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色令心醉春风》不出墨的羽毛

3、我受伤了 “苏大人的

　　苏令白抱着燕瑰棠快速闪避，随即抓过自马上掉落连弩，射向发箭刺客，刺客喉头被洞穿，应声倒地。

　　苏令白持弩起身，顺带拉起燕瑰棠，将她整个人拥入臂弯：
　　“我这把连弩，可是特意寻名匠打造，比他们的快多了。小姐可想一试？”

　　燕瑰棠的幂篱早已在逃跑途中掉落，此时，发丝凌乱，衣裙沾满尘土，面无表情。

　　作为死过一次的人，被人追杀虽是惊险，但她知道，没有什么比命更重要。这姓苏的竟还有闲情逸致磨磨唧唧，在她耳边调侃。

　　苏令白余光扫过怀中一声不吭的人儿，以为娇滴滴的小纨绔定是吓坏了，正欲解决剩余刺客——
　　却见燕瑰棠一把抓上他手中的连弩，果断扣下悬刀，向对面刺客射去。

　　转眼间，一名刺客被射中脚背，叫喊跳起，一名被射中下腹，撕心裂肺倒地翻滚……

　　苏令白有些意外，微怔一瞬，而后轻笑：“小姐这准头……还真是箭无虚发。”

　　苏令白这连弩的确疾如闪电，刺客们未能及时躲避，也是没想到，那柔柔弱弱的娇小姐，真敢下手。

　　见此情形，余下五名刺客不再顾忌其他，向二人冲来。

　　苏令白立刻握住燕瑰棠扣在弩箭上的手，利落射向攻来的几人，箭无虚发，一一穿喉。

　　片刻后，荒野回归寂静。

　　苏令白正要放下连弩，燕瑰棠趁其不备，夺过连弩，从他怀中挣脱，快步向远离苏令白的方向退了几步，抬弩对准苏令白。

　　苏令白慢慢放下手臂，站在原处，眼角含笑，看向目光肃杀的燕瑰棠：
　　“燕小姐，我们方才生死与共，并肩对敌，在下的心跳还没平复呢，你就不能客气点吗？”

　　“这些人是冲你来的，我平白受牵连，有什么好客气的！”燕瑰棠直截了当。

　　苏令白坦然一笑：“没错，这些人是冲我来的，欲取我性命。可他们显然认得小姐，似乎……也并不打算让小姐顺利离开。”

　　燕瑰棠想了想，并未松开连弩：“谁知是不是你设的局。若你没出现，我现在应该安安稳稳坐在马车上。”

　　苏令白收敛笑容：“小姐当真以为，离开都城便可独善其身？”

　　燕瑰棠沉默。

　　苏令白见少女并非鲁莽之人，缓步上前。

　　燕瑰棠即刻后退，持弩对向苏令白。

　　“在下一介文官，不通武艺，”苏令白语气柔和，“只是有很多保命手段，伤不了人，更不会伤害小姐。”

　　看着睁眼说瞎话、表里不一的男人，燕瑰棠继续后退，且身后便是一地刺客尸体……她不禁腹诽：是，你伤不了人，你直接杀人，一箭穿喉那种。

　　见她神色变化，苏令白脚步未停，越来越近。

　　燕瑰棠有些犹豫，无法下定决心结果前世促成自己悲剧之人……眼看夜幕降临，若独自一人身处荒郊野岭……

　　对峙中，身后传来火光与人马的嘈杂声，相府暗卫与苏令白手下侍卫一并赶来。

　　燕瑰棠不得不放下连弩，她不能在众人面前射杀一个尚未犯下大罪的朝廷命官。

　　人群后的知岁绕过一众人马，快步跑到燕瑰棠身边，见她无虞，喜极而泣。

　　得见知岁平安，燕瑰棠悬着的心放松不少，伸手为知岁拭去泪水。

　　为首侍卫大步行至苏令白面前，看了眼手提连弩的燕瑰棠，随后回禀：
　　“大人，刺客已尽数伏诛。相府家丁随从，一个不少。”

　　苏令白微微摆手，目光未从燕瑰棠身上移开。

　　侍卫这才注意到苏令白衣衫破损，后背渗出血迹：“您受伤了？”

　　“无妨。”苏令神色如常。

　　“您背部受伤，驾马必牵动伤口，属下这便再寻一辆马车，您……”

　　“不必。”苏令白微整了下衣衫，“天色已晚，以免再生事端，应尽快回城。燕小姐心善，会请我乘车的。”

　　侍卫一愣，他看得出，大人这伤，不过是被箭矢擦破表皮，实则伤得不重……且他身为武将，却也明了男女不同乘的礼数。大人饱读诗书，向来知书达理，如今说出这样的话，莫不是……

　　侍卫虽有猜想，却未再多言。

　　不久后，燕瑰棠与知岁坐于马车一侧，冷眼瞟过安然坐在对面的苏令白。

　　“苏大人的脸皮，怕是连弩都穿不透吧？”

　　这看起来文质彬彬，实际危险至极的男人，硬要挤上她的马车……不知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受伤了。”苏令白眼神清明，语气平缓。

　　“你受伤又不是因为我，那些刺客本来射的就是你。”燕瑰棠直言不讳。

　　苏令白眉梢微挑，唇角扬起一抹淡笑：
　　“那日落水，燕小姐舍身相救，奋力将在下从湖里拖上画舫，还要带我回府，为我请大夫，怎么今日便冷眼相待，判若两人了？”

　　见姓苏的明知故问，燕瑰棠反唇相讥：
　　“那时的苏大人不也冷嘲热讽，拒绝我了吗？与今日的不请自来，天差地别。”

　　苏令白嘴角弧度更深：“苏某只是以为，小姐错付心意，受之有愧。”

　　燕瑰棠望着能言善辩的乱臣贼子，心中暗骂：撞的就是你，早知道，就不该捞你上来！

　　再次从她眼中看出杀意，苏令白敛神沉思，自己将小纨绔得罪得这么狠吗？仅仅是因为阻碍她入宫？还是因散布流言，令她名声有损？可她因此与人争辩时，言辞犀利，豁达通透，分明不将世俗眼光放在眼里……且被刺客追杀都沉着冷静，甚至杀伐果断。一个拥有如此心性的女子，当真会对绣花枕头似的皇帝情根深种？还是野心勃勃，本欲借着皇帝一飞成凰，而非为了区区凤位？若是后者，那自己真是看走了眼，算得上罪该万死。

　　燕瑰棠收回视线，捋了捋鬓角的碎发：
　　“苏大人多虑了，什么心意不心意的，换做是条狗，我也会捞起来请大夫瞧瞧，若是个听话的，带回府里养着也无妨，可若是条咬人的狗……就该狠狠补上一脚，痛打落水狗。”

　　听着小纨绔貌似在指桑骂槐，苏令白只觉好笑，闺阁女子的小伎俩他见过不少，通常都是假装自己落水，等着英雄救美，像这种横冲直撞又理直气壮的还是头一回见。又想起被捞上画舫时，少女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毫不避讳地打量自己，还在腰间停留片刻……小纨绔若是男儿身，怕不是个混不吝的大恶霸。

　　燕瑰棠见姓苏的突然低笑出声，不是正常人被骂后露出的冷笑或者被气笑了，倒像心情愉悦那种……只觉莫名其妙……于是将头撇开，不再与之交流。

　　赶回都城时，已是黎明。

　　守城士兵得见中书令符信，即刻打开城门。

　　入城后，燕瑰棠本想将姓苏的立马赶下马车，然后尽快回府寻父亲商议并修整一番，再做打算——
　　马车却被策马而来的宫人与禁军拦了下来。

　　“陛下有旨，宣中书令苏大人、相府嫡女燕小姐，入宫觐见。”
　　为首之人高声道。

　　马车内的燕瑰棠，不禁颦眉。

　　苏令白则并无意外，笑道：“早向小姐坦言，阻拦小姐离开的，并非在下。小姐蕙质兰心，该信了吧。”

　　燕瑰棠未作回应，心绪百转。这一世，自己与狗皇帝算不得“游湖相遇”，那副落汤鸡的模样，应是不会再令其一见倾心，且之后册封圣旨也并未如期而至……可听姓苏的意思，是狗皇帝不想让自己离开？不对呀……那些刺客分明是冲着姓苏的去的，关自己何事？但狗皇帝消息又这般灵通，他们刚刚踏入城门便被宣召入宫……不难猜想，刺客极有可能是皇帝所派……这一世的李怀启，很不对劲……

　　再回神，已至宫门。

　　姓苏的大摇大摆随她一同下了马车，由宫人引路，直至抵达御书房。

　　宫里的朱墙玉阶，与记忆中无甚区别。前尘如梦，心中波澜渐起，今生若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门口的内侍看到遭遇追杀后一夜未眠、灰头土脸的二人，只是微微愣怔，便小心走下台阶行礼，恭敬道：
　　“陛下请燕小姐先行入内，还望苏大人在此稍候，等待陛下传唤。”

　　闻言，苏令白不置可否，只是理了理衣袖，静立不语。

　　燕瑰棠带着满腹疑惑，由内侍迎入殿内。

　　随着内侍合门退去，御书房内只余李怀启与自己。

　　再见故人，燕瑰棠并无想象中的心情起伏。她从不爱他，亦不再恨他。扪心自问，前世的李怀启没有亏待过她，最后虽不顾自己意愿，给她灌下毒酒，她也当场还了回去，在他心口不留余力地捅了一刀，可以说……是两清了。

　　李怀启熟悉又挺拔的背影，缓缓转身。

　　朝夕相处十一载，仅是一瞬——对上李怀启目光的刹那，她惊觉，这不是如今的李怀启该有的眼神。

　　她强压情绪，敛目行礼：“臣女燕氏，叩见陛下。”

　　她方要跪地，却被快步走来的李怀启连忙扶起。

　　“棠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