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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李工是故意的? 调查开始 ...

  •   大伯说完那句话之后就沉默了。他低头看着桌面,手指停在那道旧疤痕上,没有继续搓。屋里安静了片刻,灵河方向的水声隔着一排屋舍传过来,被墙和院门滤过之后变成了一层模糊的底噪,和屋外的狗叫声叠在一起。司言没有急着接话,他端起碗喝了一口水,把碗放回桌面时杯底和木板之间发出一声短促的磕碰声,像在给这段停顿画一个句号。
      “大伯,”司言开口,语气比方才放缓了一些,“那你知道李工当镇长之前是干什么的?是本地人吗?”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像在翻一段很久没有被打开的记忆:“他是后来才搬来的。算起来……得有三十多年了。”他说话的速度不快,一边想一边往外吐,像在整理一卷被折过很多次、边缘已经磨毛了的旧纸,“他刚来的时候穿得比镇上的人好一些,话不多,在镇子东头租了一间空屋住下了。那时候他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一个人,没有家眷,也没有亲戚。他说自己是外面跑买卖的,路过觉得这里风水好,就想住下来。”
      “那他后来怎么当上镇长的?”
      大伯把手从桌面上收回去,放在膝盖上,靠到了椅背上:“咱们这零零散散的小茅草屋……哪有什么镇长,只不过李工有点做生意的门路,又和这里一户有点底蕴的家族小姐联姻了,带着镇子富起来后,人们自然而然就听他的了。”
      “联姻?”司言放下碗,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那户人家姓什么?现在还在镇上吗?”
      大伯摇了摇头:“早就不在了。那户姓沈,原本是镇子上唯一算得上有些家底的人家,在镇子东头有一片宅院,听说祖上出过小官。沈家小姐嫁给李工之后没几年就过世了,就留下一个女儿。沈家老爷夫人伤心过度,先后也走了。宅子就这么空了下来,后来被李工买下来,推平重盖了,就是现在镇长家那一片。”
      大伯说到“沈家小姐”的时候,语气比之前稍微放缓了一些,像在避免触及什么东西,“不仅如此,当初介绍这门婚事的媒婆在那之后也失踪了。”
      “沈家小姐是病死的?”
      那大伯的声音低了好几个度,连头都低下了些:“镇上的人说是结婚后与情人私会得了邪病病死的,浑身上下长满了黑色的长毛……李工虽然当镇长当的不怎么样,但是对沈姑娘却是尽心尽力了。她过世之后,李工找了镇上最好的木匠打了棺材,办了丧事,丧事办完第三天,他就把沈家宅子推平了。”
      祝矜发现了盲点:“李工那样的人,居然还能冷静下来?”
      傅柯城装模作样地捂住他的嘴,低下头,轻声细语地阻止:"小孩子别乱听……"但他的手只是虚虚挡在祝矜嘴前,没有用力,像在做样子给旁人看。大伯的目光落在祝矜身上,那双被岁月磨得有些浑浊的眼睛透过祝矜表面的易容符,盯着他看了两息,然后移开了。
      “哪能啊……"大伯叹了一口气,"据说当时是被抓奸在床,那晚上大半个镇子都听到了争吵声,后来啊连医生都没请……村子里的人也都猜着那媒婆会不会是他杀的。”
      他说完这一句之后就不再往下延伸了。司言没有追问那个晚上的细节。祝矜喝了一口水,把那句话放在记忆里,和之前从大伯口中说出的信息放在一起:三十多年前搬来、二十出头的外貌维持了至少二十年。
      那位大伯喝了口茶,继续道:“再后来,李工从沈家找到了平民修仙的方法,知道了亡妻只是修炼岔气走火入魔后,懊悔异常,去妻子的坟前哭了许久,最后带着镇子里有天赋的姑娘一起修炼。”
      “但是时间一久,大家发现有天赋的都是姑娘,也都是明白了什么,只是那些姑娘确确实实有了修为,就不说什么了。可坏就坏在山神娶亲第一块红盖头落在村中时,大家都希望得到自家女儿安康的消息,这才发现姑娘们不见了。”
      “再后来,你们就知道了,李工的女儿也不见了。”
      他说完这些之后,像是把所有能说的话都说完了,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手指没有再摸那道疤痕,安静地放在膝盖上。堂屋里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午后的柔和,从窗格漏进来的日光在地面上移动了大约一掌宽的距离,像一段沉默的刻度正在被缓慢地划过去。
      司言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着桌面,像在把那几段话重新在脑子里走了一遍——三十多年前搬来、与沈家联姻、沈小姐病故、沈家宅子被推平重盖、发现沈家藏书、带镇上姑娘修炼、姑娘们陆续失踪。
      “大伯,”司言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沈家小姐叫什么名字?还有李工的女儿。”
      大伯沉默了好一会儿,久到祝矜以为他不会再回答了。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方才更低:“叫沈蘅和李缘。”他顿了一下,像是怕三人听不清楚,又说了一遍,“蘅草的蘅,缘分的缘。”
      祝矜把那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沈蘅。他把这个名字和之前从大伯口中说出的所有信息放在一起——三十多年前搬来的外乡人、与本地富户联姻、沈家小姐婚后几年病故、沈家藏书被李工接手、平民修仙之法从此流入了柳溪镇。
      司言没有追问更多。他解下腰间的钱袋放在桌面上,推到大伯面前,袋口没有系紧,露出几枚灵石的一角。大伯低头看了一眼,连忙摆手推了回来,动作比上一次快了一些。司言又推了回去,这次把钱袋稳稳地放在了大伯手边,像放一件不需要再移动的东西:“大伯,你留着。不算报酬,算我们路过打扰您半天的茶水钱。”
      大伯的手在钱袋上方停了一会儿,指尖蜷了一下又松开,像在判断这份重量该不该接,最终他收了回去,把钱袋放在桌角,没有再推回来。他坐在那里,低头看着桌面上那道旧疤痕,没有再看门口的方向。
      四人起身告辞。大伯送到门槛内侧,没有再往前走。门在身后合上了,发出一声短促的木质咬合声。
      祝矜走出几步之后,把那个名字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沈蘅。他感觉自己拿到了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碎片,还不知道该拼到哪里,但质地是对的。
      祝矜牵着宛如痴傻儿的无垠,一边分心给傀儡符下指令,偶尔还要用傀儡丝调整,半天下来连神识都凝练了不少。
      司言看着祝矜略显苍白的小脸,难得良心发现,找了棵大树让祝矜把无垠放下休息一下。
      祝矜操纵着无垠坐在隆起的树根上,自己拍屁股找一块地坐下休息。接过司言递来的水壶喝了两口:“感觉好奇怪……镇长绝对有问题,但感觉有问题的不止这一个……镇子里的人感觉也不完全干净,但又感觉不是那种手脏的人。”
      傅柯城捻着帕子,万分入戏的给祝矜擦了擦脸,把祝矜吓的直犯鸡皮疙瘩,司言都有些绷不住,但被傅柯城瞪了一眼,咳了两声,把笑声咽了下去。
      傅柯城收起帕子:“先去找沈蘅的墓,估计会有些线索……浑身长满黑色长毛的病……”他勾了勾唇角,“我倒是得好好研究研究什么样的脏病能浑身长毛。”
      祝矜看着他总感觉像是上辈子老师刚出一道题,优等生已经出了答案,而自己还没听完题。傅柯城就像那个优等生。
      “师兄知道她葬在哪里了吗?”
      傅柯城表情淡淡的:“刚刚拿神识探了一遍周围。”
      祝矜瞪大眼睛:“师兄不怕被李工发现吗?”
      司言嗤笑一声:“他发现又能如何?他境界再怎么虚,也还是能认出你的傀儡符的。”
      “那他为什么……?不对那你们为什么还非要我做傀儡?”祝矜累的有点儿翻白眼。
      “你昨天也看到了,我们用修仙之人的身份进来,有了多大的麻烦。我们这样弄一下,是给镇民看的,换个身份再调查也是给了他面子,他要把我们赶出来,也是代表我们的行为与他不再有关系,让我们不要束手束脚。”
      祝矜懵了一下,又被司言敲了一下额头:“江湖不只有打打杀杀,还有人情世故呐~”
      “那李工到底是什么意思?反正我看他不像什么正常人。”他耸耸肩。
      司言不知道从哪掏出一把折扇,捂在嘴前扇了扇:“不知道,晚上去墓地看一眼吧。”
      “……”
      “一定要在晚上去墓地吗……?”
      司言眨眨眼:“万一碰上山神,岂不一举两得?”他敲了敲祝矜的脑袋,“呐呐呐,傻孩子一直用着傀儡嘶和傀儡符不累吗?晚上过去神不知鬼不觉,也没人看到,好歹能放松一下。”
      祝矜被感动了一把。
      几人一直休息到太阳落山,中途司言还去了其他几户人家,发现山神娶妻并没有把村里面所有的女孩子娶走,所以说消失的都是与李工有关的修仙姑娘。
      祝矜吐槽:“这要是和李工没有一点关系我可不信。”
      司言和傅柯城也搞不清楚这个状况到底是李工不想活了还是所谓山神的杀猪盘。
      四人往回走了一段,在镇子边缘找到了一处闲置的谷仓。司言推开门看了一眼,又退出来:“今晚在这儿凑合一下,天黑再去墓地。”
      谷仓里堆着几捆干草,地面是压实的泥土,角落有一扇半塌的小窗,窗外的光线正在缓慢地变暗,暮色从窗格的边缘渗进来,把谷仓内部染成一层均匀的灰蓝色。祝矜靠着干草垛坐下来,无垠蜷在他膝盖上,尾巴搭在他手腕边缘。他闭上眼,感觉灵力在经脉里正在缓慢地恢复,像潮水在退去之后重新填满被晾干的河床。窗外传来灵河方向的风声,比傍晚前更凉了一些。四人安静地坐着,像一根正在慢慢回弹的弦,耐心地等待暮色彻底沉入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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