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机世：天道纪世录》谦卑不迁碑

30、初识傀儡 水一水，水

　　回到客栈，祝矜先是把三个木偶隐秘好气息收回玉佩中，然后才摘下了易容符。
　　司言看着已经被啃成果核的灵果啧啧称奇：“看不出来啊，这木头做的猫还会吃果子。”他转头看向小师弟，“无垠这算不算吃同族的子嗣？”
　　祝矜捞起无垠放在腿上摸了摸，有些无奈：“大师兄……不要那么恶俗……”说着就尝试把无垠往玉佩里面塞“不过明天还得去微服私访呢，这傻猫怎么办……大师兄你的易容符能不能给无垠用啊？”
　　司言一咕噜在床上滚了滚，声音懒洋洋的：“能用倒是能用，但是给这只傻猫变成人……我们明天的任务会更困难吧？”
　　祝矜没招了，拿出修仙令寻找池沐泽的帮助。
　　这次池沐泽的虚影直直的就出现在了眼前，把司言吓得直接从床上掉下来：“不是……留影石都不用吗？小师弟你的神识这么厉害了？”
　　池沐泽没理他，对着另一边朝他鞠躬作揖的傅柯城点了点头。然后他就将视线投向祝矜，右手微微抬起，便设下了结界。
　　“师父……”祝矜眼巴巴的瞅着他。
　　“师父……”祝矜眼巴巴地瞅着他，把无垠举起来，像展示一件需要紧急维修的物品，“这猫明天没法带出门，易容符对它没用，放客栈又怕它乱跑，您有什么办法吗？”
　　池沐泽垂眼看了一眼无垠。猫蹲在祝矜掌心里，琉璃眼珠对上池沐泽的目光，尾巴圈着前爪，姿态安静得像一尊被妥善安置好的小型雕塑。池沐泽伸手在无垠头顶极轻地点了一下，猫的耳朵向后压了半寸，然后又恢复了原状。
　　“傀儡符。池沐泽收回手，虚影在结界中保持着一贯的平稳，“你金丹期了，可以学。用灵力画在傀儡身上，就能远程控制它的行动，不用一直跟在旁边。无垠已经有灵智，控制起来比普通傀儡更麻烦些。”
　　祝矜眼睛亮了一下：“怎么画？”
　　池沐泽的虚影抬起右手，指尖在空气中缓缓划画了一个鬼画符，中间有两处停顿，像一段被切开了又接上的路线。弧线在空气中停留了片刻，然后慢慢消散。
　　“记下了？”
　　祝矜在脑海里思考一会儿，诚实的眨了眨眼：“没有。”
　　祝矜对于自己没学会这件事儿毫无压力，他从来没觉得自己是什么天赋异禀的天之骄子，再说了，现在的符咒都是古修仙语搭配专业符语，这两个他一个都看不懂，别人说画符可能是写符的意思，他是真的只能靠画了。
　　池沐泽的虚影沉默了一瞬。隔着一道结界和半个修境的距离，祝矜感觉那道目光从他头顶扫过去，像确认了什么，然后池沐泽重新抬起了手。
　　“看仔细。”这一次他画得慢了很多。指尖在空气中移动时，灵力在轨迹上留下一道淡蓝色的细线，像一滴被拉长的墨水悬停在半空中。每一笔的起落都被拉长了，连停顿处的细微转折都能看清。到第二处停顿的时候，他的指尖在那里多停了半拍，像在用动作强调那个位置的重要性。弧线走完最后一笔时，整道符纹在空气中完整地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消散，比第一次多停留了两息。
　　“再画一遍。”祝矜抬起手，在空中试着复刻那道轨迹。第一笔方向对了，第二笔的弧度偏了一些，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往下画，到了第二处停顿的位置时没有把握好停留的时间，整道符纹在他指尖断了。他看着那条断开的灵力线在空中散成细碎的光点，把剩下的半道符纹重新从脑海中调出来，在脑海里重新描了一遍断开的那个节点的位置和弧度。
　　第二次尝试的时候，他放慢了第一段弧线的速度，在第二处停顿的位置多停了半拍，灵力线没有断，顺着弧线走完了最后一段。整道符纹在他面前完整地亮了一下，停留了大约一息，然后散开了。
　　“灵力再细一些。"池沐泽的声音从虚影中传来，"你画得太粗，符纹不够稳。”
　　祝矜眼睛滴溜一转，符文再怎么复杂也只不过是和中文类似的横竖撇捺。他掏出纸笔，将大致的样子画在纸上，用灵力临摹着。
　　池沐泽没有再评价，只是说了一句：“画到能让它亮十息为止。”
　　说完便抬手散去了结界，流光闪过，便不知去了哪里。
　　祝矜趴在桌上画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纸面上歪歪扭扭地堆了七八个版本的符纹，有的缺了一角，有的弧度走偏了，有的勉强完整但灵力的粗细不均。他从玉佩里取出一小块灵木——手指大小，表面光滑——用指尖蘸着灵力，在木块表面试着画了一遍。灵力渗进木纹的瞬间，符纹亮了一下，闪了大约三息就暗了。
　　他睁开眼，拿起另一块干净的灵木，用指尖蘸了灵力，在上面画了完整的一道。符纹亮起来之后持续了七息，边缘比之前稳定了一些。
　　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试下一块。
　　祝矜一直练到深夜，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一整条地板的宽度，他才停手。桌面上堆了十几块画过符的灵木，横七竖八地搁着。他把那些木块按持续的时间从短到长排成一排，把耗时最久、坚持时间最长的那块放在最前面。最久的那一块亮了九息半——差一点到十息，但已经能看出符纹在灵力耗尽前几乎保持了完整的形状，只在最后半息时开始微微闪烁。
　　他把那块灵木单独放在枕头底下，然后躺下来面朝天花板，闭眼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晨，他醒得比司言早了一些。窗外天色还是灰蓝的，瓦檐上凝着一层薄薄的露水。他第一件事是从枕头底下拿出那块灵木，确认符纹还在，没有因为灵力耗尽而彻底消散。
　　司言从被子里探出脑袋，头发乱翘着，声音还没从睡眠状态完全苏醒：“怎么样啊小师弟……？”
　　祝矜听到声响，也翘着根呆毛从被子里钻出来，大手一挥：“稍等。”然后就从枕头底下取出那块灵木，又将符纸盖在木头上，指尖涌出灵力很快就画成了符咒。
　　符文在专门的符纸上亮了整整二十多秒，祝矜满意的点了点头，迅速又复刻了四张。三张贴在木偶假人和木偶假猫上，一张贴在无垠头上。
　　司言也掏出四张易容符，递给傅柯城和祝矜，又在无垠的脑门上贴了一张，几人的样貌瞬间变成了平平无奇的村民。
　　除了傅柯城。
　　祝矜对着那四个傀儡下完指令，猛的一转头差点被自己呛死。司言就是早有预料的趴在床上笑的捶床。
　　只见司言成了一个脸型圆润的、看着就像在家说了算的中年男人，眉毛比原来粗了一些，下巴上多了一圈胡茬。傅柯城则被易容成了一个面相清冷的妇人，黑发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肤色变白了一些，轮廓也变得柔和了几分。祝矜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换成了一身灰布短打，和无垠易容成的双胞胎少年一致。
　　“……二师兄，”祝矜盯着傅柯城看了好一会儿，声音有点干，“你这个造型，有点颠覆。”
　　司言趴在床上笑得捶床：“我选的。”
　　傅柯城面无表情地整理了一下衣领，额角青筋却在狂跳。：“你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师父会看到的……”
　　祝矜牵起无垠幻化出的双胞胎弟弟的手，感觉这只傻猫变成人之后看起来倒是没那么傻了，只是有点呆呆的。这会，无垠的目光就在司言和傅柯城之间转来转去。
　　祝矜咳了咳，制止了傅柯城从玉佩里面掏毒药的动作：“两位师兄……任务要紧啊……”
　　傅柯城冷哼一声，使劲瞪着司言。
　　司言见好就收，从床上翻身下来，整理了一下衣袍，把脸上的笑收了大半：“行了行了，干活。先出去把傀儡放走，然后再进镇子。”
　　祝矜用新学的傀儡符远程启动了三个木偶假人和一只傀儡假猫。木偶们从床上站起来，动作比真人的肢体略微僵硬一些，但胜在尺寸和真人一致，隔着一段距离看不太出破绽。祝矜控制着它们推开客栈的门，沿着主街往镇口方向走去。木偶的步伐在中段逐渐调整到和普通行人相近的频率，转弯时慢了半拍，然后消失在镇口的土路拐角。
　　“成了。”祝矜收回灵力，感觉到灵力消耗并不大，像是刚跑完一段短距离的缓坡。
　　他甩甩手，刚刚下意识的用傀儡丝辅助了一下，手还在抽筋。
　　司言入戏很深，三步一媳妇儿，五步一娘子的喊着，手上偏偏还认真扶着傅柯城，避免他摔在并不平坦的路上。这让傅柯城一点都发作不了。
　　但路上的猫猫狗狗似乎很不待见司言，轮着扑他。
　　一位大伯听到狗叫声，急忙冲出来拉住狗，脸上带着歉意但疲惫的笑：“实在对不住啊，大黄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有点儿暴躁……去！去去！”
　　大伯将狗往反方向推了推，皱着眉驱赶着。
　　司言和两人一伪人对上眼，择人不如撞人，就他了！
　　司言往前走了两步，脸上的表情从"被狗扑了"的无奈切换成"邻居串门"的热络，快得像是他脸上安了另一层随时能翻上来的面具：“大伯，没事没事，狗通人性，估计是看我们面生。我们是从灵河对岸的裕瑾国来的，走走逛逛旅居至此，想来这里收集一点写作的灵感。”
　　大伯把狗重新拴回门前的木桩上，拍了拍手上的灰，直起身来打量了他们几眼，一听到裕瑾国脸上瞬间堆满了笑：“哎哟，那你可算是问对人了，想知道什么尽管来问我。”
　　傅柯城暗暗给祝矜传音：“凡境三国一城中，天衍国最重科技，赤渊国最好战，裕瑾国最有钱，打交道的时候可以随机切换身份。”
　　祝矜轻轻点了点头，比了个“OK”。
　　司言从善如流：“听说你们镇上有几位女眷，跟着镇长学了修行之法。我们那边也有人想学，托我们来问问——这事儿靠谱不靠谱？”
　　大伯的表情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幅度很小，像一扇原本半开的门被往里带了半寸，光线变暗了一些。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们进来坐吧。”
　　堂屋比祝矜想象中更简陋一些，一张方桌，几条长凳，墙角堆着几捆干柴和一个盖着布的筐。大伯给他们倒了水，自己也在桌边坐下来，手指搁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搓着拇指边缘一道旧的疤痕。
　　司言没有催他。过了好一会儿，大伯才开口：“我家闺女，去年跟着李工练了。练了三个月，人没了。李工说她们被合欢宗选中去了修境。”
　　他叹了一口气：“我们虽然只是些乡野村夫，但也知道修仙这种事情最看重天分，若是能被合欢宗挑走，在，我们带着孩子去参加举仙会时就早被挑走了，哪轮到这样？”
　　“那时间一久，被挑走的人一多，自然有人起了疑心……但是谁都没有修境的人脉，所以……唉……”
　　大伯愁眉苦脸的，他放空眼神看向天花板上一点：“再后来就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山神娶亲了……这消息弄出来就有不少人猜测这与李工有关，但毕竟是镇长，又能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