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70、原来你也在等我 😳

　　第二天醒来时，沈郁宸还有些困。他睁开眼以后没有马上起身，靠在傅肖怀里缓了好一会儿。昨晚两个人都睡得晚，傅肖却明显比他清醒得早，正低头看手机里傅晓溪发来的消息，察觉怀里的人动了，立刻把手机放到一旁。“醒了？”

　　沈郁宸应了一声，刚想翻身，右手便被傅肖先一步托住。他顿时无奈：“真的没事。”

　　“医生说这几天还是不能压。”

　　“我知道。”

　　傅肖确认固定的位置没有问题才松手。

　　沈郁宸靠回枕头里，看着他认真得过分的样子，忽然笑了一声：“你现在每天除了看我手，还有别的事情吗？”

　　“有。”

　　“什么？”

　　“看你。”

　　沈郁宸瞪了他一眼，傅肖却已经起身替他拿衣服。昨天晚上那些情绪到了白天似乎更加浓烈。两个人下楼的时候，家里其他人已经陆续起来，傅晓溪看见他们一起出现，本来还想说什么，视线在沈郁宸有些不自然的表情上停了两秒，最终很识趣地低下头喝自己的咖啡。

　　楚泽川偏偏没有她那么识趣。“昨晚睡得好吗？”

　　沈郁宸刚坐下，动作明显顿了一下。

　　傅肖面不改色：“挺好。”

　　“我问郁宸。”

　　“他也挺好。”

　　楚泽川抬起眉：“你怎么知道？”

　　沈闫坐在一旁，终于冷冷看了过去：“你今天是不是很闲？”楚泽川立刻闭嘴，傅晓溪低头憋笑。

　　沈郁宸耳根已经有些红，只能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伸手去拿桌上的牛奶。傅肖顺手接过来，替他倒进杯子。动作太自然，傅晓溪终于还是没忍住：“哥，你以前也没这么伺候他。”

　　沈郁宸立即反驳：“谁要他伺候？”

　　傅肖把杯子推到他面前：“喝你的。”

　　“……”

　　傅晓溪彻底笑出了声。难得一家人重新聚齐，白天并没有安排太多事情。傅老爷子精神不错，拉着傅肖在书房里谈了很久。傅氏这六年的变化、傅晓溪接手以后做过的调整，还有集团里几位老董事现在的态度，都需要让傅肖尽快了解。

　　沈郁宸没有跟过去。他现在不希望傅肖把全部时间都放在自己身上。两个人以后真的要一起生活，傅肖就不可能只有他。

　　下午沈郁宸在琴房坐了一会儿。右手还不能真正弹琴，他便只用左手随意试了几个音。傅肖结束和傅老爷子的谈话找过来时，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钢琴前。“谁让你弹了？”

　　沈郁宸连头都没回：“我只用了左手。”

　　傅肖走近，看了一眼他的右手。

　　“真的没动。”

　　“我没说你动。”

　　“你脸上写了。”

　　傅肖站在旁边看了他一会儿，最后没有继续管，只在旁边坐下。

　　沈郁宸用左手断断续续弹了一小段，明显不成曲子，弹到最后自己都嫌弃：“难听。”

　　“还行。”

　　沈郁宸转头：“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

　　“怕你生气。”

　　沈郁宸愣了一下，随后直接笑出来：“傅肖，你失忆六年以后怎么变成这样了？”

　　“哪样？”

　　“会哄人了。”

　　傅肖神色平静：“可能年纪大了。”

　　沈郁宸笑得更厉害，最后被他一句“小心手”提醒，只能收敛。这些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相处，反而让沈郁宸越来越放松。这样的生活才让一切慢慢回到正常。

　　到了晚上，老宅重新安静下来。沈郁宸洗完澡出来时，傅肖刚好从外面回来，手里多了一个深色木盒。

　　“什么东西？”

　　“不知道。”傅肖将木盒放到桌上，“管家送来的，说是爷爷让他交给我。”

　　沈郁宸原本还在擦头发，视线落到木盒上以后，动作忽然停了。

　　傅肖很快发现：“你知道？”

　　沈郁宸沉默几秒：“知道。”

　　这下傅肖更加确定盒子里的东西与他有关。“是什么？”

　　沈郁宸没有马上回答，只将毛巾放到一旁：“你自己看吧。”那语气和平时不太一样。

　　傅肖看了他一会儿，才把木盒打开。里面放着一叠保存得很好的信。每一封都装在透明保护袋里，按日期排列整齐。信封正面没有地址，也没有邮票，只写着同样的三个字。

　　傅肖收。
　　傅肖第一眼便认出字迹。他抬头看沈郁宸。

　　沈郁宸已经转身坐到床边，像是突然对桌上的东西失去了兴趣：“以前写的。”

　　傅肖拿起最早的一封，日期距离事故只有三个月。他拆开保护袋，里面的信纸保存得很好。

　　【傅肖，今天刚好九十天。爷爷他们都说还在找，我也相信一定能找到。你答应过我一个月就回来，现在已经迟到两个月了。等你回来，我一定要跟你算账。】

　　前面的内容甚至还带着几分沈郁宸过去的脾气。那时候他还真的觉得傅肖只是暂时回不来。傅肖看完以后没有说话，又拿起一年后的那封。

　　【今天比赛拿了第一。晓溪哭得比我还夸张，哥哥说我弹得不错，泽川送了一大束特别丑的花。我本来想给你打电话，拿起手机才想起来那个号码已经很久没人接了。蛋糕留了一块，不过后来还是被晓溪吃掉了。】

　　傅肖看见这里，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傅晓溪偷你蛋糕？”

　　沈郁宸原本一直不想看他，听到这句终于转过头：“她说不能浪费。”

　　“确实像她会做的事。”

　　“重点是这个吗？”

　　傅肖看着他：“不然我现在应该哭？”

　　沈郁宸一下没说话。傅肖低下头，手指轻轻压住信纸边缘：“我还没看到后面。”

　　他的声音很平静，可沈郁宸还是听出了里面的情绪。傅肖没有故意让自己陷进去，他只是想看，想知道那个时候的沈郁宸在想什么。

　　第三封已经是几年以后，信纸上的字比前面凌乱了一些。

　　【最近睡得不好，医生给了药。哥哥不让我再乱跑，我答应了，后来还是去了。别骂我，我知道这样不好。只是每次出现新的消息，我都觉得应该亲自去看看。万一是真的呢。】
　　下面停了很大一段，后面只补了一句。
　　【今天没有找到。】

　　傅肖看了最后一句话很久。沈郁宸终于起身走过来：“后面的别看了。”

　　傅肖抬眼：“为什么？”

　　“没有什么好看的。”

　　“你写的时候不是这么想的。”

　　沈郁宸站在桌边，没有回答。这些信很多年没人碰过。当初写的时候，他从没想过傅肖有一天真的会坐在自己面前，一封一封读完。正因为认为收信的人看不到，他才敢把那些不愿意告诉任何人的情绪写进去。

　　傅肖又翻了几封，却没有全部打开。直到最后，他拿起木盒最下面那一封。

　　沈郁宸一看见日期，神色便微微变了。那是他去曼谷以前写的。

　　傅肖注意到了：“这封不能看？”

　　沈郁宸耳根已经开始发热：“随便你。”说完便准备走。

　　傅肖伸手拉住他的左手：“站这。”

　　“为什么？”

　　“陪我看。”

　　“这是我写的，我有什么好看的？”

　　“我第一次看。”

　　沈郁宸没办法，只能站在旁边。傅肖打开信。这一次的内容很短。

　　【傅肖，这次去曼谷以后，我准备休息一段时间。哥哥说得对，我应该把生活过回来。找你的事情不会停，只是不想再把自己弄得那么糟。】
　　傅肖看到这里，动作慢了下来。
　　【以前总觉得只要不停下来，就一定能有结果。后来发现不是这样。我还有家人，还有钢琴，也还有很多该做的事情。如果你真的回来，我想让你看到的也不该是一个每天只知道找你的人。】

　　沈郁宸站在旁边，已经开始后悔当年为什么写这么多。“看完没有？”

　　傅肖没有回答。信的最下面还有一句。
　　【可是傅肖，我真的好想你。】

　　傅肖的目光停在那里，很久都没有动。

　　沈郁宸刚才还有些尴尬，看见他的神情以后，慢慢安静下来。

　　傅肖没有像从前那样失控，也没有立即说对不起。只是低着头，把那句话重新看了一遍。“为什么都没寄？”

　　沈郁宸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好笑：“寄去哪里？”

　　傅肖抬头。
　　“那时候连你在哪个国家都不知道。”沈郁宸靠在桌边，“最开始只是想说点什么。家里人已经够担心我了，有些事情不想一直跟他们说，所以就写下来。”

　　“写完会好一点？”

　　“有时候。”沈郁宸想了一下：“但是更多的是烦。”

　　傅肖终于笑了一点：“那还写？”

　　“习惯了。”

　　“后面为什么少了？”

　　沈郁宸看了一眼盒子：“慢慢觉得一直写也没有什么意思。想你的时候就去练琴，忙起来会好一点。”这句话说得很平常，没有刻意描述那几年究竟多辛苦。傅肖反而听得更加安静。

　　沈郁宸知道他又在想过去，伸手将那封信从他手里拿出来：“好了。”

　　傅肖没有阻止。沈郁宸把信装回保护袋，认真放回盒子最下面。

　　“这些东西爷爷留着，是因为以前他们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沈郁宸说，“现在你看过就够了，不准以后天天拿出来研究。”

　　傅肖看他：“为什么？”

　　“因为很丢人。”

　　“哪里丢人？”

　　“傅肖。”沈郁宸明显不想讨论最后那句话。

　　傅肖却握住他的左手，把人拉到自己面前。“刚才不是还问为什么没寄？”

　　“嗯。”

　　“那现在收到了。”
　　沈郁宸微怔。

　　傅肖低头看着他：“晚了很多年，但我收到了。”

　　沈郁宸看了他片刻，原本还因为那些信产生的不自在慢慢消失。“那又怎么样？”

　　“要回信。”

　　“你现在写？”

　　“不是。”

　　“那你回什么？”

　　傅肖没有马上说话，他将沈郁宸轻轻拉近，伸手抱住他。

　　沈郁宸的下巴靠到他肩上，左手也自然环住傅肖的腰。过了一会儿，才听见耳边传来声音。“我也很想你。”

　　沈郁宸身体轻轻顿了一下。傅肖没有说这句话能抵消什么，也没有再提那些没办法改变的事。只是把迟了很多年的回应，亲口说给他听。

　　沈郁宸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道：“你现在说得倒容易。”

　　傅肖抱着他：“那你想听什么？”

　　“没想好。”

　　“慢慢想。”

　　“我要是每天都让你说呢？”

　　“可以。”

　　沈郁宸从他肩上抬起头：“你以前可没这么好说话。”

　　傅肖看着他：“以前你也没写信告诉我你这么想我。”

　　沈郁宸脸一下热了：“你能不能把那句忘了？”

　　“不能。”

　　“我后悔让你看了。”

　　傅肖终于笑出来，抬手揉了一下他的头发。沈郁宸想躲，最后还是没躲开。两个人就这样站了一会儿。

　　桌上的木盒还开着。傅肖重新坐下以后，没有再拆其他的信，而是把刚才看过的几封一一装好，再按照原本的日期放回去。

　　沈郁宸有些意外：“不看了？”

　　“以后再看。”

　　“不是很想知道？”

　　“想。”

　　傅肖把盒盖合上：“但是不用今晚全部知道。”

　　沈郁宸看着他。傅肖已经明白，有些事情不是非要一次看完。这六年的沈郁宸是什么样，他以后还有很多时间慢慢了解。那些信也不会消失，照片不会消失，沈郁宸更不会因为今晚没有把过去全部说清楚便离开。

　　沈郁宸伸手碰了一下木盒：“那这个放哪里？”

　　“房间里。”

　　“你不会没事就偷看吧？”

　　“这是写给我的。”

　　“但现在是我的东西。”

　　傅肖抬眼：“信封写着谁？”

　　“……”

　　“傅肖收。”

　　沈郁宸被堵得说不出话，最后干脆抱起木盒：“那我收走。”

　　傅肖伸手把人和盒子一起拉回来。

　　“干什么？”

　　“不抢你的。”

　　傅肖从他怀里拿过木盒，放进柜子最里面。“放这里。”沈郁宸看了一眼，没有反对。

　　傅肖关上柜门，回身时沈郁宸还站在原地。两个人视线碰上，沈郁宸忽然问：“如果你六年前真的收到第一封，会回什么？”

　　傅肖想了想：“不知道。”

　　“这么敷衍？”

　　“那时候我失忆了。”

　　沈郁宸一愣，随后忍不住笑了。傅肖也跟着笑。这个问题本来就没有答案，过去很多事情都没有办法重新选择。可是现在不同。

　　沈郁宸如果再想他，不需要拿出信纸。不高兴可以直接说，想见他可以打电话，晚上回到家也可以直接走到傅肖面前。

　　傅肖同样不用再从别人的记录里猜沈郁宸过得怎么样。他们都已经回到了彼此真实的生活里。

　　沈郁宸走过去，主动握住傅肖的手：“睡觉。”

　　傅肖看了一眼时间：“困了？”

　　“嗯。”

　　“走吧。”

　　两个人一起往卧室走。到了门口，沈郁宸忽然停下。傅肖回头：“怎么了？”

　　沈郁宸看着他，像是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傅肖。”

　　“嗯。”

　　“刚才那句，再说一次。”

　　傅肖很快明白他指的是什么。沈郁宸已经有些后悔开口，正准备装作没问，傅肖却握紧了他的手。“我也很想你。”

　　沈郁宸没有再说话只是嘴角慢慢弯起来，随后拉着傅肖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