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世：天道纪世录》谦卑不迁碑

32、挖坟吗……有点儿不道德吧？ 非贵，媒婆

　　四人在谷仓里待到天色完全暗下来。夜幕彻底沉落之后，灵河方向的风声比白天更清晰一些，隔着谷仓半塌的墙体传进来，带着水汽和草木的凉意。祝矜靠着干草垛坐了很久，闭着眼休息，感觉到灵力在经脉里缓慢地恢复着，傀儡符和傀儡丝整天的消耗已经被补回了大半。
　　司言在谷仓角落的阴影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草屑。“差不多了。走吧。”
　　四人沿着镇子东面的小路绕行，尽量避开有人居住的屋舍。一直到周围不再有房屋的影子，祝矜才撤下了傀儡符和傀儡丝，连带着易容符也被一并扯下。
　　傅柯城立刻扔了手帕，柔情似水的面庞再次变成了冷硬且不解风情的样子。无垠原本呆滞的人类样貌也变回了看着就不太聪明的木头猫。
　　月亮被云层遮了大半，路面上的光线只有浅浅一层，三人一猫的脚步声被夜风盖住了大半。祝矜走了一会儿，察觉到一个细节——身后的脚步声有一种极其细微的违和感。他侧过头，看见无垠跟在他脚边，步态正常，四条木腿交替落地，没有发出多余的声音，但它的步伐节奏和白天不太一样——白天的无垠走得随意，想到哪儿走到哪儿，偶尔会停下来闻闻地面，或者抬头看一眼路边的东西。今晚无垠的步伐有一种他不太能描述的“规律感”和……美感？
　　祝矜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家的木头猫可以走出正统的猫步。
　　傅柯城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住了脚步。他抬手示意几人停下，自己走上前两步，蹲下来用指尖拨开了一层覆着枯草的泥土。土层下方露出一块青灰色的石角，边缘方正，像是被人刻意掩埋过的。
　　“找到了。沈蘅的墓。”
　　墓碑比祝矜想象中小很多，只有半人高，材质不算好，表面有几道细长的裂纹。碑面朝向东南，字迹被风雨侵蚀得有些模糊了，但还能认出上面刻的字——"沈氏蘅之墓"，没有生卒年月，也没有立碑人署名。墓前的地面比其他地方的泥土更实一些，像是被反复走过留下的痕迹，但边缘已经长出了几丛野草，从根部向外蔓延出去，似乎有一段时间没有人来过了。
　　祝矜皱了皱眉，捞起无垠往两人身后躲了躲：“把坟墓挖在槐树下吗？有点儿不吉利吧……而且不是说这个李工对妻子十分愧疚嘛，这怎么看着这么久没打理过？”
　　傅柯城蹲在碑前，没有碰墓碑，只是安静地看了一会儿。他的竖瞳在夜色中几乎看不出来变化，但祝矜注意到他看的方向不是碑面上的字，而是碑身底部边缘处一道细长的、不同寻常的痕迹——像被什么有棱角的东西用力划过留下的。
　　“那道痕迹不是风化的。"傅柯城的声音很轻，"是有人用尖锐的东西划的，大概在七八年前。”
　　“划的是什么？”司言问。
　　傅柯城没有回答，他伸出手指顺着那道痕迹的边缘极轻地摸了一下，然后收回手：“不知道。被磨掉太多次了。但位置不对——正常的墓碑磨损是从上往下，这道是从下往上的，像是有人在碑前做过什么。”
　　祝矜蹲在碑前，没有碰那道痕迹，他只是看着碑面上的字。沈蘅。这个他今天刚听到的名字，现在正刻在一块被风雨冲刷过的石板上。他在心里把今晚所有信息放在一起：沈家被推平的宅子、三人的传言、李工在妻子死后开始修炼双修之法、那些自愿修炼后失踪的姑娘们。
　　他站起来，拍掉膝盖上沾的土，目光扫过墓碑四周，发现墓后的土层有一处微微下陷的痕迹，不像是自然沉降造成的，更像有什么东西曾经被埋在那里然后被挖走了。他正要蹲下去细看，忽然感觉头顶的小苗轻轻震了一下。很轻，像有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碰了一下他的灵力边界。
　　祝矜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立刻抬头，先保持蹲姿，侧耳听了片刻，确认周围没有异常的脚步声或呼吸声，然后才直起身来。无垠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他脚边，尾巴翘着，琉璃眼珠在黑暗中亮着两团墨绿色的光。但他的目光没有看墓地，而是看着林子的方向。
　　祝矜顺着无垠的目光看过去。林子的方向一片漆黑，树冠连成一道深色的屏障，月光照不透，也看不到任何在移动的轮廓。但猫的姿态是确定的，尾巴翘着，前爪微微前倾，耳朵面朝林子的方向，整个身体的重心压在前半段，像一只已经锁定了目标的猎手。
　　祝矜没有出声。他看了几息，然后收回目光。林子里什么也没有移动，风穿过树冠的声音和之前一样，那层若有若无的铁锈气也没有变得更浓。他伸手摸了摸无垠的背，猫的尾巴在他手腕上轻轻扫了一下，然后重新恢复了正常的姿态。
　　“有什么？”司言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不确定。"祝矜说，“可能是在听什么东西。”
　　司言耸耸肩，掏出佩剑往地上一杵：“大概是我们干的事儿太缺德了周边的灵气看不下去了吧……愣着干嘛？挖吧！”
　　说着就像老水牛一样，“哞”的一声开始犁地了。
　　祝矜、傅柯城沉默地看着司言挥舞着佩剑在墓碑后面刨土，那把剑的剑尖在月光下反着寒光，和它主人此刻的动作形成了一种奇妙的错位感——一把正经的灵剑，干的却是铁锹的活儿。
　　就连无垠都跳到树上用屁股对着他。
　　祝矜跟着傅柯城在墓碑前拜了拜，又从玉佩里掏出一张傀儡符。虽然不会画镇尸符吧，但是原理应该差不多。他蹲在碑前，把符纸折成一小块压在碑脚的石缝里，然后渡了一缕极淡的灵力进去，符纸的边缘微微亮了一下又暗了下去，像一小片被点燃又熄灭的霜落在石面上。他也不知道这管不管用，但聊胜于无，至少在心里把该有的礼节补上了。
　　司言在后头忙活了一阵，忽然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蹲在新翻开的土坑旁边，用剑尖拨开一层浮土，露出底下一块颜色明显比周围泥土更深的东西。
　　祝矜把脑袋凑过去一看，后脑勺发麻：“咦……这是什么啊？头皮吗？”
　　直接在坑里面是一大团一大团的黑色毛发。司言用剑尖挑开一些还能看到下方如同被水泡烂了的皱巴巴的苍白皮肤。
　　祝矜能够承受像上次那种血滋哗啦的魔族，但是他暂时无法承受着恶臭的诡异氛围。他忍不住后退几步，靠到了无垠所在的树上，又被树上细小的黑色毛刺刺了一下。
　　“嘶……什么东西？”他迅速的转头，附赠一个肘击。
　　司言和傅柯城不愧是久经沙场的人物，在祝矜撬开的时候就齐齐蹲在地上看向了那个坟坑。
　　司言用剑尖在毛发的表面刮了两下：“这沈姑娘不行啊，发质偏硬，头发倒是挺顺的。”
　　傅柯城睨了他一眼：“司言，你礼貌点。”转头细细观察起来，在黑暗里，他的竖瞳折射出银白色的冷光，“不是得病，是诅咒。”
　　他凑近了一点：“上面有魔气附着……”傅柯城的瞳孔收缩，伸手推了旁边的司言一把：“你离远点儿。”
　　“哎哟！干什么啊……”司言往后退了好几步，才勉强没坐到湿润的土地上，但也只是嘟嘟囔囔的和祝矜站到一块去了。
　　过了好久，傅柯城才再次发话：“上面有鬼气的残留，刚刚司言金灵根带的利气冲散了一些看不清楚，但确确实实有鬼气残余。”
　　他撑着膝盖站起来，脸色凝重，反倒是司言乐了：“哟呵？这小地方还想复刻修仙实纪四十八万年的事儿呢？”
　　祝矜疑惑的转头看向他，手上稳稳接住了，从树上跳下来无垠。
　　司言顺手就压在了他头顶的小苗上：“修仙实纪四十八万年的时候，御鬼术老祖祝尤飞升，鬼族协同魔族和魔修再次发动战争，也正式开启了仙魔大战。”
　　祝矜手上紧紧捏着傀儡符，看向那个坟坑：“所以……沈姑娘现在是什么？毛僵吗？”
　　司言再次抽出佩剑，哼哧哼哧的把土填了回去，还点上了三炷香：“放心吧，沈姑娘的魂魄不在这具尸体里了，气散了，再阴邪也不至于成僵尸。”
　　祝矜看了眼头顶的圆月，咽了口唾沫，把无垠捞进怀里抱住了。
　　上辈子的时候，祝辰热衷于给他看恐怖片，尤其是英叔系列，整个童年下来，女鬼什么的倒是不怕，反倒对有实体的僵尸怕的不行，做噩梦也全是僵尸一蹦一跳的样子。
　　解决完后事后，司言拿出手帕精细的清理自己的佩剑，冲着槐树底下的两位吱声：“还记得那个死去的媒婆吗？”
　　祝矜也拿着手帕清理起无垠的爪子：“那个疑似被李工杀掉的那个吗？和她有什么关系？”
　　“我觉得有问题，有一种比较罕见的魔族，名叫非贵，貌如海胆，说白了就是一个肉瘤，上面长着许多黑色的长卷毛，只是能力没那么强，一般连成型都难。”
　　“非贵？那不就是媒婆痣嘛。不过这魔族身份指向那么具体吗？”祝矜有些好奇。
　　司言点了点头：“对，所以说成型也比较难，毕竟媒婆这种职业，能够吸收大量的怨气和邪气的也确实比较少……要么就是人牙子了，但是邪恶人牙子成型的魔族种类又不是非贵。”
　　祝矜脑海里灵光一现：“哎等等，竟然说有御鬼之术，那有没有御魔之术？魔族有没有可能被人为定向培养？”
　　司言嗤笑一声：“当初御鬼之术，是祝尤看到仙界瑕疵的窥洞甘霖才获得的秘法，至今为止都没有多少人可以有这个天赋……当然，你哥算一个。”
　　“鬼好歹可以契约，因为有自己的想法，但是魔族本身就是携带着所有的恶意诞生的，应该算是鬼的一个变种吧……最后那句我瞎猜的，就是生前做了无数恶事，遭所有人唾弃，携带着所有恶意诞生。生前不思悔改，死后还指望他和你契约信守承诺？”
　　司言挥挥手：“别想了，以魔族那种脑回路，撕毁契约之后只要给你上点反噬，哪怕魂飞魄散也是乐意的。”
　　傅柯城点点头，也说道：“是的，常言有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魔族生前哪怕是快死了，都没有想过悔改，可想而知是什么货色。如果有魔族说着什么让你契约，千万要拒绝。”
　　连无垠也点了点头。祝矜自然是听话的应下：“好的师兄们，不过我又发现了个忙点。”
　　司言大手一挥：“港。”
　　听着这莫名其妙的方言，祝矜嘴角抽了抽：“李工他……女儿都被拐了一点都不急吗？”
　　“……”
　　新脑子就是好使。
　　“好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