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未晚》星禾不吃茄子

69、自责 🥹

　　夜深以后，老宅渐渐安静下来。

　　回来的第一天发生了太多事，傅老爷子高兴得一直不肯回房，傅晓溪也拉着傅肖说了很久的话，直到沈闫提醒沈郁宸的右手还在恢复，需要早点休息，大家才陆续散去。

　　卧室六年没有换过摆设。沈郁宸进门的时候停了一会儿，目光从书架、床头柜一直看到衣柜旁边那张熟悉的单人沙发。以前他经常跑进傅肖房间，有时候坐在那里等人，有时候困了就直接睡着，最后总是傅肖把他叫醒。如今再回来，很多东西仍旧放在原来的位置。

　　傅肖从浴室出来时，就看见沈郁宸站在床边发呆。“怎么了？”

　　沈郁宸回头：“没什么。”

　　傅肖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眼，也没有多问，只走过去替他检查右手固定的位置。伤口虽然恢复得不错，但医生再三交代不能用力，傅肖现在几乎每天都要看好几次。

　　沈郁宸已经习惯了，任由他检查：“医生今天才看过。”

　　“那你还看？”

　　“再看一次。”

　　沈郁宸忍不住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啰嗦？”

　　傅肖抬眼看他：“以前你会乖一点。”

　　“所以你现在说我不乖吗？”

　　“我哪敢。”

　　“你骗人。”

　　两个人说了几句，原本因为重新回到这间卧室产生的复杂情绪也慢慢淡了。躺下以后，沈郁宸很快便睡着了。傅肖就在身边，这一点已经足够让他放松。

　　可半夜醒来的时候，身旁却空了。沈郁宸几乎是在摸到那片没有温度的床单时彻底清醒。他猛地坐起来，呼吸一下乱了，直到看见傅肖的手机还放在床头，才慢慢反应过来，人不可能走远。

　　他坐了一会儿，还是没有重新躺下。最后披了件薄外套，赤脚出了房间。走廊很安静，书房的门却开着。沈郁宸走过去时，一眼便看见坐在书桌后的傅肖。

　　桌上放着一本相册，还有几张单独拿出来的照片。傅肖显然看得太专注，并没有马上发现他。

　　照片里都是这六年的沈郁宸。比赛、巡演、领奖、采访，还有一些没有公开过的生活照。

　　傅肖手里拿着的是沈郁宸二十二岁那年的照片。那一年他刚得到一项重要的国际荣誉，穿着白色礼服站在台上，面对镜头笑得很淡。

　　照片背后是傅晓溪写下的一句话，傅肖看了很久。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才抬起头。

　　看见沈郁宸赤着脚站在门口，他眉头立刻皱起来：“怎么没穿鞋？”

　　沈郁宸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看着桌上的照片：“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睡不着。”

　　“所以一个人在这里看这些？”

　　傅肖沉默片刻：“嗯。”

　　沈郁宸走过去。傅肖注意到他没穿鞋，伸手便想把人拉到怀里：“地上凉。”

　　沈郁宸顺着他靠近了一些，低头看了一眼照片。“这张不好看。”

　　傅肖却说：“很好看。”

　　“哪里好看？那天我一晚上没睡，化妆师遮了半天黑眼圈。”

　　傅肖抬眼：“为什么没睡？”

　　“紧张。”

　　“你也会紧张？”

　　沈郁宸看着他：“当然会。”

　　傅肖没说话。沈郁宸知道他又在想什么。这些天傅肖已经很少主动提那六年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他真的能够毫无负担地接受。很多时候，他只是把情绪压下去。

　　沈郁宸把照片从他手里拿出来，放回桌面。“别看了。”
　　傅肖看着他：“为什么？”

　　“因为你每看一张，就要自己难受一次。”沈郁宸索性坐到桌边，看着他：“傅肖，我没有想让你把那六年全部补回来。”

　　“可我确实错过了。”

　　“错过就是错过了。”沈郁宸说得很直接。

　　傅肖眉心轻轻皱了一下。沈郁宸用手抚平着他皱起的眉心却继续说道：“你没看过我十八岁的比赛，也没参加我二十二岁的颁奖礼，这些都已经改变不了。但我以后又不是不弹琴了。”傅肖抬起眼。

　　“还有比赛，还有巡演，还有很多你没看过的曲子。”沈郁宸看着他，“你要是真觉得遗憾，以后自己来看。”

　　傅肖望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每一场？”

　　“你有空就来。”

　　“我会有空。”

　　“傅氏不要了？”

　　“会议可以调整。”

　　沈郁宸终于被他逗笑：“你这样说，傅晓溪听见可能明天就要辞职。”

　　傅肖唇角也微微扬起。气氛总算没有刚才那么沉。

　　沈郁宸伸手整理桌上的照片，却被傅肖握住了左手。动作很突然，沈郁宸停下来。

　　傅肖没有立刻说话。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沈郁宸能够清楚看见他眼底还没有完全散去的红。“郁宸。”

　　“嗯？”

　　“以后我都会在。”

　　沈郁宸看着他，没有马上回应。

　　傅肖握着他的手，拇指轻轻压过手背：“你的演出，我会去。重要的事情，我也不会再缺席。”

　　沈郁宸安静了一会儿：“那普通的事情呢？”傅肖微怔。

　　“不是只有比赛和颁奖才叫生活。”沈郁宸看着他，“我想吃饭的时候有人陪，累了回家有人在，有时候什么都不想做，就一起待着。你也可以忙你的事情，我练我的琴，不需要每天都有什么大事。”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傅肖，我想要的是跟你过日子。”最后几个字说得很轻，傅肖却许久没有动。

　　沈郁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干什么？”

　　傅肖仍旧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太明显，沈郁宸原本还想故意说点什么缓和气氛，最后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安静地看着彼此。没有别人。没有过去的事故，没有病房，也没有任何需要解释的误会。

　　只是傅肖和沈郁宸。

　　傅肖慢慢站起身，沈郁宸抬头看他。下一秒，傅肖抬手碰上他的脸。

　　沈郁宸没有躲开，两个人的距离一点点缩短。

　　傅肖最开始只是很轻地吻了一下他的额头，随后停在鼻尖，又重新看向他的眼睛。

　　沈郁宸心跳越来越快，“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声音已经很轻。

　　傅肖低声问：“可以吗？”

　　沈郁宸愣了一下。他们早就接过吻，甚至六年前就已经确定关系，可傅肖仍旧问了这一句。

　　沈郁宸眼睛慢慢红起来，却没有回答，只伸出左手抓住傅肖的衣领，把人拉了下来。唇碰上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停顿了一瞬。随后这个吻迅速变得更深。

　　沈郁宸闭上眼，左手环住傅肖的肩。傅肖一只手护在他的腰后，另一只手始终避开受伤的右臂。

　　最开始还有克制。可六年的分别、重新见面后的压抑，还有这些天始终没有真正说出口的想念，全都在这一刻变得难以控制。

　　沈郁宸被亲得呼吸凌乱，微微偏开头时，傅肖也停下来。两个人额头贴在一起，呼吸都很重。

　　“手疼不疼？”傅肖低声问。

　　沈郁宸气哭了：“都这个时候你问这个？”

　　“要问。”

　　“没事。”

　　傅肖还是不放心：“真的？”

　　沈郁宸看着他，忽然抬腿轻轻碰了他一下：“你再问，我回去睡觉。”

　　傅肖终于笑了可笑意很快消失。因为沈郁宸仍然看着他。两个人再次安静下来。

　　沈郁宸抬手摸了摸傅肖的脸，从眉骨慢慢碰到眼角。“你真的回来了。”

　　傅肖握住他的手轻吻，低声回答：“回来了。”

　　沈郁宸眼眶一下红了。他没有哭，只主动靠过去重新吻住傅肖。这一次比刚才更急。

　　傅肖抱住他，两个人退到书房旁边的沙发前。沈郁宸右手不能使力，傅肖始终护着他，连情绪最失控的时候也没有忘记。

　　沈郁宸察觉到以后，忍不住在接吻的间隙笑了一下：“你能不能不要一直看我的手？”

　　“不能。”

　　“很扫兴。”

　　“总比明天重新去医院好。”

　　“傅肖。”

　　“嗯。”

　　“闭嘴。”

　　傅肖真的没再说话，直接吻住了他。后来什么时候从书房回到卧室，沈郁宸已经记不太清。

　　只记得门被关上以后，傅肖又停下来问了一次。不是冲动，也不是因为久别后的情绪失控。他需要知道沈郁宸是不是真的愿意。

　　沈郁宸看着他，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哥哥，我都跟你回来睡一间房了，你现在才问？”

　　傅肖低头看他：“我要听你说。”

　　沈郁宸耳根发热。过了一会儿，还是轻声回答：“我愿意。”

　　傅肖没有再克制，卧室的灯最后关掉了。他们已经分别太久，也失去过彼此太久。所以这一晚真正靠近的时候，没有谁想再把那些已经确定的感情藏起来。

　　傅肖始终记得沈郁宸的右手还没有完全恢复，也记得他的身体这些天才刚养回来。

　　很多时候甚至克制得让沈郁宸不满。可越是这样，沈郁宸反而越能够确定，眼前的人不是因为冲动才靠近自己。

　　傅肖仍然是以前那个傅肖。会管他，会担心他，也会在任何时候先确认他舒不舒服。只是现在，他们不再是十八岁刚刚确认关系、连拥抱都会偷偷紧张的少年。

　　有些想念不需要再继续忍着。

　　夜已经很深。后来沈郁宸累得不想动，整个人靠在傅肖怀里，左手还抓着他的衣服。傅肖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手怎么样？”

　　沈郁宸闭着眼：“你今晚问第五次了。”

　　“回答。”

　　“不疼。”

　　“明天还是要看医生。”

　　沈郁宸终于睁开眼：“为什么？”

　　“复查。”

　　“本来不是后天？”

　　傅肖面不改色：“提前一天。”

　　沈郁宸盯着他看了半天，终于反应过来：“傅肖，你不会是心虚吧？”

　　“没有。”

　　“你就是。”

　　傅肖把人往怀里抱了一点，没有继续争。沈郁宸靠在他胸前，过了一会儿忽然笑起来。“傅肖。”

　　“嗯。”

　　“刚才我醒的时候，你不在，我其实吓了一跳。”

　　傅肖低头看他，沈郁宸没有隐瞒：“后来看到手机还在，才知道你没走。”

　　傅肖沉默几秒：“以后半夜离开房间也告诉你。”

　　“那也不用。”沈郁宸把脸贴回他胸前，“我慢慢会习惯的。”

　　傅肖抚着他的后背。沈郁宸听着他的心跳，困意重新上来。快睡着时，他才很轻地说了一句：“今天这样就很好了。”

　　傅肖问：“什么？”

　　“你在这里。”不需要补偿过去，也不需要每天证明什么。醒来的时候能够找到这个人，想说话的时候对方会回答，累的时候可以靠过去，偶尔吵架，偶尔一起吃饭，工作结束以后再回到同一个地方。

　　这才是沈郁宸真正想要的生活。

　　傅肖低头看着已经快要睡着的人，没有再说那些太重的承诺，只把被子重新拉好，小心避开他的右手。“睡吧。”

　　沈郁宸已经困得睁不开眼，却还是往他怀里靠了一点。

　　傅肖没有动，任由他靠着。过去六年的事情，他们以后当然还会谈，也会慢慢了解彼此曾经经历过什么。

　　但已经不需要一个晚上全部补完。因为从这一晚开始，他们真正拥有了可以一起继续往下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