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拂野》云倾雁

8、纸条 早读的声响

　　早读的声响层层叠叠漫溢在整间教室，朗朗书声连绵不绝。暖融融的晨光缓缓向上挪移，窗沿洒落的细碎光斑，慢悠悠扫过课桌中央，恰好隔在两人之间，温柔又缱绻。
　　俞清野耐不住晨间枯燥的静谧，握着黑笔的指尖微微一动，笔尖轻佻又克制地蹭了蹭沈夏陌的课本边缘，力道极轻，看似漫不经心的无意举动。
　　沈夏陌低声诵读的语调骤然顿住半秒，长睫微垂，遮住眼底转瞬即逝的细碎波澜。他没有抬头，声线压得极低极淡，混在周遭喧嚣的读书声里，堪堪落进身侧人的耳中：
　　“嗯？”
　　清泠的单音节，带着几分清冷。
　　俞清野立刻收了小动作，眼底飞快掠过一抹狡黠的笑意，转瞬便敛去干净，装出一副茫然错愕的模样，微微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语气无辜又端正：
　　“沈同学，怎么了？你叫我吗？”
　　空气安静了短短一瞬。
　　沈夏陌抬眸，漆黑澄澈的眼眸直直看着故作镇定的俞清野，目光坦荡又冷静，没有半分躲闪。他早已看穿这人拙劣又幼稚的小把戏，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无奈。
　　沉默须臾，他薄唇轻启，声音清浅清冷：
　　“是你先闹的。”
　　没有诘问，没有愠怒，只是平铺直叙的一句陈述，却精准戳破了俞清野的小心思。
　　俞清野心头微滞，被人当面拆穿小心机，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细碎的心虚，却依旧死撑着镇定，唇角藏着压不住的笑意。
　　晨光落在沈夏陌清隽的眉眼间，柔和了他平日里冷冽的轮廓，可眼底的清醒强势丝毫未减。他静静望着俞清野略显局促的模样，睫羽轻颤，不等对方开口辩解，便重新垂落眼眸，落回书页之上。
　　只是再度响起的读书声，语调轻缓了些许，无人察觉的心底，早已被这人幼稚的小动作，搅得涟漪四起，久久无法平复。
　　俞清野看着他清冷淡然的侧脸，指尖摩挲着笔杆，心底暗暗失笑。这人真是的，不禁逗！
　　很快晨读结束了。季澈转身看向俞清野他们，一脸狡黠：
　　“下午的体育课打篮球，俞哥，沈同学一起呗？”
　　俞清野看着季澈的表情，顿感不妙，用一脸“我看透你的小心思了”的样子略显嫌弃的看着季澈，季澈立刻换上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看着俞清野他们：
　　“俞神！沈同学！当我求你们吧！”
　　俞清野一脸嫌弃对上季澈那副可怜巴巴的眼神。幽幽开口：
　　“怎么？我没猜错的话，你又想让我帮你打掩护吧！”
　　沈夏陌坐在一旁，微微蹙眉，眼底一片茫然：
　　“…………”
　　季澈眨巴着他的大眼睛，一脸“求求你们”的样子。俞清野料到沈夏陌一时无法明白其中缘由，又顾忌当事人就在附近，不便高声言说，索性拿起笔，撕下纸飞快写下一行字推过去：
　　你不知道。季澈有喜欢的人，他想在某人面前耍酷！
　　没有署名，只有一只在右下角扑腾尾巴的小鱼。沈夏陌仔细读完，指尖捏着笔，在纸条下方落笔，简洁两个字推回去：
　　谁？
　　纸条底端，寥寥几笔勾勒出一只冷着脸的小猫，同样不留名字。
　　俞清野指尖捻住折返而来的纸条，目光先落在那简短的“谁？”上，视线往下一移，瞥见那只线条简单、冷着脸的小猫，喉头不由得轻轻滚了一圈，压抑不住的笑意从眼底漫上来。
　　他抬眼悄悄瞥了瞥身侧的沈夏陌。少年端正坐着，目光落在课本上，神色平淡如常，仿佛方才传纸条的人与他毫无关系，唯有耳尖透出一丝极淡的浅粉，出卖了他平静外表下的心绪。
　　俞清野低头，笔尖在纸上沙沙游走，添上一行字迹，又补上一条吐泡泡的小鱼，把纸条轻轻推回沈夏陌桌前。

　　【保密，先不告诉你。等下午体育课你自然就能看出来。】

　　沈夏陌拿起纸条细读，视线停留在那条小鱼涂鸦上片刻，抬眸看向俞清野。
　　俞清野正好望着他，扬起唇角，眼里满是促狭的笑意，摆明了不肯提前揭晓答案。

　　沈夏陌沉默片刻，执笔在纸条空白处落下一字：
　　【行。】

　　末尾简简单单添了一条耷拉着耳朵的小猫，随后将纸条折好，塞给俞清野。
　　前排的季澈还在眼巴巴等待答复，见两人来回递纸条，心下有些着急，探出脑袋小声催促：
　　“怎么样怎么样？你们答应了吧？下午一定上场啊！”
　　俞清野收回落在沈夏陌身上的视线，懒洋洋应道：
　　“知道了，去。不过先说好了，我们只打球，你的烂摊子自己负责。”
　　季澈瞬间喜上眉梢，一拍课桌：
　　“放心！绝不拖累你们！”
　　话音刚落，上课铃声响起，季澈连忙转回身坐好。俞清野手肘抵着桌面，侧头偷偷看向身旁的沈夏陌，心底隐隐期待起下午的体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