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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化成灰她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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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微伸手从皮箱最底层又抽出一份文件,放在那些设计稿旁边。“傅老,这是我海外试水的全部销售记录。半年里十二件单品全部售罄,最高单价十六万,最低五万八。这页是买家职业背景统计,七成以上是三十五岁以下女性,职业集中在金融、法律、医疗、科技行业。您看看这个数据再决定要不要合作。”
傅长庚拿起那页纸凑近了看,老花镜又架回鼻梁上。他翻完最后一页的时候抬起眼,跟刚才的表情已经不太一样了。“你这些市场调研做了多久?”
“没做调研。我在卖第一件的时候就选定了这群人做目标,卖了半年验证而已。傅老,目标客群不是分析出来的,是卖出来的。谁能让他们掏钱买,谁就拿到了真正的市场反馈。”
工作室安静了十秒左右。窗户外面有只麻雀扑棱了一下翅膀从爬山虎里飞出去,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楚。
傅长庚忽然笑了一声。他把文件合上往桌面上一拍:“行,合作。五五开,你出设计和产品端,我出品牌背书和国内渠道。第一批订单我来下,风险我扛一半,亏了算咱俩的。”
沈知微伸出手。傅长庚的手掌比温总的薄一些,指节细长,指腹上有常年拿锉刀磨出来的老茧。“傅老爽快。不过我加一个条件。”
“你说。”
“品牌用我的笔名独立运作,不上您的现有品牌线。我要一个新品牌从零到一的完整记录,方便后续融资和独立上市。”
傅长庚看着她,目光里多了一点玩味的亮色。“野心不小。行,新品牌就新品牌。名字想了吗?”
“想好了。叫‘观星’。”
沈知微把皮箱收好,站起来告辞的时候傅长庚把她送到门口。老爷子靠在门框上,朝她背影说了句:“你那个配件厂还做着呢?”
“做着。两边一起跑,互相输血。”她回过头,“新能源那边是我的主战场,珠宝这边是品牌价值和现金流的保障,两边不冲突。”
傅长庚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梧桐树荫那头,回身走进工作室,对助手说了句:“这丫头要是早生二十年,我们这帮老家伙怕是要没饭吃了。”
沈知微上了车,发动引擎之后才拿手机看了一眼。秦律师的消息安安静静躺在通知栏里:“沈小姐,苏软软护肤品牌已连续三个月亏损过千万,陆氏上个月又增资八百万。另外,陆沉渊下周行程里有‘巴黎’一站,跟您的展会时间重叠。”
她看完,把手机丢到副驾驶座上。车子从梧桐树荫里驶出来,拐上主路,午后的阳光从挡风玻璃斜照进来,晃了一下她的眼睛。
巴黎是吧。来就来吧。
正好让他亲眼看看,她手里攥着的是什么东西。
巴黎展会前夜,沈知微在酒店房间里把五件"星河"的陈列方案又重新过了一遍。
行李箱摊在床上,三套不同的背景布叠在旁边,一块黑色绒布、一块深灰磨砂、一块暗蓝丝绒。她用手机打了光,把每件作品放在不同背景上拍下来对比,最后选了黑色绒布。最不抢眼,但最衬坦桑石的蓝。
选好了,她把背景布折好塞回箱子,关上箱盖的时候指节磕了一下拉链头,磕得有点疼,她甩了甩手。
手机亮了。傅长庚的消息:"丫头,到了?"
"到了。展位布置的事不用操心,我这边自己盯着。"
"行。对了,你那个笔名,StarRiver,圈里已经有人开始打听了。这两天低调点,好东西留到最后一天亮。"
她回了个"明白",把手机搁到床头柜上,关了台灯。窗外的巴黎夜景隔着薄窗帘透进来一点灰蒙蒙的光,她翻了个身,脑子里过了一遍明天要对接的几个买家的基本信息,然后睡着了。
展会开幕那天,沈知微没去现场。
她在酒店房间里坐了一整个上午,电脑开着,屏幕上是温氏那边下一季度的订单排期表。
她改了两次排期备注,喝完了酒店送来的那壶咖啡,中间老周从国内打了个电话来,说三号线的新模具跑得挺顺,良品率又回升到九十八以上了。
她对着电话说:"行,你盯着就行,不用每件事都跟我汇报。"
中午十二点,海外经销商发来第一条消息:"沈女士,上午有三批买家在展位停留超过十五分钟,分别留了名片——瑞士一家独立买手店、德国一个轻奢品牌的设计总监、还有一位个人收藏家。都表达了对'星河'系列的采购意向。"
沈知微看了一眼,放下手机继续看报表。
下午两点,第二条消息进来:"沈女士,今天人流量比昨天多了一倍。你的展位旁边两家都在撤换陈列,你那边倒是一直有人在看,这会儿又有两个亚洲面孔的买家驻足了。"
她回了个"好"。
下午四点,第三条消息让她的手指停了一下:"沈女士,刚才有个穿黑大衣的高个子男人在你的展位前面站了很久,大概有将近二十分钟。他把每一件作品的陈列卡片都拍了照,还问了我们工作人员关于卡榫结构的技术细节。我们按您交代的,没有透露任何工艺参数。"
沈知微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几秒。她没回这条消息,退出去打开了秦律师的聊天框:"查查陆沉渊在巴黎的具体行程。"
秦律师十分钟后回过来:"昨天入境,入住香格里拉酒店,无公开行程安排,但展会方提供的嘉宾名单里有他的名字。他在展会的登记身份是'行业观察员'。"
她锁了屏幕。
窗外巴黎的天色在慢慢暗下来,她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底下街道上亮起来的暖黄色路灯。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就像知道一个你不太关心的人恰好也在同一座城市,仅此而已。
第二天,展会方组织了一场小型设计师沙龙。场地在展览中心二楼一个小会议厅里,三排折叠椅坐了三四十人,一半业内人士一半媒体记者。沈知微的邀请函是提前就收到的,她一直没有确认是否出席,直到沙龙当天早上才给组委会回了邮件:"下午到场,用本名发言。"
她坐的位子在嘉宾席左边第二把,右手边是个意大利珠宝商,左手边是个韩国籍的设计师,名字很绕她没记住。主持人是展会方的一个策展负责人,红头发扎成低马尾,英文带浓重的法语口音。
前面的两个设计师分享完作品理念之后,主持人念到了她的名字。沈知微站起来走到前面那张小圆桌旁边,桌面上架着一只麦克风,她弯腰调了一下高度——麦架卡住了,她用力摁了两下才松开。
台下有人笑了一声,很轻,没有恶意。
"沈女士,您的作品在这两天引起了非常大的关注,"主持人转向她,"请问您在设计'星河'系列的时候,是否有特定的灵感来源或者风格主张?"
沈知微接过话筒。她的目光扫过台下的观众席,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一个穿黑色大衣的男人安静地坐在那里,跟周围其他观众没有什么区别。但她认得那副轮廓——肩宽和坐姿,那种即使坐在最后一排也压不住存在感的体态,化成灰她都认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