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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秋猎·启程 秋猎出发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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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猎出发那日,天刚蒙蒙亮。
京城北门外旌旗蔽日,甲胄森森。禁军骑兵分列两翼,铁甲反射着初升的日光,一片冷白的光斑在队伍两侧连绵不断地闪动着。
随行的文武百官各自按品级列队,车马轿辇从城门一直排到三里外的官道转弯处,前后相接,绵延不绝。
丹依混在弈王府随行仆从的队伍里,穿了一身灰褐色的短褐,袖口扎紧,腰间系了一条粗布腰带。
头发用一块灰布巾裹着,只露出发髻和几缕碎发,乍一看就是个不起眼的小厮。
她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马上,马鞍是普通的军备制式,鞍辔上连一点银饰都没有,混在几十个王府仆从的队列中毫不显眼。
她微微勒着缰绳让马速放慢了些,目光从队伍前列慢慢扫过去。
太子赫连承泽骑着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走在最前方,今日穿了一身玄色骑装,腰间悬着一柄镶玉的弯刀。他身后跟着三十名护卫,甲胄整齐。
三皇子赫连离渊走在太子后方约二十步的位置,今日穿了一件宝蓝色的锦袍,骑的是一匹骝色高头大马,马具镶银嵌玉,比太子那套张扬了几分。
他带了四十名护卫,人数比太子多出十人,队伍虽然跟在后面,但行进的气势反倒更足一些。
丹依注意到三皇子的护卫中,有几个人的马鞍侧面挂着弩匣,那是禁军才配发的装备,寻常府邸护卫没有资格用。
赫连凉音被夹在队伍的中段,坐在一辆青呢马车里,满脸写着"我不想待在这里"。
他每隔一会儿就朝马车外探一次头,目光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终于在看到墨云鸿的背影时眼睛亮了一下。
墨云鸿骑在队伍前排靠左的位置,身后跟着弈王府的十二名护卫。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青色骑装,腰束革带,革带上没有挂任何多余配饰。他的坐骑是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鬃毛在晨风里翻动着,马蹄踏在官道的碎石上发出规律而沉稳的笃笃声。
丹依注意到他的目光,从出城之后就没离开过太子和三皇子的方向,每隔一会儿就扫一遍太子身后护卫的队形变化。
随行的太后队伍在队伍的最后方。
十二名宫女围着一架装饰华贵的凤辇缓步而行,凤辇的帘幕低垂,看不见里面的人。辇边跟着总管周德,弯着腰走在辇侧,步子不紧不慢。
队伍出了城后速度渐渐提了起来。
日头升高的时候,队伍在官道旁的一处空地上停下来休整。
仆从们忙着给马喂水和更换马掌,官员们三三两两地聚在树荫下说话。
赫连凉音终于找到一个空档,从马车里溜了出来,他快步穿过人群走到墨云鸿身边,脸上带着一种"我被关了一上午快憋死了"的表情。
墨云鸿正在给马调整肚带,看到赫连凉音走近,手上动作没停,只偏了偏头示意了一下旁边的树荫:"过去那边说。"
赫连凉音跟着他走到一棵大榆树下。
丹依远远地看见墨云鸿将缰绳缠在树枝上,然后侧身面对着赫连凉音,嘴唇翕动着说了几句话。
她隔了三十步听不清内容,但她看见赫连凉音从抱怨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沉下来的警觉。
墨云鸿说完,伸手按了一下赫连凉音的肩膀。
他转身走回去继续收拾马具。
赫连凉音在原地站了两息,然后垂着肩膀走回了马车,这一次他上车的时候没有回头。
丹依从仆从的队伍里走出来,接着弯腰整理马鞍侧袋的动作,压低声音说:"你跟他说了?"
墨云鸿没看她,手里继续调着马镫的皮绳:"说了。让他今晚待在帐里别出来。"
"他听了吗?"
"他会的。"墨云鸿将马镫皮绳又拽了一拽,直起身来扫了一眼四周,声音更低了一些,"他虽然平时咋咋呼呼的,但关键时候分得清轻重。"
队伍重新启程的时候已经过了辰时。
日头越来越高,空气中暑气渐升,官道两旁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起来,把马蹄声和车轮声都盖得模糊了些。
丹依在马背上微微直起身朝前方望了一眼,猎场的方向在远处一片青灰色的山影轮廓里,目测还要再走一个多时辰才能到。
她的指尖在袖中无声地捻了一下那枚凤羽令的边缘。
太子和三皇子明面上的护卫,加起来也是七十个人。隐藏在暗处的力量跟摆在明面上的力量,恰好持平。
这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丹依暂时还想不透。
她拉了拉马缰让坐骑靠近墨云鸿的马侧,低声说:"线报说两股人马都在西侧山林埋伏。一股三十人,一股四十人。跟太子和三皇子的明卫数量一样。"
墨云鸿微微颔首,低声回了一句:"有人想让他们在猎场上对着打。"
马车队伍在午时前后到达了猎场营地。
营地设在猎场南侧的一处平地上,背靠一道缓坡,面朝开阔的草甸。
营帐已经提前搭好了,几十顶军帐错落有致地排列成数行,中间留出一条宽大的走道直通中央的主帐。
主帐的门帘挑着,里面摆好了案几和坐垫,案上已经备好了酒水茶点。
丹依混在仆从人群里走到预先分好的下帐区,弈王府的营帐在营地东侧第二排,与太子的营帐隔了四排军帐的距离,跟三皇子的营帐隔得更远,几乎在营地的对角线两端。
太后营帐在营地后方最深处,远离所有男性官员的区域,被十二名宫女和禁军女卫围了一圈。
墨云鸿在她身后进了帐。他进来时顺手将帐帘放了下来,帐内的光线暗了一瞬。
他走到帐中央那张矮桌旁坐下来,说了一句:"今晚不管听到什么动静,你别离我太远。"
丹依转过身看着他。
"我担心太子的目标不止弈王。"墨云鸿伸手给自己倒了一盏凉茶,"他如果只冲着弈王府来,没必要在猎场动手。在京城动手更隐蔽、更方便收尾。他选在秋猎动手,说明他要的场面够大,能够让所有人同时看到。"
丹依在他对面坐下来:"你怀疑太子要动的人,还包括太后?"
墨云鸿端着茶盏看着帐帘的方向,目光像是穿过了布帘落在更远的地方:"太后如果出了事,现场最大的嫌疑人是谁?"
"谁的位置最方便动手,谁的嫌疑最大。"
"三皇子的护卫人数最多,但距离太后最远。太子的营帐离太后中等距离,他的护卫人数正好。而我——"墨云鸿的嘴角动了一下,"弈王府的营帐,离太后的距离最近。中间只隔了一排军帐和一道矮篱。"
她明白了墨云鸿的意思,如果太后在今晚遇刺,弈王府会成为最自然的嫌疑对象。
太子甚至不需要伪造太多证据,只要有人看见弈王府的人,出现在太后营帐附近就够了。
"你的人今晚在营帐里待着别出去。"丹依将茶盏放回桌面,声音压低了几分,"我去太后营帐附近守夜。如果有人想栽赃嫁祸,我在那里,至少能看见是谁动的手。"
墨云鸿看着她,说:"你一个人不够。我让两个护卫扮成你的暗哨,布在太后营帐西侧和北侧的两个死角上。你在明处蹲守,他们在暗处接应。"
帐外传来其他营帐人员走动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混着远处的马嘶和士兵整理军械的金属碰撞声,在午后的暑气里沉沉地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