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弃婚后，不问情爱只谋生》夜墨林深

4、第 4 章 在商言商

　　晚上十点，厂区里的机器声比白天低了半个调——三条产线降了速，只剩一条还在全速跑。沈知微坐在办公室角落那张行军床上。
　　她面前搁着一碗泡面。热水是五分钟前用饮水机接的，这会儿面条刚刚好泡开，叉子戳进去的时候带起一缕白气。她低头吃了一口，还没来得及咽，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她爸。

　　“微微，”沈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夜里特有的沙哑，“陆家今天派人到咱们老厂房来了一趟，说要谈收购。你妈挡回去了，但对方话里话外的意思是，你那边那个配件工厂，陆家也有办法让你开不下去。”
　　沈知微把泡面碗搁在行军床旁边的塑料凳子上。“爸，你跟妈说，任何人来都不见。老厂房的地皮和产权书锁保险柜里，钥匙你俩一人一把，谁也不给。”
　　“可是微微，陆家要是真下狠手——”

　　“他们下不了。”沈知微靠在床边墙上，小腿悬在床沿外面，轻松地晃荡。
　　“陆家手里压着三块旧改地皮，全绑在银行做抵押。他要是敢在明面上动咱家资产，我就能让他在银行那边的信用评级直接掉档。捅出去一个恶意竞争的名声，他损失的是上百亿的融资盘子，犯不上为了我这个小厂把自己搭进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一会儿。沈父的呼吸声从听筒里传过来，均匀但有点重，像在斟酌什么。
　　“微微，”他终于又开口了，“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沈知微低头看了一眼塑料凳子上那碗泡面，汤面已经浮了一层薄薄的油花。
　　“爸，”她说，“人在绝路上走一遍，什么都能学会。你早点休息吧，过两天我回家吃饭。”
　　挂了电话，她翻开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她点开供应链风险预案那个文档，在“陆氏渠道封锁应对方案”下面加了一行字：新增海外备选物流路径三条，联系人及报价附后。
　　台灯的光照在墙上的影子里，她整个人瘦瘦的一条，肩线却绷得直直的。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知微在车间盯着第二批模具更换，老周从后面凑过来压低了声音：“沈总，外面来了几个人，说是陆氏集团渠道部的，要跟咱们谈‘合作’。”
　　“让他们等着。”沈知微没抬头，目光还盯着换上去的新模具跟冲压机的咬合位置。
　　“等多久？”
　　“等我忙完。”
　　这一等就是三个小时。

　　接待室在办公楼一楼，连窗户都没有，只有一台立式风扇嗡嗡地转。
　　陆氏渠道部来的三个人坐在那排掉漆的折叠椅上，西装外套搭在膝盖上，领带不敢松，衬衫却已经湿透了，贴着后背和前胸，布料颜色都深了一截。
　　立式风扇嗡嗡转着，风窄窄一道，只够吹到中间那人的左半边脸，旁边两位轮换着把身子侧过去蹭那点凉气。
　　十点半，沈知微从车间出来了。工装裤腿上一圈黑乎乎的机油印，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碎头发贴在两侧太阳穴上。她推开接待室的门走进去，风扇的风把她面前的空气搅动了一下。

　　三个人同时站了起来。为首的西装男脸上挤出一个职业笑容，牙很白，但颧骨上有汗珠。“沈小姐你好，我们是陆氏集团渠道事业部的，今天来是想跟贵厂探讨一下深度合作。”
　　“陆沉渊让你们来的？”

　　“呃，是的。陆总说沈小姐这边刚开始做，渠道方面可能还不熟悉，陆氏可以帮忙对接全国范围的优质经销商网络。条件是由陆氏独家代理贵厂的全部销售渠道，贵厂只负责生产，销售端全部交给陆氏来做。”
　　沈知微靠在门框上，双臂抱在胸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裤腿上的机油印子，又抬头看了看对面那个西装男攥着文件袋的手指。
　　“独家代理?”她说，“也就是说我的产品卖多少钱、卖给谁、怎么卖，全是你们说了算？”

　　“这是常规的合作模式，沈小姐放心，陆氏的渠道能力。”
　　“你们陆总派你来之前，没跟你说过我这个人吗？”沈知微打断他，“我有个毛病，不喜欢别人替我做决定。”
　　她从工装裤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翻转屏幕给对面三个人看。照片里是一份盖了公章的备选供应链合作协议，合作方是一个香港注册的海外贸易公司，抬头跟陆氏集团八竿子打不着。
　　“你们的渠道自己留着。我的货卖不卖得出去，不劳陆总操心。”

　　西装男脸色变了一下，嘴角那个职业笑容的弧度往下掉了一截。“沈小姐，陆总说您没必要这么倔，毕竟在商言商。”
　　“在商言商是吧？”沈知微把手机收回去，“那你回去告诉你们陆总，我手里有三家海外经销商的首批预付款到账凭证。他想断我的国内渠道，我就走海外。他想压价跟我打价格战，我的成本比他预想的低百分之二十二，怎么打我都有利润。”
　　她侧身让开门口，抬手对那台立式风扇指了指：“三位请回吧。接待室空调坏了，别热着。”
　　西装男的嘴动了动，像有半句话卡在喉咙里。
　　他身后那个年轻一些的同事悄悄扯了一下他的袖子，三张脸交换了一个很短的眼神。然后西装男的肩膀沉了一下，弯腰从椅子上拎起自己的公文包，带头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当天下午，陆沉渊坐在办公室里接电话。渠道部负责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点拘谨的干涩：“陆总，沈小姐明确拒绝了。她说她有三家海外经销商的预付款……还说价格战她不怕。”
　　陆沉渊握着电话的手指收了收。
　　“查。”他的声音冷下来，“她过去三个月的银行流水和出入境记录。”
　　“陆总，这个不合规。”
　　“我说查就查。”

　　对方唯唯诺诺地应了，电话挂断。陆沉渊把手机扔在桌面上，手机贴着木质桌面滑了半圈才停。
　　一家注册资本八百万的小配件厂，在他眼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他本来以为渠道封锁这一下就能卡住她的咽喉，让她自己找上门来服软。
　　可她什么时候搭上海外渠道的？她那点启动资金哪里来的余力去对接海外市场？
　　手机亮了，苏软软发来一条语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