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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入岭:我喊了句"清小怪",全岭跪了 黄沙漫过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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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过脚踝,那股掺锋的味儿比方才更冲了。
我缩在黑猴影子里,望着沙幕深处那只半睁的眼,心里直犯嘀咕:这地方,连风都认生人,那眼又"早就在等",等的可别是等我送人头。可黑猴浑不在意,棍尖点地,金睛亮得跟探照灯似的,朝那眼拱了拱手,转身就往沙里走——他当那是来接他的老前辈。
"师尊,"他回头,猴毛被风吹得乱翘,"这岭的风,比黑风山的烈。您飘低点,莫教沙子削着。"
我"嗯"一声,飘低了些,爪尖勾着他耳后的毛。这猴,自打会自己踩"隙",话里都带上了师傅的派头,倒把我惯得愈发像个真祖师爷。
沙地走着走着,颜色变了。原先惨白的土黄底下,渗出一层暗红,像干透的血沁进了骨粉里。空气里那股檀香混铁锈的味更重,风声里隐隐有细碎的"咯吱"响,不是风咬沙,是沙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磨牙。
"有埋伏,"我脱口,"这图小怪多,先清了再打boss,别浪。"
黑猴立马收棍戒备,金睛扫过四周沙丘:"师尊说的是——先破群愚,再诛首恶?"
我:"……我是说别急着冲,先把周围杂兵清了。"
他已重重"嗯"了一声,把我的碎碎念裱成了兵法:"师尊授'先破群愚、再诛首恶'之无上兵法。晚辈记下了:黄风岭之敌,当如剥笋,先去其外层浮沙,方触及内核。"
得,又一本兵法。
沙丘"轰"地炸开。不是一只,是一窝——沙底下钻出十来个沙妖,通体土黄,形如人马,手里锈刀豁口,眼珠子是两颗发亮的黑石。它们不喊不叫,齐刷刷朝黑猴扑,动作整齐得像排练过八百遍,叫人想起游戏里那种"清小怪"的杂兵波。
黑猴没等我喊,自己矮身一滚,铁棍贴地横扫,扫飞最前排三只。可沙妖太多了,后头的从沙里冒头就砍,刀风密得像个笼子。
"别贪刀!"我急了,"清完这波再上,别被围!"
他听见,忽然不贪了。扫飞一片就借势退半步,棍护住周身,任沙妖的刀砍在棍上叮当响,像在等什么。我看得明白:他在等它们扑空后的那半拍——和我教的"隙"一个道理,只是这次,他自己在找。
一只沙妖从他背后斜刺里窜出,锈刀直奔后心。我刚要喊,黑猴脊背一弓,竟像长了后眼,棍尾反手一挑,正挑在那沙妖扑空后重心没稳的瞬间,"咔"地磕飞它。动作干净利落,比我喊出来还快半拍。
我愣了下,忽然有点想笑,又有点想叹气。
这猴,真不需要我喊了。
沙妖越涌越多,黑猴且战且退,始终卡着那半拍反打,竟一点没伤着。我飘在半空,忽然发现:这哪是我在带他打,分明是他拿我教的"隙",把一场乱战打成了自己的节奏。我想起第8章那只眼"确认"的眼神——兴许那眼认的,从来不是我这个"师傅",是这只会自己找隙的猴。
"够了,"我喊,"它们没完没了,别清了,冲那个领头的!"
沙幕后头,果然有个不一样的。
沙国王——一个硕大的沙妖,浑身沙粒比手下粗三倍,坐在一堆白骨垒的"王座"上,旁边立着个年轻些的沙二郎,手里一杆断矛。沙国王嗓音沙沙的,像两片砂纸在蹭:"哪来的毛脸小猴,敢踏我黄风岭的沙?"
黑猴棍尖指它:"奉师尊之命,来取根器。你等阻路,便是'群愚',当先破。"
沙国王嗤笑,一挥手,沙二郎挺矛就冲。那矛带起一道沙龙,又快又刁,直刺黑猴面门。黑猴不硬接,侧身一让,矛擦耳过,他顺势抓手腕,借沙二郎前冲的力一拽——
"就是这空当!"我喊。
黑猴早看见了。他拽着沙二郎的手腕一拧,把那沙妖整个人抡起来,砸进它自家爹的王座里。白骨哗啦塌了半边,沙国王被亲儿子砸得沙粒乱飞,嗷一声跳起来:"小畜生你砸谁!"
沙二郎从骨堆里爬起,愣了愣,看看自己爹,又看看黑猴,忽然收了矛,咕咚跪下:"俺……俺输了。你那一下,比俺冲了八百年的矛都准。"
沙丘底下"噗"地冒出颗白胡子脑袋——土地公,真跟来了。他也不嫌沙硌,从土里探出半截身子,眼放光:"俺听到啦!'先破群愚、再诛首恶'——老猴仙长这兵法,绝了!俺这就去给您扬名,黄风岭的沙妖听见,保准排队来跪!"
我赶紧拦:"你别——"
迟了。他一溜烟钻回沙里,临走还撂下句:"沙老儿你记着!往后清小怪,得按仙长的'剥笋兵法'来!"沙国王父子俩一脸懵,可架不住土地公那张嘴,竟真把"剥笋兵法"四个字记在了沙粒上,哆哆嗦嗦冲我们又鞠了一躬。
得,黄风岭的谣言,比黑风山的还快。
黑猴没理它,金睛转向沙国王:"让路,还是,一并破?"
沙国王看看被砸塌的王座,又看看跪着的儿子,沙粒抖了抖,竟也慢慢矮了身:"……英雄饶命。这岭,小的们只管沙,不管事。您要取啥,往北走,虎先锋那儿守着——它替大圣守一门,专斩不知'隙'的人。您这'隙'使得好,它许会放您过。"
虎先锋。
又是"隙"。这岭上上下下,好像都拿"隙"当试金石。
沙国王又哆嗦着补了句:"对了……北边那只眼,您方才见着了罢?那是大圣的'风眼',千年没全睁过。它睁一分,风就烈一分。您来的巧,它今儿,比往常睁得大些。"
我攥紧耳机扣。果然——那只眼,和黄风大圣,是一伙的。
黑猴收棍,朝沙国王点点头:"谢指路。"又回头冲我笑,"师尊,咱往北,会会那只'专斩不知隙的'虎。"
我飘低了,搭上他肩:"会隙的好猴子,你如今,比我会找隙。"
他耳朵一红,金睛弯了弯:"是师尊教得好。"
风里那半睁的眼,似乎又静了静,竖瞳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近乎赞许的纹——像老账房见着了对完账还倒贴了钱的熟客。我暗暗称奇:这岭的妖,这岭的眼,怎么一个个都拿"隙"当圣旨?
可更让我发毛的是另一件事:那只眼认得黑猴的光,认得我的"异界气",连沙国王都提"大圣的眼"。这一路走来,"认得我"的老东西,好像越来越多了。
屏幕外那头喊过我"来"。黑风山有人认得我的气。黄风岭这只眼,等了千年。
我忽然有点信了土地公那句疯话——我,怕真是被谁,按进这盘棋里的一枚子。
"走罢,"黑猴扛棍,朝北边的风里迈步,"虎先锋若在候,便会一会。师尊在侧,晚辈不怕。"
他用了"师尊在侧",没用"师尊在,我稳了"。
细微的差别。可我听得出来:这猴,正把我的口头禅,慢慢长成他自己的话。
风在身后合拢,把沙国王父子的哆嗦关在千里之外。前方北风更烈,隐隐有虎啸混在风里,像在说:来,让我看看,你会不会"隙"。
我飘在他头顶,爪尖勾着他耳后的毛,忽然觉得:这黄风岭,比黑风山险,却也比黑风山,更有趣了。
至少,这回带路的,不再只是我的攻略。是这只,真在学着自己走路的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