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婚后，不问情爱只谋生》夜墨林深

9、第 9 章 回家吃饭

　　但她只扫了一眼就收回来了。
　　"灵感来源其实很简单。"她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出来，语调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没多大关系的事，"我做过很多事，但最重要的一件是摆脱了一段错误的关系。当你从一段不断消耗你的关系里走出来之后，你会发现世界比想象中大得多。"
　　她顿了一下，继续说，""星河"的每一件作品都在说同一件事：我们每一个人，剥掉身份、剥掉关系、剥掉讨好别人的那层壳之后，底下本来就亮着。不需要谁的光来照亮你——你自己就是光源。"

　　台下安静了一两秒，然后掌声响起来。不算热烈，但节奏齐整。沈知微放下话筒的时候余光扫到最后一排那个黑色大衣的身影站了起来，椅子腿蹭着地板发出短促的一声，然后他转身走出了会议厅。
　　她收回目光，继续回答下一个问题——"请问钛金属的低温焊接技术是您自己研发的还是与第三方机构合作的？"
　　"我们自己摸索的。"她提起工艺参数的事，语速稳了下来，"试错了很多次，失败了大概三十多批样品，那段时间我工厂的车间主任老周看我进实验室就头痛——"

　　台下又有人笑了，这次声音大一些。气氛松下来，沈知微的回答也顺势带了几句关于成本控制和量产可行性的事，不深，刚好够行业里的人听出她不是随便画几张图就拿出来参展的。
　　沙龙结束之后她站在走廊里跟那个意大利珠宝商交换名片，对方的口音重，两个人连比划带猜聊了五分钟才把合作意向的大致方向讲清楚。意大利人走了之后她低头把名片收进手包，抬头的时候走廊拐角站了一个人。
　　陆沉渊靠在墙上，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走廊顶灯的光从上面打下来，在他眉骨下面投了一小片阴影。
　　他没有往前走，就那么站着。沈知微也没有往他那边走。两个人之间隔了大概七八步的距离，走廊里偶尔有人从他们中间穿过去，拎着公文包或者咖啡杯，步履匆匆。

　　"沈知微。"他先开口了，声音比在国内那次打电话的时候低了一些，像是嗓子没完全撑开。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那个卡榫结构，"陆沉渊说，"是从医疗器械的工艺里借鉴的？"
　　沈知微的眉梢动了一下。她确实是从医疗器械的精密锁扣结构里得到的设计思路，这件事她跟任何人都没提过，包括傅长庚。
　　"你怎么看出来的？"她问。
　　"我之前投过一个医疗设备项目。"他的下巴抬了抬，朝她走过来两步，在两步半的距离上又停下了，"那个项目里用的微创器械锁扣结构，跟你展位上那枚戒指的剖面图原理一致。"
　　沈知微没接话。

　　走廊里安静了一小会儿。有保洁推着清洁车从他们身边经过，轮子在地毯上发出轻微的咕噜声。
　　"你的展品很好看。"陆沉渊忽然说了这么一句。
　　"谢谢。"沈知微把包带往肩上拢了拢，"没别的事我先走了，晚上还有约。"
　　她从陆沉渊身边走过去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大衣袖口擦过空气，离他的手臂大概有十公分左右的距离，碰都没碰到。

　　她走到走廊尽头拐弯的时候余光瞥见他还站在原地，面朝着她离开的方向。她没有回头。
　　当天晚上回到酒店，手机里多了二十多条消息——各路买家的合作咨询、傅长庚发来的国内市场铺货计划的初稿、沈母问她"巴黎有没有好好吃饭"的语音。
　　她逐一回了该回的消息，洗了澡靠在床上翻手机。无意间点进微信，陆沉渊的聊天框沉在最底下，最后一条还是半年前她发的那句"明天见"，后面空了一大片。
　　现在那里多了一行字。
　　"知微，我想跟你谈谈。"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退出了聊天框，没有回。然后翻到秦律师的对话框，发了条消息："帮我准备一份声明，'观星'品牌正式注册公告，联合创始人写我和傅长庚的名字。下周发。"
　　顿了顿，又补了一条："等我回国再说。"

　　她把手机搁到枕头旁边，关了灯。窗外巴黎的夜色很安静，远处有一两声汽车鸣笛隔着几层楼传上来，闷闷的。
　　她翻了个身，闭上眼睛。脑子里没有陆沉渊的那行字，只有明天上午要跟瑞士买手见面的事。
　　脑子里没有陆沉渊站在走廊里的那张脸，只有明天的行程安排。
　　明天上午要跟瑞士那家买手店的采购负责人见一面，下午确认德国那边的样品寄送地址，晚上之前要把欧洲几个意向客户的优先级排出来发给经销商团队。
　　想着这些，她很快就睡着了。

　　沈知微从巴黎回来的那天，机场到达厅里站着她妈。
　　沈母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针织开衫，头发别在耳后，看到沈知微推着行李箱出来的时候她眼睛明显红了一圈，嘴里说出来的话倒是跟平时一样："怎么又瘦了？你看看你那个下巴。"
　　沈知微愣了一下，拉着箱子走过去。"妈，你怎么来了？不是说了不用接吗。"

　　沈母把保温桶往她手里一塞，"炖了排骨汤。你爸说你连着在厂里住了那么久，人在外面也不知道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吃得好着呢。"沈知微接保温桶的时候发现盖子有点松，往上拧了半圈拧紧了，"巴黎那边中餐馆挺多的。"
　　"少来。"沈母跟着她往外走，一只手搭在她行李箱的拉杆上，两个人一块推着走，"你每次去厂里住就说吃得好，回来上称一斤没多。还有，外面那些记者这几天天天堵在家门口，我不放心你一个人打车回去。"
　　沈知微偏头看了母亲一眼。"什么记者？"

　　"还能什么记者，珠宝展的事上了好几个财经号。傅老那边发公告说要跟你合伙开新品牌，媒体闻着味儿就来了。"沈母抬头看她，目光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微微，你什么时候学的珠宝设计？妈怎么不知道。"
　　沈知微笑了笑："学了挺久了，没跟你们说。怕你们觉得我不务正业。"
　　沈母拍了拍她的手背，那只手的温度和力道都跟从前一样，从前她追在陆沉渊身后跑的时候，沈母也经常这样拍她的手，说"微微你慢一点"。她忽然就觉得鼻子里有点发酸，但很快忍住了。
　　"微微，"沈母说，"你变了。"
　　"嗯？"
　　"以前你不管做什么都恨不能全世界都知道，尤其是让陆家那个知道。现在你做了这么大一件事，妈还是从别人嘴里听说的。"
　　沈知微把行李箱放进后备箱的时候弯腰的功夫缓了一下情绪，直起腰来的时候表情已经跟平时一样了。"走吧妈，回家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