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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演戏? “这珠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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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自重。”
面对李怀启的质问,她不卑不亢,试图将手收回。
“棠儿,你不记得了?你是朕的贵妃,你是朕的!”
“臣女不知陛下所言何意。”
燕瑰棠用力摆脱疯癫的李怀启,连忙向后退去。
见状,李怀启神情哀戚: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唯独朕偏偏记得……上天还真是不公……这一世,为何你会先遇上了他!”
“臣女愚钝,陛下这般……吓到臣女了。”她装作惶恐不安,抱着方才被李怀启抓得生疼的手臂,唯唯诺诺,“臣女不知做错了什么,引得陛下误会。可臣女如今已有婚约,陛下是天子,不该……”
未等她说完,李怀启箭步上前,将她紧紧拥入怀中。
“是朕错了,朕想护你,才迟迟未让你入宫……本想让你假死远离纷争……先安置在行宫,待一切尘埃落定再将你接回……却让贼子钻了空子,捷足先登……朕不该怪你……不该怪你……你莫要生朕的气了,好吗?”
她被李怀启抱得有些呼吸困难,心中却无半分感怀。不知李怀启是真的无耻,还是自欺欺人。他以她为饵,设下一箭双雕之局,不顾她的死活,还又想将她囚困一生……对于李怀启,她从两清后的无感,转为厌恶。
“臣女怎敢对陛下心生怨怼?陛下……您逾矩了。放开臣女!”
她使劲推着李怀启,却是气力悬殊,无济于事。
“棠儿,”李怀启眼底泛红,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抱得更紧,“你不怪朕便好……朕也不想的……朕不愿你受人欺辱,才喂你饮下那酒……朕本就想陪你一起……你刺在朕心口那一刀……很冷……可死在你手里……朕无悔,亦无怨……”
燕瑰棠眉头紧锁,实在推不开李怀启,只得怀柔道:
“陛下深夜来访,臣女为您沏杯热茶缓一缓,有什么话,我们慢慢谈。臣女愿洗耳恭听。”
在她的劝说下,李怀启这才渐渐将她松开。
燕瑰棠让自己冷静下来,吩咐知岁取来茶水,为李怀启斟了一盏茶,捧至李怀启面前:
“陛下请用。”
李怀启望着她年轻娇艳的面庞,未有犹豫,接过茶盏啜饮两口,习惯性将杯盏递与一旁的知岁,再度牵起她的手,正欲说些什么……
“陛下,”一名禁军上前拱手,“苏大人来了相府,说是……”
不经意间,禁军注意到李怀启正牵着燕瑰棠的手,立刻垂下头,小心翼翼继续道,
“探望未婚妻子。”
李怀启一听,方才平复的情绪骤然怒气横生:
“他不是清早刚来过!又来做什么!”
禁军垂首缄默,不敢言语。
燕瑰棠趁机收回手,劝道:
“他毕竟是臣女的未婚夫婿,还望陛下体恤。若今日之事传扬出去,非但对陛下不利,臣女怕是……无颜活在世上,只得……”
“不!”李怀启一听,紧张不已,“朕好既重……”
想起身边的禁军和知岁,李怀启的声音戛然而止,随后咬牙道,
“朕不会让你嫁给他的。棠儿,等朕。”
接着,带领禁军离去。
李怀启离开时,苏令白与燕相一并向其行礼。李怀启瞥过苏令白,未置一词,漠然踏出相府大门。
“苏大人,”燕相站直身形,目送李怀启离开的背影,“于老夫而言,财富、权势、性命,都不可与棠儿相论。她既选择了你,莫要令老夫失望。”
听言,苏令白十分恭敬地向燕相行了一礼:
“小婿,定不负所望。”
燕相未再多言,径自回府。
俄顷,苏令白由家丁带路,来到相府后院。
见到苏令白,知岁眼底仍藏着慌张。苏令白虽有察觉,却未点破,闲庭信步走到凉亭石桌前坐下,笑吟吟望向燕瑰棠。
“你这笑里藏刀的表情看着人心里发毛,眼下又没有外人,没必要演戏。”
燕瑰棠示意知岁去亭外等候,随即开口。
“笑里藏刀?演戏?”苏令白笑得更加肆意,月光下,他眉眼清隽,宛如谪仙,“在小燕儿心里,我就是这样的人吗?那又为何不惜与皇权抗衡,答应嫁我?”
燕瑰棠揉了揉手腕,漫不经心回道:
“因为,正如你自己所说,你相貌堂堂,又深……又足智多谋,不管怎样,看着养眼,遇到危险也不至拖后腿,已经很难得了。嫁你,不亏。”
苏令白看着她,目光与月色相融,分外柔和。原来,小纨绔嘴甜起来,是这般可爱。与此同时,注意到她腕间的青紫,苏令白的眸色渐渐沉了不去……拿起一旁的杯盏,欲倒茶水。
“哎!”燕瑰棠猛地伸手,握住苏令白小臂,“这茶凉了,我也有些饿了,一会儿叫厨房送些吃的,顺带换壶热茶。”
苏令白抬眸看向她,浮起一抹浅笑,放下杯盏。
她亦松开覆在苏令白小臂的手,未及将手收回,却被对面一把抓住。
苏令白力道不重,随即起身,牵着她向凉亭外走去。
“苏……苏令白,你要带我去哪儿?”
“不是饿了?带你去吃东西。”
半个时辰后,与苏令白并肩走在繁华的长街,燕瑰棠像小猫一样东看看、西看看,一脸警惕。
苏令白忍俊不禁:“放心吧。附近有侍卫跟着,还有巡城军。有些人刚失败过一次,再迫不及待,尚不至在闹市行凶,自找麻烦。”
燕瑰棠拽了拽苏令白袖子,踮起脚,凑到他耳边,一手挡在唇侧,小声道:
“你总能及时赶到我身边,是不是在皇帝身边安插了眼线?”
苏令白轻笑:“小燕儿以为呢?”
苏令白说着,向一处卖锅盔的摊位走去,付了几枚铜钱,接过两块油纸包着的刚出炉的锅盔,将其中一块递给燕瑰棠:
“尝尝?若吃不惯,再去买别的。”
燕瑰棠接下锅盔,趁热咬了一口,干香酥脆,很是美味。
刚出炉的锅盔有些烫口,她囫囵道:“好吃!”
“小燕儿可知这小食的来历?”苏令白问道。
见她睁大眼睛,只是一口接一口吃着,一脸懵懂,苏令白娓娓道来:
“这本是将士们行军打仗的干粮,易于保存,形似头盔,故得此名。”
“没想到这酥饼还有这样有趣的来历。”
“是啊,将士们曾靠着它来保家卫国。”
苏令白这才咬了一口锅盔,牵起她的手,向另一处摊位走去。
二人坐在馄饨摊前,叫了两碗鲜肉馄饨。
一位两手皆是皲裂细口的老婆婆,将热腾腾的馄饨端上木桌。
注意到婆婆的手,燕瑰棠拿起勺子的手微微一顿。
婆婆后退一步,拽了拽洗的发白的粗布袖口,赧然致歉:
“老婆子这干粗活的手吓到姑娘了。但姑娘放心,包馄饨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食材也是今早……”
燕瑰棠舀起一只馄饨放进嘴里,一侧腮帮鼓起,笑道:
“婆婆的馄饨,是我吃过最好吃的!下次还来!”
老婆婆也笑了,继而去招呼其他客人。
看着默默吃馄饨的小纨绔,苏令白没有出声。
吃饱喝足后,已是快要宵禁。
二人路过一处卖珠花的摊位,见样式新奇,燕瑰棠走过去,随手挑了起来。
想起白日里,小纨绔对自己的聘礼不屑一顾,苏令白走都她身侧,悠悠开口:
“你可知这珠花,为何卖这个价?”
燕瑰棠一边挑着,一边回应:“不是根据成本和工艺定的吗?”
苏令白亦从色彩缤纷的珠花中,拿起一朵:
“没错,簪娘的手工,珠子的成色,摊位的租钱,还有……这街上往来的百姓,愿意出多少——便是它今日的价钱。”
燕瑰棠不再挑选,抬眼看向苏令白,一时无话。
“公子,小姐,马上宵禁了,可有相中的?就快收摊了。”
摊位老板询问道。
燕瑰棠正欲转身,却见苏令白自袖中取出一锭银,扬了扬手中的珠花,说道:
“就要这朵。不必找余。”
老板喜笑颜开接过银锭,千恩万谢后,欢欢喜喜结束当日营生。
见苏令白将珠花收进怀中,并无相赠之意,燕瑰棠果断转身,朝回府的方向走去。
即将宵禁,街上人烟渐稀,二人却未乘马车。
“我们今日说了很多话。”燕瑰棠手指绕着裙带,轻快地向前走着,“可我还是不了解你……”
说着,回眸望了眼身后的苏令白,
“苏令白,说说你吧。不是才貌这些,比如……令尊令慈,你的家人,若我嫁过去……”
“相爷没有告诉你,我孑然一身,并无家人。”
苏令白跟随她的脚步,维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轻描淡写答道。
燕瑰棠停了下来,转身看向苏令白。
苏令白亦停在她面前,继而解释:
“我父母早逝,家道中落。至于家人……当初若无功名在身,怕是保不住那点微末的家业,连上京赶考的盘缠都凑不齐。”
苏令白的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笑意,仿佛在谈论旁人。
见小纨绔静静看着自己,露出从未有过的神情,他继续道:
“我从前,的确是个落魄的穷书生。不过,我今日所拥有的,都是应得的,当之无愧。小燕儿不必这么看着我。”
燕瑰棠心中刚才升起的一丝异样情绪,瞬间熄灭。苏令白这样的人,不需要自己可怜。
二人已行至相府附近,燕瑰棠转向苏令白,莞尔一笑:
“今日多谢,至少现在,我心情很不错。至于往后……”
燕瑰棠抬起头,慢慢向苏令白靠近,唇瓣即将触碰的一瞬,忽而向后一跃,手中捏着自苏令白怀中“取”出的珠花,狡黠勾唇:
“这珠花,还是应由未来娘子收着才是。”
苏令白纹丝未动,亦是扬唇,看着摸走珠花的小纨绔,蹦蹦跳跳回到相府。
回到府中不久,燕瑰棠迎着烛光,细细把玩着指间瑰丽的海棠珠花,笑容变得意味深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