个被刻意修剪过的开口。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高,但足够清晰:“周远山。我们是乾宗弟子,为柳溪镇山神娶亲一事而来。请出来一见。”
林间安静了一息。然后祝矜感觉到脚下的落叶层微微震动了一下,像有什么东西在地表以下缓慢地翻了个身。木屋的门从内侧被推开了半扇,一个穿灰袍的人影站在门框里,脸上那道旧疤在树冠缝隙里漏下来的光线下呈现出比周围皮肤更浅的色调。
他站在门口,没有走出来,也没有后退。片刻后他开口了:“你们找到我了。”他的声音不高,像在陈述一件他已经预料到的事,“李工告诉你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