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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定是别有用心 “不知今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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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姓苏?!”
燕瑰棠睁大本就又大又圆的眼睛,脸色倏地煞白。不会是那个谋朝篡位的苏姓乱臣贼子吧?不会这么巧吧?不会……吧……
向来不爱多管闲事、亦不喜交际的她,前世入宫后,亦将“后宫不得干政”贯彻落实,最终……背负骂名,惨死宫闱。
先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诚不欺人。
这一世,为保性命,她不会再贪图享乐,安于现状了。
看着少女一张祸国殃民的漂亮脸蛋上,神情变幻,精彩纷呈,苏令白眼底流露玩味,未再作声,却是心道:其实,凭借其父燕相在朝中的地位,以及这天生丽质的倾世之姿,她又何须煞费苦心,刻意与微服出游的皇帝制造机遇呢?更何况,天家多情又无情,深宫如渊,红颜枯骨,这娇纵的傻姑娘怎就如此想不开?在宫外仗着燕相之势,如方才一般,当个自由自在的小纨绔不好吗?
此刻,“小纨绔”尚未确定苏令白身份,心中暗忖:若真是那造反的乱臣贼子,就该让他淹死!那么,之后的一切或许便不会发生。否则,无论自己是否入宫,相府必遭牵连。
直到画舫靠岸,各怀心思的二人,都没再开口。
燕瑰棠终究没敢问出苏令白身份,也没敢将人带回相府。最后,只是让知岁赠其一只沉甸甸的钱袋,便头也不回地匆匆上了相府马车。
望着马车与车上的人儿逃也似的消失在街头,苏令白握了下掌中的钱袋,嘴角勾起一抹浅笑。
“大人。”
一名便衣侍卫自人群中现身,递上一件披风。
接过披风,随手披上,苏令白将钱袋收好,单手拢拳,抬至唇边轻咳了一声。
侍卫略一迟疑,问道:“得知那位私自出来,我们暗中护送至此。您即便落水陷入危机,亦未召唤我们。可是担心……那位知晓后,会不悦?”
苏令白目中掠过不屑,缓缓开口:“我们只是,做了该做的而已,其他无需多虑。”
听言,侍卫恭顺敛目,未再多言。
“至于那燕氏女……”苏令白再度出声,却是顿了顿,“她的心愿,怕是要落空了。不知今日过后,这小纨绔会不会痛哭流涕,万般追悔认错了人。”
侍卫抬眼,片刻后,领命离去。
翌日,燕丞相独女,燕小姐外出游湖,与一泛舟湖上的穷书生两船相撞,双双落水的消息,不胫而走。
流言比预想中传播迅速,燕瑰棠喜不自胜,夸赞愁容满面的知岁:
“此事办得不错。”
说着,自珍匣中取出一柄通体翠绿透亮的玉如意,塞进知岁手中,笑道,
“当真称心如意。”
知岁无心赏赐,欲言又止:“小姐,奴婢其实并未……”
未及解释,面沉如水的燕相,大步走进院中。
“相爷。”
知岁急忙出门相迎。
燕相停下脚步,不怒自威,望向闺房中笑容未散的女儿:
“你这丫头竟还笑得出来?女子名节何其重要,与你一同落水那书生,究竟是何人?”
身为一国之相,一人之下,昨日得知女儿与一男子一同落水,他当即派人将事情压下,可还是传出流言,且传得沸沸扬扬。促成此事的幕后之人,比他更有手段,那名查不到蛛丝马迹、销声匿迹的书生,不是落入政敌之手成为威胁相府的筹码,便是真正的操控者。
燕相心中自责,更是心疼女儿。若非相府处在权力漩涡,自己天真的傻闺女又何至卷入其中,遭人算计。他对不起早逝的夫人,未能照顾好女儿……
满腹酸涩的燕相还在默默哀戚,耳边传来女儿清朗的声音:
“那人说……他叫苏令白,不像好人。爹,你可要小心些。”
燕瑰棠原想劝父亲辞官归隐,趁早远离纷争,这是最为稳妥的保命之法。狗皇帝昏庸无能,拥护他的话,估计自己还要连累全家再死一回;姓苏的看着就一肚子坏水,阴险得很,在狗皇帝微服当日,平白无故出现在附近……纵然是最后赢家,亦不值得信任。
只是现下劝诫父亲太过突兀,且父亲身居高位,难以轻易抽离,只得寻找契机,徐徐图之,顺带时时提醒父亲,小心居心叵测的贼子。
“苏令白?”燕相面色微变,“是那风头正盛,年纪轻轻便谋得中书令之位的后辈?棠儿,你怎会遇上此人?确定是他?”
燕瑰棠也不想确定自己遇上的就是那人。但细细想来,那人锋芒毕露,如今已是一副上位者姿态,还一下点破自己相府之女的身份,又似隐隐讥讽自己探听狗皇帝踪迹,意图制造“巧合”,却是个糊涂蛋,误打误撞认错了人……想想就觉得可笑,她对狗皇帝避之不及好吗?她要想勾引皇帝,凭借相府之女的身份,随便入宫参加个宴会什么的,便早已成事,何须这般麻烦。姓苏的当自己是傻子吗?
“是啊,我怎会遇上他呢?”燕瑰棠故作懵懂,“爹,此人定是别有用心,不得不防。”
燕相闻言,沉吟良久,继而嘱咐:“近日待在府内,莫再四处乱跑。”
燕瑰棠乖巧点头。
安稳度过半月,许是因今世没被狗皇帝近距离瞧见,又或因名声尽毁,这一次,册封圣旨并未传至相府,如愿逃过一劫。
不久后,因女儿之事心生警惕的燕相,察觉朝中暗流汹涌,似有风云变幻之兆,当机立断,决定挑选几十名暗卫,护送女儿回老家暂避。
是日,一辆普普通通的马车驶出城门,穿过近郊田野,日落时分,已至远郊。人烟渐稀,一行人于路边茶肆歇脚。
燕瑰棠头戴幂篱,饮茶休息。
“听说了吗?丞相之女与一穷书生私会,结果啊,一起掉进水里头了!”
“可不是嘛!这事儿我也略有耳闻。丞相府的小姐又如何?坏了名声,哪家好郎君敢娶?怕是难觅良缘了。”
“哎,那书生岂不是捡了便宜?”
“想得美!相爷权倾朝野,就这么一个掌上明珠,怎么着都不会把闺女下嫁个不知礼数的穷酸书生。丢颜面!”
“颜面?没准儿是那千金小姐先看上人家的,巴不得和那书生私奔去呢!话本子不都这么写的。”
知岁实在听不下去了,正欲反驳并制止周围的闲言碎语,却见自家小姐仍是气定神闲,甚至加入议论:
“自小长在金堆玉绕里的姑娘,什么没见过?岂会只有这点眼界,看上个啥也没有的穷书生?要看脸,名满都城的花魁伶人不够看?论才华,相府门生故旧,哪个不是满腹经纶?再说品性,一事无成就敢肖想贵女,这样的人,乱棍打死都不为过。”
语毕,四周茶客看向说话的少女,鸦雀无声。
“姑娘字字珠玑,所言极是。”
一道清冷的男子声音传来。燕瑰棠透过幂篱看向来人,心下一惊,却是不动声色。
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苏令白,依旧身着一袭浅色长衫,如温文尔雅的清贵公子,翩然落座桌前,取过手边的茶杯,自顾自倒了杯粗茶。
须臾间,茶肆中人已被悄然遣散。
“你来做什么?”燕瑰棠戒备道。
苏令白指腹摩挲着茶杯边缘,看向幂篱后少女朦胧的面庞,转而朝茶肆外望去,扫过相府暗卫的藏身之处:
“燕相是位慈父。但,将你保护得太好了。这世上诸多事,没那么简单。燕小姐看不上两袖清风的书生,可天潢贵胄……也未必是上选。天子初登大宝,相府势大,不该出个宠妃,更不该……出个皇后了。”
“呵,”燕瑰棠轻嗤,“苏大人还真为狗……为圣上着想,是个忠心不二的良臣。”
苏令白垂眸,看不清神色,微微勾唇:
“燕小姐似对我有敌意?可是怪罪在下挡了你的路?”
燕瑰棠平静起身:“我回祖宅探亲,苏大人也要拦我吗?”
苏令白端坐不动,望着杯中浊茶,淡淡道:
“其实,并非在下要拦小姐。是有人——尚看不清局势,不知深谋远虑,亦舍不得小姐。”
话音方落,数以百计训练有素的黑衣人,手持刀剑,自四下现身,冲向茶肆。
苏令白一把拽过燕瑰棠,奔向茶肆外的马匹,一跃而上,策马冲出重围。
惊骇之余,燕瑰棠慌忙回首,只见父亲派来保护她的暗卫,还有另一拨官府侍卫模样的人,已与黑衣人交手,刀光剑影,乱成一片。
“我的侍女知岁还在……”她焦急道。
“不必担心,”苏令白将她环在怀中,紧握缰绳,“我已下令,相府之人须全部保下。况且那些刺客的目标,是我。”
言语间,烈马奔腾,飞驰入荒野,二人身后,数名刺客紧追而来。
刺客纷纷举弩,瞄准苏令白。感知危机,苏令白先发制人,回身抬手,发出袖箭,几名刺客中箭落马。
然而,身后已有弩箭破空而来,苏令白反应极快,猛地俯身,将身前的燕瑰棠一并压向马背。“嗖”的一声,箭矢贴着苏令白背脊飞速掠过,划开衣料,擦出一道殷红的血痕。苏令白眉间微蹙,却扔攥紧缰绳,马不停蹄。
又一支弩箭疾速飞来,射向马蹄,马儿骤然嘶鸣,一瞬间,天旋地转,苏令白紧紧将燕瑰棠拢在怀里,自马背滚落。
余下刺客见状,有人欲继续射向二人,却被身边之人阻止,并低声道:
“小心些,勿要伤了那姑娘性命。”
手中依然举着弩箭的刺客不以为意,目中杀意不减:
“畏首畏尾,何以成事!”
言罢,弩弦一震,箭矢再次射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