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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秋猎·惊变 天色暗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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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猎场营地升起了篝火。
几十堆篝火在营帐间的空地上燃起来,火光将整片营地照得明晃晃的。
空气中飘着烤羊肉的油脂香气和烈酒挥发后的辛辣气息,混着秋草被火烤热后的那种干燥草木味,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把营地的夜色熏得暖洋洋的。
中央主帐的帐帘已经全部掀了起来,里面灯火通明。
百官们分列两侧坐着,面前矮几上摆满了酒菜,觥筹交错间说话声、笑声、杯盘碰撞声此起彼伏,一派太平宴饮的热闹景象。
墨云鸿坐在弈王府的席位上,面前那盏酒从斟上到现在没动过。他端着一杯白水慢慢喝着,目光越过杯沿在帐中扫了一圈。
太子不在场,他座位上的酒菜纹丝未动。三皇子倒是坐在自己的席位上,正跟旁边的兵部侍郎说笑着什么,手里的酒杯斟了又空空了又斟。
赫连凉音被安排在锦妃宫随行人员旁边的角落里,两个嬷嬷一左一右把他看得死死的。
他百无聊赖地揪着面前碟子里的一块糕点,抬头朝墨云鸿的方向看一眼,墨云鸿每次都在他看过来的时候微微摇头,赫连凉音便又低头继续揪糕点。
丹依此时不在主帐里。
她换了一身全黑的夜行衣,脸上用炭灰抹了两道暗影遮住肤色,整个人贴在一棵老松树的根部阴影里,几乎与树根融成了一体。
亥时刚过,她听见西侧山林的方向传来一声极短的鸟鸣。
那声鸟鸣短促而尖锐,像是某种鸟类的夜啼。
丹依无声地往老松树的阴影里缩了缩,目光朝西侧扫去。
几个呼吸之后,西侧山林边缘的树影中,有暗色的身影在移动。
不是一个人,是十几个人,后面还跟着更多。每个人手里都握着兵刃,刃口在月色下泛着暗沉沉的冷光。
丹依手中的信号弹已经攥在了指间,此时,又有一片黑影从草坡后面翻了出来,从另一个方向同时朝营地围拢过来。
两批人同时动,但目标却不一致。
第一批人的目标是营地中段,那里是太子营帐和主帐之间的位置。第二批人的目标是营地后方,太后营帐的方向。
他们绕过了中间两排军帐的灯火区,贴着阴影朝太后营帐方向快速逼近,手里拿的兵器更短更利,适合近距离袭杀的短刃和匕首。
丹依将信号弹重新收回袖中。
她的动作很快,落地时几乎没有声响。她从矮篱的缺口侧身滑过,贴着太后营帐东侧的一匹晾晒毡布的架子后面蹲下来。
丹依的手指夹住了三枚银针,指节微收,准备出手。
但就在她准备甩针的瞬间,太后营帐正面闪出三个人影。
墨云鸿的手中一柄短弩已经上弦,他抬手射出了一箭,那箭矢精准地钉在了最前面一个刺客脚前五寸的地面上,箭尾的火绒在钉入地面的瞬间擦燃了,在地上爆开一小团刺目的白光。
那是一枚信号箭。
白光炸开的瞬间,整个营地后方被照得通明。
刺客们的阵型被这突如其来的光亮冲乱了一瞬。他们快速散开,分成了三股从不同方向包抄太后营帐。
墨云鸿的人已经跟其中一股交上了手,短兵相接的金属碰撞声,在夜色里显得格外清脆刺耳。
丹依从毡布架后面跃出,三枚银针同时甩出,精准地钉入三名刺客的后颈。
三人闷声倒地,手中短刃脱手落在草地上发出闷响。
她落地后没有停,旋身抽出腰间那根细软鞭,鞭梢的铁坠划出一道弧线,朝第四人的手腕抽去。
那人吃痛松刀,丹依跟进一步在他肋下一推将他撞开。
"有刺客!护驾!"
声音尖锐而慌乱,混着桌椅被撞翻的沉重撞击声。
整片营地从方才的宴饮喧闹瞬间陷入了一种混乱的沸腾,刀光、火把、人影在营帐间交错冲撞,分不清哪些是刺客哪些是护卫。
丹依在混战中朝太后营帐的正面靠拢,但人潮已经涌过来了。
逃散的人群和冲上去的护卫挤在一起,把她冲进一股混乱的人流中,脚步不稳地后退着,手肘撞到了一个人的肩膀,又被另一个人撞回来。
她的手被人攥住了。
一只干燥的、有力的手从侧面伸出来,准确地握住了她的手腕,力道不轻不重,恰好将她从混乱的人潮中拉了出来。
墨云鸿的呼吸比平时急一些,额角有一道浅浅的灰痕,大约是方才跟刺客交手时蹭到的。他的左手还攥着她的手腕没有松开,指腹贴着她腕骨的轮廓,掌心干燥而温热。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没事吧?"
"没事。"她感觉到自己的手腕,被他攥着的位置在发烫,"太后那边——"
"护卫已经上去了。我的人守住了后门,她没出来。刺客被挡在外面了。"
营地中央的空地上倒了几具尸体,有刺客的也有护卫的。
几顶军帐被火把引燃了正在冒着黑烟,有人正提着水桶往火源上泼水。
主帐的方向灯火通明,百官们挤在一起低声议论着,脸色或白或青,有人还在发抖。
这一夜在他们都没察觉的时候过去了大半。
她从倒塌的军帐后面走出来时,营地里的混乱已经平息了大半。
火被扑灭了,有人在清点地上的兵器残骸,有人蹲在帐篷旁边清理血迹。
空气中还残留着燃烧后的焦糊味和血腥气混在一起的复杂气味,被凉风一点点吹淡。
赫连凉音站在锦妃宫的营帐旁边,脸色青白,双手攥着自己的衣袖攥得指节发白。
他看见丹依,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丹依朝他微微摇了摇头,他便把话咽了回去。
墨云鸿从主帐方向走过来,步子不快,每一步都带着一种稳当的节奏。
他走到丹依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主帐那边在清点伤亡名单。太子重伤,箭矢从左侧肋下射入,偏了心口三分。三皇子轻伤,左臂被短刃划了一道。七皇子无恙。"
"弈王府呢?"
"无人伤亡。"
三皇子从主帐方向走出来,左臂用白布包扎着吊在胸前,面色微白但神色还算镇定。
他站在主帐门口扫了一圈营地,目光在墨云鸿身上停了一下,然后朝这边走了过来。
墨云鸿迎上去半步,微微躬了躬身。
三皇子在他面前站定,目光从墨云鸿身上,移到丹依身上又移回来,语气带着疲惫和警觉:"弈王府昨夜可有人员出入营帐?"
"臣的护卫昨夜都在帐中值守。"墨云鸿的声音平稳,"臣本人去过后方太后营帐附近查看情况,因听到那边有异动,便带了两名护卫过去。"
三皇子的眉梢微微动了一下:"你去太后营帐了?"
"是。臣怀疑刺客的目标不止主帐,便在听到后方有动静后赶了过去。到的时候太后的护卫已经跟刺客交上了手,臣的护卫从侧面包抄,截住了几个想从后门突入的刺客。"
三皇子看了看墨云鸿,又看了看垂手站在墨云鸿身后三步处,低头敛目的小厮。
"昨晚的刺客有两批。"三皇子说,语速放慢了一些,"你的营帐离后方最近,你有没有看到,刺客是从哪个方向来的?"
"北侧草坡闯入,约三十人,短刃为主,未带长兵器,行动速度很快。"
三皇子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一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丹依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约一息,然后收回视线大步走回了主帐方向。
丹依在墨云鸿身后,保持着低头敛目的姿势没有动。
三皇子最后那一眼,让她心里浮起一层薄薄的警觉。
他认出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