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拂野》云倾雁

4、暗流 晚

　　晚自习的白炽灯亮得通透，教室里除了偶尔稀疏的翻书声，便听不到其他什么声音，一片死寂。
　　俞清野摊开练习册趴在桌面，心思却很难沉下来。余光总不受控制偏向身侧，沈夏陌就坐在他旁边，他垂眸埋头演算习题，长睫垂落，投下一片浅淡阴影。
　　俞清野指尖无意识转着黑色水笔，视线悄悄斜过去。只见沈夏陌眉峰轻轻蹙起，指尖抵在草稿纸上，对着一道题目长久出神。俞清野不知道他是不是不会，正打算开口。沈夏陌却像是感知到持续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忽地侧过头。
　　四目相撞，俞清野怔了怔，随后勾起一抹浅笑，两人的距离很近，近到沈夏陌都可以闻到俞清野身上淡淡的香味，那一种不知道怎么描述的香味，好像淡淡的茶香掺和清浅木质的味道，不知为何沈夏陌一点也不讨厌这个味道。
　　彼此对视两三秒后，俞清野先开口打破尴尬说
　　“你有什么不会的可以问我！”
　　见沈夏陌没有开口，俞清野便低头假装演算着习题，沈夏陌开始正色打量起坐在他旁边的少年，
　　灯光落在俞清野脸上，衬出清晰利落的面部轮廓。眼型偏长，瞳色清亮，眼尾轻扬，望向人的时候带着直白的探究，额前碎发随意垂落，鼻梁高挺，线条利落，唇色偏淡，笑起来时一侧会浅浅陷出梨涡，冲淡了与生俱来的桀骜，却漾开一丝莫名的温柔，
　　沈夏陌迅速收回目光，心脏无端地跳了一下。他将视线重新落回面前的数学题，纸面的数字扭曲交错，任凭他怎么集中精神，都难以静下心思考。方才俞清野主动搭话的声音反复回荡在脑海里。
　　问他题目？沈夏陌心底迟疑。长久独来独往，早已习惯独自解决所有难题，向人求助这件事，感觉很别扭……
　　沈夏陌沉默许久，声音压得很低，清淡的嗓音融在教室里死寂的空气里：
　　“暂时不用。”
　　四个字，带着沈夏陌惯有的疏离，俞清野却捕捉到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妥协，随即笑了笑，眼眸看向沈夏陌说：
　　“哪里卡住了，尽管找我！”
　　沈夏陌应下了，他有些看不透俞清野，始终猜不透对方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才会一次次主动向自己靠近。哪怕接连被拒绝，依旧愿意向他伸出援手。
　　他是真心想要和自己成为朋友吗？又能否接纳这样孤僻满身棱角的自己？诸多疑问盘旋心底，沈夏陌反复琢磨，却寻不到答案。
　　他强行收回纷乱的思绪，强迫视线落在习题之上，可笔尖悬在纸上许久，迟迟没有落下一笔。身侧的俞清野不再搭话，只有转动笔杆细微的声响不断传来，夹杂着那缕淡浅的茶香木香，持续萦绕在沈夏陌周身
　　沈夏陌不自觉往外侧微微挪了挪胳膊，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前面忽然弹过来一张折的歪七扭八的纸条，擦着桌面滑到沈夏陌手边，是季澈传来的，目的地正是俞清野。
　　沈夏陌愣了愣，下意识拾起纸条，抬手轻轻放在俞清野桌角。动作安静利落，没有给俞清野多余眼神，做完便收回手臂，重新看向自己的习题。
　　俞清野瞥到纸条，又看向身侧的沈夏陌，心头微顿。他没有立刻拆开，视线再度落在沈夏陌身上，他忽然轻声开口，音色清浅低淡地说
　　“季澈给的。”
　　像是生怕俞清野误会什么，俞清野便慢悠悠的拆开纸条，纸上是季澈那手像狗啃般潦草的字迹：
　　“俞哥，你在哪间宿舍？”
　　俞清野垂眸轻笑，提笔落笔干脆：
　　“703，你呢？”
　　便把纸条折好，放在沈夏陌桌角，沈夏陌侧目看了眼纸条，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却还是抬手轻轻拍了拍前排季澈的后背，安静的将纸条递了回去。
　　这时晚自习下课铃骤然响起，打破教室的死寂。周围瞬间喧闹起来，同学们收拾书本、交谈说笑的声音此起彼伏。季澈几乎是第一时间猛地转回身，眼神亮晶晶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兴奋，大大咧咧开口：
　　“诶！俞哥，你是不是跟沈夏陌在同一间宿舍！”
　　话音落下的瞬间。俞清野抬眼，唇角漫开一抹浅浅的笑意，下意识侧头，看向身侧的沈夏陌。而身旁的少年，脊背几不可查地微微一僵。
　　沈夏陌耳尖悄然泛起一层极浅的薄红，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他垂着眼，长睫快速颤了颤，刻意避开俞清野的目光，指尖无意识攥紧了笔杆，心底莫名的局促。
　　俞清野将他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眼底的笑意更浓，嗓音带着几分散漫的纵容，坦然回答：
　　“嗯，我俩一间。”
　　季澈瞬间眼睛瞪得更亮了，叽叽喳喳的说：
　　“俞哥！我在701，看来我们在同一层呢！太巧了吧！！！”
　　此时沈夏陌趁他们闲聊的功夫，已经收拾好了，他想尽快逃离这尴尬的局面，俞清野却偏偏不让他走，俞清野侧身挡住沈夏陌，语调慵懒的对他说：
　　“一起走呗！沈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