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拂野》云倾雁

5、归寝 温热的

　　温热的气息慢慢笼罩过来，却带着些许压迫感，熟悉的茶香木调裹挟住沈夏陌，逼得他退无可退。
　　沈夏陌抬头，对上了俞清野明亮澄澈的眼眸。对方眼底盛满笑意，直白坦荡，丝毫没有半分躲闪，慵懒的语调里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强势。
　　沈夏陌略抓了抓自己的衣角，骨节分明的手指握得有些发白，沉默片刻后，才轻轻地吐出一个字：
　　“嗯。”
　　俞清野笑意更深了，直起身让出通路，随手背上书包，步伐散漫的跟在他身侧，季澈见状也背上书包，快步跟了上去。
　　夜色正浓，路旁的路灯次第亮起，把三人的影子拉的很长，一路季澈的话很多，他从日常生活的一些琐事开始一直说，俞清野和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却时不时用余光看这个一路无话的少年。
　　季澈忽然想起来白日里那两个欺辱沈夏陌的同学，便探头问沈夏陌说：
　　“沈同学，白天的两个人你认识？”
　　沈夏陌点了点头，沉默两秒，又补充道：
　　“之前跟我一个初中的。”
　　季澈脑子一热，下意识脱口而出说：
　　“那他们说的是真的吗？”
　　俞清野无奈扶额，用一种接近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季澈，季澈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解释道：
　　“不是不是，沈同学，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误……”
　　不等季澈说完，沈夏陌平静开口：
　　“真的。”
　　季澈一脸惊愕，又马上向沈夏陌求饶说道：
　　“沈哥，我错了！我下次再也不乱讲话！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吧！”
　　俞清野没忍住，低笑出声。沈夏陌的嘴角勾起一个浅弧，难得轻笑一下。
　　经过了这个小插曲后，他们一路说说笑笑，很快抵达宿舍楼。三人踩着台阶向上走，701就在楼梯口，季澈到了房门口停下脚步，转头朝两人挥挥手。
　　“我到啦！明天见！”

　　“明天见。”俞清野扬声回应，沈夏陌也象征性的朝季澈挥了挥手，季澈关门的声响落下，走廊瞬间安静下来。喧嚣褪去，俞清野与沈夏陌两个人肩并肩的走着，脚步声轻轻回荡。
　　他们并肩走到走廊尽头的703，推开宿舍门，其他两位室友早就已经回来了，见俞清野和沈夏陌回来连忙招呼道：
　　“快点去洗漱吧！我们都洗完了！”
　　沈夏陌脚步微顿，方才一路松弛下来的情绪又悄悄绷紧，下意识往侧边挪了半步，拉开和俞清野之间的距离，俞清野敏锐捕捉到他细微的动作，不动声色，随口朝着室友应声：
　　“知道了。”
　　沈夏陌弯腰换好鞋子，拿起架子上的洗漱用具，低声说了句：
　　“我先去洗漱。”
　　话音落下，他便径直走向卫生间。一位室友笑着开口问道：
　　“你们俩晚自习结束一起回来的？”
　　俞清野拉过椅子坐下，唇角勾起浅浅的笑意，语气自然坦然：
　　“对啊，怎么了？”
　　那位室友流露出羡慕的表情对俞清野说：
　　“没什么，真羡慕你一开学就有伴了！”
　　俞清野先是一愣，目光下意识的看向了卫生间的方向。他们的谈话声不算喧闹，却清晰地透过门板传了进去，沈夏陌一字不落地全听见了，手中擦拭手臂的动作骤然一顿。
　　“有伴”两个字轻轻撞在心上，泛起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与慌乱，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有伴这两个字放在他身上，竟好像有些违和，沈夏陌缓了一下，才重新拿起毛巾，动作慢了几分。
　　门外的俞清野垂下眸，带着几分自嘲似的笑了笑：
　　“碰巧顺路罢了！”
　　心底暗自思忖，哪里是什么碰巧不碰巧的，分明是他主动拦下沈夏陌，执意拉着对方跟自己走的。
　　没过多久，卫生间门被轻轻推开，沈夏陌擦着湿漉漉的额发走出来，肤色在灯光映衬下显得愈发清浅，眼帘微微垂落，将眼底翻涌的心绪尽数掩藏，仿佛方才门内那一阵心神纷乱从未存在。
　　俞清野抬眼望过去，轻声开口：
　　“好了？”
　　沈夏陌淡淡应声，脚步平稳走向自己床铺，刻意避开了俞清野的视线。室友继续闲聊着开学的琐事，沈夏陌坐在床边安静听着，思绪却反复盘旋在室友那句羡慕的话语上。
　　等俞清野洗漱完毕出来，抬手关掉宿舍主灯，只余下书桌一盏微弱小夜灯。
　　“早点休息吧！”
　　沈夏陌平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向天花板，他的睡眠质量不好，很容易被吵醒，入睡也困难，况且他现在毫无睡意。
　　脑海不断回放着白日里的一切，白日里俞清野为他挺身而出的背影与他儿时记忆里的一个背影逐渐重合，那是一个弱小的背影，记忆里的自己被一群孩子围着，孩子嬉笑着，为首的那个孩子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嘲弄的对他说：
　　“你就是一个没有爸爸的垃圾！”
　　身旁的那群孩子，随即附和道：
　　“对啊！没人要的东西！”
　　儿时的他攥紧了自己的小手，大声吼道：
　　“我爸爸是缉毒警察！我才不是没人要的垃圾！”
　　为首的小孩闻言，非但没有半分收敛，反而嗤笑出声，眼底恶意更甚：
　　“那你说啊！你爸爸在哪？”
　　沈夏陌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天有两个自称是爸爸同志的叔叔来到他家告诉妈妈，爸爸在执行任务时失踪了。妈妈那天抱着他哭了许久，见沈夏陌不说话，为首的那个孩子步步逼近，居高临下地盯着跌坐在地的小沈夏陌，语气刻薄又残忍：
　　“就是跑丢了啊！不要你了！”
　　年幼的沈夏陌抬起头，眼眶泛红，目光死死盯着为首的孩子，倔强的反驳到：
　　“我爸爸是执行任务失踪了！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爸爸！”
　　说完猛地碰上为首的孩子，那个孩子被蛮力撞地后退几步，跌在了地上惊呼道：
　　“你竟然敢打我！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其余的孩子像是听到他的命令，一窝蜂的冲向沈夏陌，对他又是打又是踢，其中一个小男孩攥紧了拳头，朝沈夏陌的面门狠狠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