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71、秋后算账 😊

　　傅氏集团总部，董事会议室。傅肖推门进来时，长桌两侧的人同时站了起来。“傅总。”

　　傅肖没有寒暄，只抬了下手，径直走到主位坐下。秘书将资料放在他面前，他随手翻开第一页，声音不高：“坐。今天不做常规汇报。”刚刚准备好的项目负责人动作同时停住。

　　傅肖抬眼扫过会议室：“过去六年的财务、投资、人事和项目审查已经结束。今天只处理问题。”

　　话落，身后的秘书直接将另一份文件分发下去。有人刚拿到手，脸色便变了。

　　傅肖翻开第一页，目光停在其中一个名字上。“李董事。”

　　被叫到名字的人身体明显僵了一下，随后起身：“傅总。”

　　傅肖没有立即看他，只继续翻过一页：“三年前，傅晓溪正式接手集团后的第一次大规模资金调整会议，你提出暂停她全部签字权限。”

　　会议室顿时安静下来。几名当时在场的人显然已经想起了那次会议。那一年，傅氏的情况很糟。傅肖失踪已经三年，最初靠傅老爷子压住的局面逐渐失效，傅肖父亲没有真正掌控集团的能力，外部合作方也开始失去耐心。傅晓溪刚刚二十二岁，却被迫站出来面对整个董事会。她没有足够的资历，也没有傅肖当年留下的威慑，几乎每一个决定都需要付出比别人更多的力气才能推动。

　　李董事下意识解释：“当时集团的经营风险很大，我提出调整权限，也是出于风险控制。”

　　傅肖这才抬起眼。“风险控制？”他的语气很平静，没有讽刺，却让李董事后面的话停了下来。

　　傅肖将文件往前推了一点：“那次会议之前，傅氏已经连续失去两个海外合作方，资金链出现短期缺口，内部还有核心人员离职。傅晓溪接手后，用不到一个月重新谈回了一笔融资，也保住了两个已经准备退出的项目。”

　　他说到这里停了片刻，目光落在李董事身上。“而你在会议上的结论是，她年纪太小，撑不了多久。”

　　李董事脸色明显变了，这句话他确实说过。当时傅晓溪刚刚进入真正的管理层，整个董事会没有多少人把一个二十二岁的女孩放在眼里。那句话甚至并不是最难听的一句。只是彼时所有人都觉得再正常不过，如今被傅肖重新摆到桌面上，意义完全不同。

　　傅肖没有继续追问，而是翻到下一页。“王董事。”另一侧的人脸色微沉，慢慢站了起来。

　　“同一年，你在第二季度会议上明确提出，女性不适合长期掌权。”王董事握紧手指，没有说话。

　　“同年七月，傅晓溪连续工作数日，高烧仍然主持会议，你以精神状态不足为理由要求董事会暂停她对海外项目的决策权。同年九月，她亲自前往海外重新谈合作，你投了反对票。年底，她替集团拿回十五亿合作项目，你在总结会议里依旧认为她经验不足。”

　　傅肖没有提高声音，他只把每一项记录清楚地说出来。时间、会议、项目、投票结果，全部有对应资料。正因为没有任何情绪，反而让人无法辩解。

　　王董事原本还想解释那是基于公司治理的判断，可听到最后，已经说不出口。会议室里不少人都开始低下头。他们当中，有人曾直接质疑傅晓溪，也有人没有真正落井下石，却在她最困难的时候保持沉默。那时大家都把这种冷眼旁观看成理所当然，甚至认为一个年轻女孩既然坐上那个位置，就应该独自承受所有质疑。

　　如今再回头看，才发现当年的傅晓溪根本没有退路。傅肖失踪，傅老爷子年迈，傅家内部没有能够真正接手的人。傅晓溪如果不站出来，傅氏很可能在那几年被彻底拆散。她不是因为足够强大才不会倒，而是因为一旦她倒下，便没有人再替傅家撑住。

　　傅肖继续翻着文件，里面不只有李董事和王董事。还有更多名字，也有更多会议记录。有人曾联合提出重新选举负责人，有人私下把项目资源转向自己关联的公司，也有人在傅晓溪争取融资时故意拖延审批。每一件事都不算惊天动地，却在当年那个局势下，一点一点增加她的压力。

　　傅肖没有把所有人都当场点出来，只选了其中最严重的几项。他知道真正需要处理的是具体行为，不是为了替妹妹出气而情绪化清算。所以即使提及那些言语上的轻视，也始终和实际决策、利益操作放在一起。

　　会议室里越来越安静。傅肖最终合上文件，抬头扫过所有人。“傅晓溪接手傅氏的时候二十二岁。”

　　这是没有人敢说话。

　　“她不是因为年纪小，所以应该被照顾。她坐进那个位置，就必须接受正常的质疑，这一点我不否认。”

　　不少人抬起头，傅肖继续道：“但正常质疑和趁局势混乱削弱她的权限，不是一回事。不同意决策和拿她的年龄、性别作为理由，也不是一回事。更不是有人一边享受她保住集团后的利益，一边在她最困难的时候等着她失败。”

　　这一次，他的话比前面重了一些却依旧没有愤怒。“她用了三年证明自己能坐稳那个位置。傅氏能够撑到今天，她有资格得到所有应该属于她的认可。”

　　傅肖重新看向秘书：“李董事即日起撤销董事职务，相关项目交由审计组继续追查。王董事停职接受内部调查。涉及关联交易、违规调动资金以及隐瞒利益关系的其他人员，按照审计结果处理。”

　　几个人脸色顿时沉了下去。李董事猛地抬头，似乎想开口，却在看见秘书将已经准备好的正式文件递出去时，终于意识到这一切根本不是临时决定。

　　傅肖不是今天才开始调查。这些处理结果，在会议开始之前已经完成准备。今天的会议不是为了征求意见，而是正式通知。

　　其余几名被列入名单的人神色也变得难看。有人已经开始回想自己过去几年究竟留下多少痕迹，也有人明显产生慌乱，可此刻没有任何人替别人求情。

　　因为傅肖的处置并不是单纯针对曾经说过难听话的人。真正被清理的，是借权力真空做过实际违规行为的人。那些只是在会议里投过反对票、提出过不同意见，却没有越过底线的人，并没有因此受到处置。

　　正因为这一点，整个会议室更加清楚这不是报复，是重新整理傅氏内部多年积压的问题。

　　傅肖起身时，会议室里的所有人也随之站起来。他走到门边，脚步却在出去之前稍稍停了一下，没有回头。“还有一件事。”

　　众人重新绷紧神经，傅肖淡声道：“以后无论傅晓溪是否继续负责傅氏，她所有正常职权都必须按照制度执行。谁对她的决定有异议，可以按流程提出。”

　　他停顿片刻。“但别再让我再听见有人拿她的年龄和性别当理由。”话说完，他才推门离开。

　　会议室大门重新合上后，里面依旧安静了很久。李董事坐回椅子，脸色已经灰败。王董事也没有再开口，只低头看着桌面。其余人缓慢收拾资料，再没有人像会议开始前那样只是紧张傅肖会不会清算旧账。他们现在更清楚的是，傅氏的
　　内部规则真的要重新开始了。
　　傅肖走出会议室后，秘书快步跟上，将后续处理情况简短汇报了一遍。调查组已经正式进驻，人员权限同步调整，相关项目也完成临时交接。

　　傅肖听完只应了一声，走到电梯前，他忽然又停住。“会议记录整理好以后，发一份给傅晓溪。”

　　秘书微微一怔，很快点头：“好。”

　　电梯门关上以后，周围终于彻底安静下来。傅肖站在里面，看着镜面里自己的倒影，刚才始终维持着平静的神情才稍稍松了一些。

　　他想起小时候的傅晓溪。遇到麻烦总会第一时间跑来找他，理所当然地觉得哥哥能够解决所有事情。后来他突然失踪，那个原本不需要承担这些的人只能自己穿上西装，学着处理报表，面对董事，甚至在高烧的时候也不敢真正停下来。

　　如今的傅晓溪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替她证明能力。她守住傅氏，也真正坐稳了那个位置。所以傅肖今天做的，并不是替她重新拿回尊严。那些东西，她早就靠自己拿回来了。他只是把那些曾经趁她最困难时越过底线的人，从傅氏清出去。

　　过去三年，是傅晓溪替傅家守住这里。从现在开始，她不必再一个人面对所有事情。

　　傅肖垂下眼，拿出手机。屏幕上正好有一条傅晓溪刚发来的消息。
　　【开完会了没？听说今天有人要倒霉？】

　　傅肖看了两秒，回了很短一句。【开完了。】

　　傅晓溪很快回复。【然后？】

　　傅肖想了想，只发过去四个字。【该走的走】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发来一个无语的表情。【你回来以后讲话还是这么省】

　　傅肖看着那句话，眼底终于松开一点。片刻后，又补了一句。【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撑】

　　这一次，傅晓溪很久没有回复。直到电梯到达楼下，屏幕才重新亮起。

　　只有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