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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覆水难收 “只要小姐 ...

  •   李怀启的目光,如前世般柔情似水,呼唤中夹杂着久别重逢的悸动与隐忍。

      燕瑰棠的手臂被抓得有些生疼,试图将手挣脱:
      “陛下,臣女惶恐,还请您松手。”

      李怀启这才发觉失态,立刻松开手掌,语气难掩关切:
      “听闻燕小姐本欲归乡探亲,出城后却遭遇横祸,是否伤到哪里?可有受到惊吓?”

      看着发髻歪斜、身上沾满泥土、且手上有几处破皮的燕瑰棠,李怀启又气愤又心疼:
      “他们怎敢违背朕的……”

      怕吓到燕瑰棠,李怀启声音一滞,转而轻轻握起她的手:
      “这几日便留在宫里,朕让御医们为你治伤。”

      燕瑰棠将手抽回:“多谢陛下关心,一点擦伤罢了,无需诊治,很快便能自愈。”

      “这怎么行?你哪里受过这样的伤!棠儿,宫外危险重重,留在朕的身边。这一……从今往后,朕会护你周全,绝不让任何人伤你。”

      听着李怀启信誓旦旦的言语,燕瑰棠只觉讽刺。李怀启算是个好玩伴,却并非是个好夫君,更不是个好皇帝。上一世,她被群臣攻讦,他却一意孤行,只顾自己舒服顺心,依旧每日留宿在她宫里。她称病拒绝侍寝、闭宫不见、不给好脸色、自请出宫祈福……统统无用。皇宫是皇帝的地盘啊,她还能如何?

      父亲亦屡屡劝诫,李怀启后来……甚至直接不见丞相。然而,却是父亲被众臣弹劾“教女无方”。

      入宫没几年,落得个“蛊惑君心的妖女”罪名,她开始闷闷不乐。李怀启为讨她欢心,四处搜寻珍宝,举办赏花宴、赏灯宴、曲水宴……她不接受珍宝、不参加宴席,李怀启就守在她身边不肯离去,从不管她究竟想要什么,哪怕被拒之门外,他一个皇帝,就定定站在门外一夜……继而开始耽误早朝,疏于政务……直到姓苏的谋权篡位……

      “陛下抬爱,”燕瑰棠肃然开口,“臣女受之有愧,恐福薄命浅,难承其重。”

      李怀启一怔:“棠儿,你……”

      未等李怀启说完,燕瑰棠跪地叩首:
      “臣女声名狼藉,不堪入宫伴驾,还望陛下,放臣女离去。”

      李怀启略一踉跄,面色难看,却是说道:“朕不在乎,朕只要你……”

      “臣女已有心上人,还请陛下成全。”

      燕瑰棠额头贴在冰冷的金砖,字字清晰。事到如今,唯有如此,方能令李怀启死心了。

      “你说什么?”李怀启不可置信,“是谁?”

      “宫外传言,陛下应有所耳闻,臣女曾于画舫上,与一书生……”

      “书生?”李怀启将她打断,“你说的那人……可是苏令白?”

      燕瑰棠一僵。那日,画舫与李怀启所乘游船相隔还是有段距离的,他眼力原来这么好的吗?

      燕瑰棠咬牙,好吧,反正都是你死我活的仇人了,就让姓苏的当她的“挡箭牌”好了,日后再另想法子脱身。

      “是。”她应道,“臣女对苏大人……已是覆水难收。”

      “覆水难收?”李怀启扯起一抹复杂又苦涩的笑容,“你清楚他是什么人?知晓他的真面目吗?”

      “臣女只知,”燕瑰棠慢慢直起脊背,“心之所向,不在这重重宫墙之内。”

      李怀启看着她,薄唇翕动,久久未能言语。

      忽然,李怀启大笑起来:“果然……难怪他会出城寻你,那么一个滴水不漏、谨小慎微之人……竟真的去了……”

      见李怀启的眼神逐渐变得阴鸷,与前世给她灌下毒酒时如出一辙……燕瑰棠不由攥紧手心。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声音:
      “陛下,苏大人说,有要事相禀,欲即刻见驾,不知……”

      李怀启怒从中来,大喝:“朕是君,他是臣!他欲见,朕便要见?叫他跪着等!”

      “陛下,”苏令白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臣从城外刺客身上搜到一件东西,事关重大,不得不尽快回禀。”

      闻言,李怀启脸色微变,挣扎迟疑片刻,终是将苏令白传入殿内。

      苏令白进入御书房后,目不斜视,恭敬行礼:
      “微臣参见陛下。微臣所禀之事,关乎朝政机要,还请陛下屏退旁人。”

      李怀启下颌紧绷,负手握拳,将所有憎恨与不甘生生咽下,只得放燕瑰棠暂离。

      御书房的大门再度闭合,站在门外的燕瑰棠心情纷乱……

      恰好燕相闻讯赶来,与宫人周旋一番,又趁李怀启与苏令白密谈,将她带出皇宫,接回相府。

      夜深人静,相府书房内灯火通明。

      “竟不知陛下何时对你动了心思……”燕相神色凝重,“可苏令白此人,虽惊才绝艳,凭一己之力身居高位,挑不出一丝错处……一株无根之木,长势迅猛,秀于林而风雨不摧,看似是个纯臣,恐怕——却是最危险的伪装。除非他心甘情愿,否则,不会被你利用。”

      燕相说着,眼中透出些许苍凉:
      “爹这一生,步步为营,如履薄冰才走到今日。因此便想着,将你护在羽翼下,一辈子快快乐乐,不必学那些勾心斗角、揣摩人心的本事。时至今日,爹才发现……当真是犯了糊涂。”

      燕相自桌后起身,缓缓走到女儿面前,抬手抚了抚女儿头顶:
      “是爹没能护好你。棠儿莫怕,你既不愿入宫,爹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会为你挡着。前朝如今形势莫测,苏令白……亦非良人。山雨欲来,独善其身断无可能。既无可退,只要爹还在一日,定会为我们父女二人争出一条路来。”

      燕瑰棠望着父亲,眼角氤氲泪水。上一世,父亲得知自己的死讯该有多么悲痛。那姓苏的上位后,又是否放过了父亲这些前朝旧臣?父亲又会不会因为自己的死,与其拼了个鱼死网破……

      思及此处,她不愿再想下去,眼下才是最重要的。

      “爹,”她眸光坚定,没有让自己落泪,“女儿也想助爹一臂之力,学着长大了。”

      见她神情认真,燕相目光变得柔和,应道:“好。”

      翌日一早,未待父女二人大展身手,天刚蒙蒙亮,相府门前已是一片喧哗。

      管家打着哈欠遣人开门,却被门前长身玉立、身着一袭暗纹锦缎常服,一派天人之姿的男子,以及男子身后系着红绸、铺满半条街的箱子闪得睁大眼睛。

      苏令白从容一笑:“劳烦通传,在下苏令白——求娶贵府千金,特来下聘。”

      管家见状,连忙去寻燕相。

      不久后,聘礼由人看守,仍是摆在相府门前。相府会客厅,燕相父女与突如其来的“客人”,大眼瞪小眼。

      “苏大人此举,不像提亲,倒像逼婚。”燕相目光凛然。

      苏令白垂眸,自怀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钱袋,不疾不徐道:
      “晚辈与令嫒,早已定情。今日登门,绝非一时冲动。在下屡次陷入危难,小姐都不曾弃我而去,这份情谊,比这定情信物还要重上千万倍,若再迟疑拖延,岂不令小姐寒心?”

      “定情信物?”燕瑰棠望了眼落水当日,随手扔给苏令白的“补偿”,被其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再次震惊。

      “风花雪月皆是虚妄,然,真金白银最为实际。真金不怕火炼,真心亦是如此。小姐之情真意切,在下万不能负。”

      燕瑰棠目瞪口呆,不愧是篡位成功的乱臣贼子……明明是一通胡说八道,却比指鹿为马更令人难以反驳……

      燕相还欲说些什么,燕瑰棠却已有了决断。姓苏的这把利剑既自己送上门,就算双手鲜血淋漓,她也要尽全力握住。若命运难逃,她便不退,试着去成为执剑之人。

      “好一个真金不怕火炼,苏大人既如此说……一大早又大张旗鼓携聘礼前来,闹得满城风雨,今日过后,若说相府与大人毫无瓜葛,怕也无人会信。”

      燕瑰棠看着端坐在不远处,面不改色,手指轻点红木扶手的苏令白,直接应下婚事:
      “苏大人敢娶,我便敢嫁。往后,相府与苏府,风雨同舟,生死一处。苏大人可敢许诺?”

      见女儿擅自做了决定,又似一夜之间成长不少,燕相本想阻止,却选择相信女儿,没有出声。

      她背负“妖妃”罪名,在后宫生存十余年,早已不是天真无邪的小姑娘了。更不会把一个虚无缥缈的诺言当回事,不过是试探姓苏的态度。

      苏令白亦略有错愕,不承想,小纨绔比预想中更加果敢。他渐渐正色,自红木椅上站起:
      “同舟之约,苏某记下了。只要小姐……别冷不丁将我踹下水便好。”

      言已至此,婚约既定。

      随后,燕瑰棠与苏令白一同站在相府前院,看着一箱箱聘礼搬进府中。

      “小姐可还满意?”苏令白故意询问。

      “金银珠宝,绫罗绸缎,相府又不缺。只是别把什么不该有的东西混进来就行。”

      燕瑰棠仔细观察着往来仆从与一个个箱子,随口回道。

      苏令白轻笑:“苏某究竟做过什么,令小姐心存偏见,提防至此?”

      “你明知皇帝心思,还敢上门求娶,打了什么算盘?”燕瑰棠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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