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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不详的预感 “既坐不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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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李怀启病了。
听父亲得到的消息,李怀启的病状是腹中绞痛,上吐下泻,食不下咽,似是中了一种宫中女子堕胎的秘药,虽不致命,却也棘手。毕竟太医们从未为男子诊治过这种毒。
“奴婢从前在宫中时,听闻这秘药会延缓发作,一些前朝妃嫔争宠,有人腹中的胎儿就是被此药所害。没想到在宫外也能寻得。”
见知岁语气欣快,燕瑰棠再次确认:
“那宫里出来的老嬷嬷一家已经离开都城了?”
知岁肯定道:“奴婢办得很隐秘,没有亲自出面,不会被发现的。”
燕瑰棠看着觉醒记忆后悄悄忙前忙后,做了好多事的知岁……前世当真是浪费了她的宫斗潜质。燕瑰棠也没想到,李怀启正好上门纠缠,还大言不惭提起毒酒的事……那就敬之以茶,让李怀启也尝尝中毒后生不如死的滋味。
又过了几日,苏令白来相府探望,带来新的消息。
“陛下身中奇毒,虽未伤及性命,日后若想绵延子嗣,怕是艰难了。”
苏令白慢慢拨弄盏盖,茶水漾开浅浅波纹,语气虽委婉,却无半分惋惜。
“今日的茶水,可能饮得?”
苏令白并未抬眼,忽而询问。
“那就看你敢不敢喝了。”燕瑰棠随口答道。
苏令白唇角微翘,抬手饮下茶水。
“下手倒是不轻。”
“怎么?你同情他?”
“无德无能,没什么可同情的。”
苏令白放下茶盏。
“不过,朝中有人提议设立女官制度,他同意了。”
“有人提议……”燕瑰棠狐疑,这人不会是苏令白的人吧。
“他下了诏书,年满十六的世家贵女,皆需参加考核,不日便会颁发诏令。”
“那我也得参加?”燕瑰棠恍然,“他是觉得我当上女官,便不会与你成婚了?”
苏令白笑笑:“有了独当一面、与男子博弈的地位,成为执棋之人,拥有忠于自己的势力,哪个女子还会甘于相夫教子,困于后宅琐事?”
燕瑰棠凝眉。这不像李怀启的脑子能想出来的计策……若是苏令白推波助澜,这么做对他有何好处?
“我不爱读书,若公平竞争,未必考得上。”她坦言,而后脑中灵光一闪,“我明白了,他要是命人帮我舞弊,我们就可以趁机扳倒一波人,还可以……”
苏令白收敛笑容,静静看着她。
燕瑰棠渐渐敛声,在苏令白写满“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的眼神下,默默垂下脑袋。
“你会光明正大、堂堂正正通过考核的。”苏令白平静道。
“我可以吗?”
“可以。”
苏令白重新挂上笑容,笑得颠倒众生,却让燕瑰棠这个前世的“祸国妖妃”有些脊背发凉……
很快,“不详的预感”应验了。距离女官考核还有月余,燕瑰棠已经历了整整十日“头悬梁,锥刺股”、起早贪黑、废寝忘食的苦读。
已是初夏,苏令白坐在书案一旁,慢条斯理削着水果,坐在书案正前方的燕瑰棠,生无可恋地趴在写满策论、厚厚一沓宣纸上,即便手指面颊沾了墨迹,也顾不得形象,只想休息睡觉……
知岁进屋换了壶热茶,发现自家小姐求助的目光,却装作视若无睹,抿唇走出房门;燕相路过女儿院中的小书房,只在院中驻足片刻,便悠然离去。
苏令白切了块水果,递至她面前。
“我不吃!我要去酒楼!我要去踏青!”
燕瑰棠耍起大小姐脾气。
见小纨绔开始耍赖,苏令白苦口婆心劝道:
“相爷从前为你请的老师,皆是当世大儒,虽因你是女儿身,所教所讲浅显不少,却也打下扎实功底。近日的几篇策论,笔力渐长,已有可观之处。若持之以恒,一月后拔得头筹亦未尝不可。”
“我不管,反正就是一个字也不想写了。我……”
燕瑰棠说着,忿忿自桌前站起,想要逃离书房,却被身侧之人一拽,一个踉跄,跌入宽广又沁着淡淡果香的怀抱。
她一手撑在苏令白胸膛,红唇微张,喉头极轻地动了一下。
苏令白勾起唇角,将膝上之人扶正,一手揽在她腰间,一手抓起她的右手,探向桌上的毛笔。
“既坐不住了,那便帮帮你。”
燕瑰棠被禁锢着,不情不愿重新提笔。
望着少女气鼓鼓的绯红脸蛋儿,苏令白忍俊不禁,多抽出几张空白宣纸,铺在她面前。
少女扭头睨了他一眼,继而落笔书写起来。
一月后,女官考核如期举行。张榜时,相府嫡女“燕瑰棠”的名字,赫然位列榜首。
燕相意气风发得接受同僚祝贺,比起先前被恭维得了一位乘龙快婿,如今才是发自内心的自豪与喜悦。
当晚,相府设家宴庆祝。
喝得醉醺醺、面色酡红的燕瑰棠,被知岁和苏令白扶向后院。
知岁说道:“苏大人,奴婢去取醒酒汤,还请您帮忙照看一下小姐。”
苏令白微微晗首,将燕瑰棠整个人扶进怀中。
燕瑰棠瘫软在苏令白怀里,手却不老实地抓上他的衣襟。
“又想摸什么?今日,我怀里没藏东西。”
“苏令黑……”燕瑰棠有些口齿不清地嘟囔着,“你让我去当女官……打了什么注意?就不怕……我权倾朝野……连你也不放在眼里……你就不能……不能……”
燕瑰棠已攀上苏令白的脖颈,仰着头,醉眼迷离。
苏令白慢慢低头,蜻蜓点水落下一吻,笑眼看着怀里的小纨绔。
“你……”燕瑰棠指着苏令白高挺的鼻尖,“趁人之危。”
苏令白笑道:“分明是小燕儿借酒试探,蓄意引导。不过……我亦情难自禁罢了。”
燕瑰棠哑口,身体微僵。
苏令白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醒酒汤到了。”
站在假山不远处的知岁亦是一滞,这才端着托盘上前。
回到房间,燕瑰棠左思右想,还是捉摸不透。苏令白若想借相府之势为皇位铺路,又在明知自己并未真心相托的情况下,却没有选择剪断她的羽翼,将她作为筹码禁锢在身边,反而……
她深深叹了口气,苏令黑之心,还真是海底针啊……
作为本朝第一批女官,燕瑰棠得了个不高不低的新设官职。入朝第一日,站在较为靠后的位置。
还未完全康复的李怀启,面色苍白,有些虚弱地望下大殿,很快寻到她的身影,眼中划过欣喜——他终于能日日见到她了。
“关于江南水患的折子,朕都看到了。救灾之事,关乎国本,应择选一位稳重得力的贤臣前往,方能主持大局,安定民心。众卿可有合适之人举荐?”
燕瑰棠一听,心下立马明了:李怀启心中的人选,莫不就是苏令白?一旦任命,不仅能将人赶到千里外的江南,说不定还能暗中使绊,布下陷阱,要么因“赈灾不力”被治罪,要么……死于“流民动乱”……
天子问话,群臣肃然。然而,李怀启的人尚未出列应和,一名鹤发老臣先一步出声:
“回禀陛下,老臣以为,小燕大人或可前往。此次女官考核的题目,便是治水。老臣为官以来,阅卷无数,唯小燕大人的那篇策论,至今记忆犹新。旁人的文章,都是‘应当如何’,而小燕大人,却是字字切中要害,写的——是‘活路’。赈灾的目的,并非水患本身,而是民生。一心为百姓谋求生路之人,绝非纸上空谈。老臣相信,小燕大人定能依策施行,不辱使命。”
德高望重的大学士举荐初出茅庐的燕瑰棠,李怀启与满朝文武皆愕然。
燕瑰棠心中亦忐忑不安,自己莫不是被捧杀,成了苏令白的挡箭牌?
“荒谬!”有大臣驳斥,“她一个刚从闺阁里走出来的女子,文章写得再花里胡哨,又怎堪担此重任?沈大人可是年过古稀,糊涂了!”
话音落下,不少大臣亦深以为然。
李怀启正欲出言,苏令白迈步出列,恭谦行礼:
“臣愿陪同小燕大人,一并前往江南。”
见苏令白挺身而出,燕瑰棠不由心安少许。
李怀启眸色一冷,要去也该这奸臣一人去送死,他竟还想拉着棠儿一起。
“朕以为……”
“苏大人当赈灾是儿戏吗!”一名中年髯须的大臣义愤填膺,完全没听到李怀启的声音,“朝堂不是你们夫妻的后院!以为此次下江南是去游山玩水吗?”
当然不是。燕瑰棠虽认同此人所说,心里却有些难受。
燕相沉声开口:“张大人,你是质疑老夫女儿名不副实?质疑沈大学士的学识和判断?还是质疑圣上设立女官,只为流于形式?小女的确阅历尚浅,可她未必见识短浅。有些男子看不到想不到的,女子却可以。洪水之下,并非只有看的到天灾,随之而来的,亦有看不到的人祸。不少老弱妇孺想要生存,却争不过抢不过力量悬殊的男子,更是畏惧男子,不敢告状不敢喊冤。正如沈大学士所说,小女所思所想,便是这些身陷绝境之人的活路。更何况,江南水患,百废待兴,何人能在随时便可吞噬一切的洪水中游山玩水?”
言毕,大殿一片寂静。
燕瑰棠亦心情沉重。自己前世今生的衣食无忧,是因父亲的庇护、是因朝中这些为国为民,据理力争的栋梁、是因千里之外踩着泥水,流离失所前一刻,还在辛苦凑着赋税的百姓。
“诸卿言之有理。”李怀启终于寻到说话的机会,“可朕以为……”
“臣,愿与苏大人一同前往江南,安顿灾民、疏浚河道。”燕瑰棠已出列,略一拱手,一脸正色,“并以性命担保,与江南百姓,共进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