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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李工吃绝户 李工菜就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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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还是深蓝色的,距离天亮大约还有半个时辰。镇长家的院墙在晨雾中显得比白天柔和了一些,墙头那几片干枯的藤蔓被夜露浸湿,颜色深了一个色号。司言从正门进去了,敲门的力道不重,但节奏稳定,间隔均匀,像是已经排练过很多次。门开了一条缝,一个穿灰布短打的仆人探出头来,看到司言时愣了一下,又看到他身后站着的祝矜和傅柯城,像是在判断这几位修境来客为什么会在天没亮的时候出现在镇长家门口。司言拱手说:“昨夜追踪山神线索,有发现,需要面见李镇长。”
仆人的表情从困倦变成了犹豫,然后侧身让开了门。司言迈过门槛时回头看了一眼祝矜,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祝矜小嘴一撇,两腿一蹬,顶着一只无垠抓着傅柯城的袖子就往外面拽:“二师兄~!你说好要陪我在这里逛一逛的!这种事情大师兄一个就行了嘛!走嘛走嘛!”
傅柯城也是装着无奈看了一眼司言,点了点头。两人沿着院墙绕到了后院的侧面,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晨雾在衣摆边缘凝成细密的水珠,落在墙根处的泥土上。无垠从祝矜头顶跳下来,落地时没有发出声音,跟在他脚边,尾巴翘着,琉璃眼珠扫了一圈周围的动静。
后院比前院更安静一些,几间偏屋的门窗都紧闭着。沈蘅的那间房间在院子最深处,门板比其他屋子厚一些,门框上没有明显的锁具,但门缝边缘有一道极细的灵力流动——像一层薄薄的屏障贴着门框内侧,不仔细感知几乎注意不到。
傅柯城在那扇门前停住脚步,蹲下来,指尖在门框底部边缘极轻地按了一下。灵力屏障在他触碰的位置微微凹陷了一瞬,然后弹回原状。他把手收回来,竖瞳在晨光中收缩成一条极窄的金线:“封印在门内侧。从外面破会惊动布阵的人——但如果我们从里面打,封印不会响。”
祝矜严肃的点点头,挺起腰,砰的一脚就踹了上去:“去!哪有那么多规矩啊,正面战场不有大师兄嘛!不走正规程序就要有不走正规程序的气势!”
傅柯城:……
门在他脚下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门扇猛地向内弹开,撞在墙上又弹回来。门框内侧的封印灵力在门扇被强行撞开的瞬间剧烈闪烁了一下,像一道被拉紧的线突然崩断,发出一声极轻的、类似琴弦断裂的响声。封印破了。
与此同时,前厅里正在端茶杯的李工手指猛地一紧,杯沿发出一声细碎的磕碰声。他站起身的动作比预想中快得多,几乎是同一时刻就已经迈出了一步,方向明确——后院。司言在门框内侧站起了身,从袖口抽出一卷符纸横在了门框中央,不偏不倚地封住了整条通道,声音不高不低:“李镇长,别急。”
李工被拦住的瞬间,目光越过司言的肩头看向后院的方向,声音压得很低,脸也黑如锅底:“你们在拆我的房子。”
“嗯,被你发现了,有本事去修境告我。”司言语气轻佻一副理不直气也壮的样子。
“流氓行径!”李工咬着牙挤出四个字。
前厅里沉默了一瞬,空气被一道窄长的裂隙割开了。然后李工开口了,语速比平时快了一些,像在赶时间:“那是我亡妻的房间,我将它封印起来留着睹物思人哪里有问题?你们这样做是不人道不正规的!”
司言摇了摇茶,又抠了抠耳朵:“哦,你有本事去告我。”
李工磨了磨牙:“……”
司言依然没有让开。他把符纸横在门框中央,姿态没有变:“你就站在这里说。说完我就让开。”他微微眯着眼,看着手上的茶盏,“当然也可以等一切结束了,你与那狗屁山神同罪。”
他刚刚说完,抬起眼,后院的方向就传来一阵沉闷的碰撞声,紧接着是重物被拖拽过地面的声响,尾音处带着一种尖锐的摩擦音,像金属刮过石面时发出的那种不规则的频率,然后是层层叠叠的尖啸。
司言:……
这动静是真大啊,他抠了抠耳朵。
祝矜一脚踹开门之后,屋内涌出的气息比他预想中更沉。不是那种积攒多年的灰尘味,而是一种更类似旧棉絮被反复浸湿后阴干的气味,混着一层极淡的铁锈气和一种甜的、像某种植物汁液干透之后残留的黏稠气息。他站在门口适应了片刻,等视线在暗光中稳定下来。
屋内比他想象中更空一些。一张木床靠在墙边,铺着深色的被褥,被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边缘有一圈深褐色的、像被反复泼洒过什么东西的痕迹。床边放着一张矮桌,桌面上没有灰尘,像是最近被人擦拭过,但桌上什么也没有。墙角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柜,柜门半掩着,从缝隙里透出一线偏深色的暗光。
祝矜的视线在屋内扫了一圈,然后停在了衣柜上方。柜顶蹲着一团轮廓——瘦而长,四肢收拢,像一只被拉长了的鸟。它的眼睛是暗红色的,没有瞳孔,像两粒被嵌在头骨里的烧过的炭。它没有动,但祝矜感觉到它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二师兄,”祝矜压低声音,“柜顶有一个。”
傅柯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我看到了。你右边床底下还有两个。”
祝矜微微侧过头,余光捕捉到床底阴影中两团蜷缩的轮廓,比柜顶那只小一些,气息也更弱,没有眼睛的反光,像蜷在暗处的两只幼兽。他手上拿着从玉佩里取出的束缚咒,灵光一闪,取出了几张镇鬼符贴在一旁的无垠身上。
“去!把床底柜子上的给我赶出来。”他握着符咒的手紧了紧警惕的退至门口。
柜顶那只鬼先动了。它的身体从柜顶边缘缓缓前倾,动作不快,像一条蛇正在从高处探下头来。它的四肢在柜顶边缘抓紧了一瞬,然后松开,落在床面上,发出一声轻响——不是实体的触感,更像一层薄冰在开裂时发出的那种细微的碎裂声。祝矜在它落床的同一时刻甩出了两张镇鬼符,符纸在空中展开,灵力沿着符纹流淌,准确覆盖在那只鬼的上方。
符纸接触到鬼的轮廓时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尖啸,像有什么东西被从内部挤压了一下。它的身体在被符纸覆盖的瞬间剧烈收缩了一下,然后猛地向外膨胀——镇鬼符边缘的灵力在膨胀的压力下出现了一道细长的裂纹。祝矜感觉到灵力正在快速流失,像握着一根被不断拉长的线。他的手指在符纸边缘补了一道灵力,裂纹在补入灵力的瞬间合拢了一瞬,然后在他补入的灵力耗尽之前又裂开了。
傅柯城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急促而低:“床底的两个过来了。”
祝矜没有转头。他能感觉到两团更轻的、像风掠过皮肤一样的气息正在向他靠近,速度比柜顶那只更快。无垠在他脚边弓起了背,发出一声低沉而绵长的嘶鸣,像一根被拉紧的弦在持续振动。它没有扑出去,但在祝矜和床底那两团气息之间立着,尾巴绷直,琉璃眼珠在暗处亮着墨绿色的光,像一枚被固定住的锚点。
祝矜咬牙又甩出几张符咒镇压下来。柜顶那只鬼的挣扎幅度正在逐渐减弱,符纸边缘的裂纹没有再扩大。正当他以为可以松一口气的时候,衣柜门内侧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推动声——门扇向内滑开了半寸,一只暗红色的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指甲长而弯曲,颜色偏深,像被反复浸泡过某种液体之后留下来的底色。
“……这个不是普通鬼。”傅柯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比刚才更低,像在确认什么,“他杀过人。”
柜门被从内侧彻底推开了。一个比柜顶那只更大一圈的轮廓从衣柜内部走了出来,四肢撑地,指节反向弯曲着,像一只被翻转过来的蜘蛛。它的头是低着的,没有抬起来,但祝矜感觉到一股沉重的、像被浸泡了很久的湿冷气息从那个方向涌过来,把他身边的空气压得沉了一些。
它朝他走了一步。
无垠在那一刻扑了出去。猫的身体在半空中伸展成一条绷直的弧线,藤蔓表面的叶片在动作中张开,像一道墨绿色的屏障横跨在祝矜和那只厉鬼之间。它的前爪按在了厉鬼的肩膀位置,力道带着明显的排斥,想把那个轮廓推回去。厉鬼的身体在被撞击的瞬间向后倾斜了半寸,动作停了一拍。然后它抬起手,动作幅度不大——像挥开一只落在肩头的虫——落向无垠。
傅柯城动了。他侧身闪进了祝矜和厉鬼之间,一只手把祝矜往后推了半步,另一只手从袖中抽出一张浅金色的符纸,两指夹住,符纸在他指尖燃起了一团冷焰。他把符纸按在了厉鬼伸出的那只手的掌心位置。冷焰接触到厉鬼体表的瞬间发出了一声滋滋的声响,像热铁落入冷水,厉鬼的手臂剧烈收缩了一下,向后撤了半步。
傅柯城一手捞起祝矜,一手捞起无垠丢出门外,顺手从无垠脖子上的铃铛处掏出当初入门时藏入的葫芦,对准房间里的一堆鬼。
瞬间,那些鬼就被吸入了刻满符文的葫芦里。
他将葫芦丢给祝矜:“喏,回头送你哥。”
祝矜抱着葫芦,还没有从那一连串的动作中反应过来,就被傅柯城拎着后领拖出了门。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房间——床面还残留着那几只鬼被吸走前留下的气息余痕,像一层薄薄的灰在晨光中缓慢地散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葫芦,然后听见了前厅方向的动静。
无垠坐在门槛上一下一下的舔着爪子,漂亮的琉璃眼中闪过一丝丝的亮光,有一下没一下的落在傅柯城身上。
祝矜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张了张嘴,还是没有说话,进屋把一个个陶罐搬了出来。
前厅里,那阵尖啸声穿过走廊和门板传到李工耳中的时候,他的身体比他的理智更快地做出了反应——他已经冲到了司言面前,距离穿过那道符纸横栏只差半步,目光越过司言的肩头,像要把整面墙都看穿。司言的符纸横在门框中央,纹丝不动。他靠在门框内侧,没有伸手拦,只是把那卷符纸又横正了一些。
“李镇长,”他说,“你坐回去,我问完你再说。”
李工的手在门框边缘攥了一下,指甲在木纹表面留下一道极浅的月牙形印痕。他停在那里,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像一截被拉得太紧的弦。
“你到底想问什么?……他的声音比之前低了,也快了一些,“那间屋子我封印了二十年,从来没打开过。里面有什么东西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她死前跟我说过别打开。”
“那你养小鬼不喂吗?你骗鬼呢。”
李工的呼吸停了一瞬——连带着身上紧绷的力量都在那一瞬间被抽空了大半。他站在原地,像一扇被拍动后终于合拢的门,气压变低,声音也低了下来:“……你怎么知道的?”
司言依然没有回头:“你管我怎么知道的。她死之前,你养了多久?”
李工沉默了一会儿,像在计算某道方程的不等式。前厅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司言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从一口深井里浮上来,带着被压了很久之后才放出来的沉闷:"八个月。”
“谁教你的?”
李工的声音更低了:“一个男人。穿灰袍,脸上有疤。他说我养了那些东西,就能实现我的愿望……”
“说完整。”司言敲了敲桌子。
李工抿了抿唇,低下了头:“可以不用眼巴巴的看着沈家的修炼功法……”
“切……装你妹呢,一副深情大义的样子。你最后不还是拿了。”司言翻了个白眼。
李工突然就激动了起来,一步就冲到了他面前:“你懂什么?!你们这群天之骄子懂什么?!你们一入门就有着比凡人好千倍万倍的修炼资源,我们为了一部功法就只能寻求偏门小道!你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
司言的佩剑在他动的一瞬间就横在了他面前。司言慢条斯理的抿了口茶,不屑的看着他:“凭我们要功法拿贡献点换,给我们心性优越才能入门,凭我们不会盯着人家一女孩子吃绝户。”
司言拿过飘在半空中的佩剑,用剑面拍了拍他的脸:“你的天赋并不差,能养得了小鬼,修得了合欢法……自己菜在哪里?心里还没点数吗?”
他没有再说下去,前厅安静了一会儿,然后傅柯城从走廊尽头走了出来,祝矜抱着葫芦跟在他身后,灰头土脸,衣袖边缘沾着一层细灰,无垠蹲在他肩头,琉璃眼珠恢复了正常的焦距。傅柯城走到司言身侧,低声说:“收干净了。一只厉鬼,两只普通鬼,都在葫芦里。”
司言瞥了李工一眼:“人证物证俱在,现在咱们再来讲讲正规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