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2、秋猎·追查 回到弈王府 ...

  •   回到弈王府的营帐。墨云鸿已经坐在矮桌旁,正在往一张纸上写什么东西,丹依走近了看到那是一份简短的行动总结,字迹工整但笔速很快,像是在赶时间把需要记录的东西写下来。
      丹依在他对面坐下来:"昨晚第二批人确实是冲着太后去的。第一批人是冲着太子在的那顶主帐去的。"
      墨云鸿放下笔:"你怀疑是同一拨人干的?"
      "不是同一拨人。"丹依摇头,"第一批人的兵器以长刀和弓弩为主,行动风格大开大合。第二批人的兵器是短刃和匕首,走的是近距离刺杀的路子。加上人数上的巧合,有人在用太子和三皇子的人手数量来布局,让这场刺杀的场面看起来,像是两方在互相嫁祸。"
      墨云鸿坐直了身体,他的声音又低了一些,"太子知道他的人会在猎场上'刺杀太后',三皇子知道他的人会在猎场上'刺杀弈王'。但他们不知道对方的人数和时间。昨晚的混乱让他们同时动手了,结果撞到了一起。"
      这跟之前推想的反间计结果不一样。
      墨云鸿沉默了几息才说:"我们的反间计让三皇子提前动了手。"
      "所以昨晚的混乱——有一部分是反间计造成的。"丹依慢慢说出了这句话,声音放得很轻。
      账外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有人在抬着什么东西经过营帐门口,声音由近及远又渐渐消失了。丹依站起来走到帐门口掀开一条缝,晨光从缝隙里涌进来将她的半边脸照得明亮。
      外面营地上三皇子的人正在整队,看起来是要回京。
      秋猎显然已经中止了,所有人都在收拾行装准备撤离。她的目光扫过太后营帐的方向,四周的护卫比昨天多了三倍,周德站在凤辇旁边指挥着人员抬东西,动作利落得不像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监。
      丹依将帐帘放下来转身走回墨云鸿身边。
      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周德是丹砂的线。他昨天入猎场的时候腰侧鼓了一小块,我当时没多想。"
      墨云鸿站了起来,也走到帐门口掀了一条缝往外看了一眼,目光在周德的方向停了两息。
      他说:"太后身边有丹砂的人。这意味着太后跟丹砂有联系已经很久了。"
      丹依想起竹礼之前说的那句话:大令主跟静安太后往来三年。三年前行宫之变,太后替换真太后,大令主在其中做了接应。
      "竹礼知道周德是丹砂的人。"她开口说,"他查到了,但没有告诉我。"
      墨云鸿转回身看着她,声音很平稳:"他没有告诉你,可能是因为他还没查清周德在太后那边是什么层级。也可能是他怕你知道了之后会直接去找太后,那个时候去找太后还不是时候。"
      丹依将凤羽令放在桌面上,手指按着令牌的边沿,说:"今天晚上撤回京城,我不与你们一起回去了,我要去一趟丹砂总坛。"
      墨云鸿说:"我跟你去。"

      丹依在卯时前一刻钟就收拾好了行装。
      一个灰布包袱,里面装了两套换洗衣物、那枚凤羽令、竹礼的信、太后那封信、七苦糕里的纸条、几枚银针、铜哨。
      她把东西分成两部分,要紧的贴着胸口放,备用的裹在包袱里。
      推门出去的时候天还暗着,廊下的灯笼还没有熄,暖黄的光照着青砖地面上一小片湿漉漉的水痕。
      她走到后门的时候,墨云鸿已经在了。
      他也换了一身素灰色的短褐,头上戴了一顶草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乍一看跟街头赶路的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
      他手里牵着两匹马,一匹灰一匹黑,都是寻常的驿马,鞍辔朴素,没有任何标记。
      两人翻身上马,从后门出来之后没有走大路,沿着城墙根下的小径绕了一圈才拐上官道。
      晨风迎面扑来,带着秋日清晨特有的那种凉中带涩的气息,把一夜的疲倦吹散了些许。
      马速提起来之后丹依才开口,声音被风裹着传到墨云鸿耳中:"总坛在城北四十五里的矿山深处。"
      墨云鸿微微点头,偏头对丹依说:"昨晚三皇子传讯,让我今早去猎场临时议事帐问话。我回绝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弈王府昨夜护卫有伤亡,我需要处理家事。他派了一个幕僚来问了几句就走了。"墨云鸿拉了拉缰绳让马避开路面上一处坑洼,声音在风里顿了顿,"问话的人提到了你。"
      丹依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说了什么?"
      "他说——'弈王府昨夜随行的人员中,有一个身形清瘦的小厮似乎颇为眼熟,像是在何处见过。小王爷可知此人底细?'"
      丹依攥着缰绳的手指收紧了一瞬。
      三皇子果然注意到了她。那一眼不是随意一瞥,他回去之后查过了,虽然还没查出她的具体身份,但已经起疑了。
      "你怎么回他的?"
      "我说那是我从边洲带回来的随从,跟了我两年,没有可疑之处。"墨云鸿的声音很平,"但他不会信的。他既然派人来问,就说明他已经开始查了。"
      两匹马沿着官道又跑了一刻钟,路面渐渐变成了碎石和沙土混合的窄道。
      两侧的田野被低矮的丘陵取代,植被也从农田变成了稀疏的灌木和野草。
      矿山区的轮廓在天际线上浮现出来,灰褐色的山体上布满了废弃的矿洞入口,像是无数只暗沉沉的眼睛,正在注视着官道上的行人。
      丹依放慢了马速,指着前方一处被灌木覆盖的山坡说:"总坛的主入口在那边,主入口有人把守,大令主的人认得我的脸。"
      她勒转马头沿着一条几乎看不见的小径,绕到了山体侧面。在一处被塌方的碎石半掩着的洞口前她翻身下马,将缰绳系在洞口旁边的矮树上。
      墨云鸿跟着下马,两人一前一后,侧身挤进了那道狭窄的裂隙。
      丹依从袖中取出火折子吹亮,微弱的光线照出一段向下倾斜的通道,两侧是粗粝的石壁,头顶的岩层低矮,两人必须弯腰才能通行。
      空气里有一股潮气和矿石粉尘混合的涩味,越往里走温度越低。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通道在前方忽然开阔起来。
      丹依吹熄了火折子,从岩壁缝隙里渗出来的暖黄色光晕,将洞室的轮廓照出一个模糊的形状。
      丹依目光落在前方洞室中央的石案上,那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洞口方向,脊背微微佝偻着。
      石案上点着一盏油灯,灯焰在无风的洞室里笔直地燃烧着,映着那个背影的肩线。
      丹依的呼吸慢了一拍。
      那个背影的轮廓她认识,但比记忆中瘦了太多。肩胛骨的形状透过衣料凸出来,像两块被削薄了的石板。
      "竹礼。"她开口叫了一声。
      声音在空旷的洞室里回荡了一下又收了回来。
      竹礼的脸被油灯的光从下方照上来,将每一处凹陷和凸起都照得清清楚楚,眼窝的深陷、颧骨的陡峭、下颌线的锋利。嘴唇干裂成三四道口子,颜色是一种不正常的灰紫。
      他的眼睛半阖着,眼睑的褶皱垂下来遮住了大半瞳孔,只露出一线浑浊的灰白。
      丹依的身体慢慢绷紧了,她攥着凤羽令的手指忽然失去了力气,银质令牌从指间滑落,在石地面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磕碰,弹了一下滚到角落里。
      那个靠在石案后面的人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丹依往前迈了一步,又迈了一步。她绕到石案后面蹲下来,伸手碰了碰竹礼的脸颊。
      触手冰凉,皮肤已经没有了弹性,像是一层风干了很久的纸覆在骨头上。
      她顺着下颌线摸到颈侧,指腹按在动脉的位置停了五息,又停了五息,再停了五息。
      什么都没有。
      丹依的嘴唇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哑:"颈侧的刀口,很利落的手法,是墨尘的刀。"
      她的声音平稳得像是在陈述一份已经确认过的事实报告,但她的指尖按在窗框上,指节泛着白。
      "你留在这里,若我没回来,帮我把竹礼葬了吧。"
      墨云鸿握着她手背的力道微微加重了一分,然后松开了。
      "我跟你去。"他说。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