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拂野》云倾雁

3、朋友 放学后落

　　放学后落日沉溺于远处山峦，柔光倾泻而下，掺和着晚风，将教学楼、林荫道尽数裹进一片温暖暮色里，沈夏陌清瘦单薄的背影在霞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惹眼，俞清野倚着墙，头顶是一大片盛放的三角梅，有几簇开败了，落英缤纷，沈夏陌经过俞清野身旁时，俞清野叫住了他
　　“喂！沈夏陌！早上他们那样说你，你也不生气？”
　　沈夏陌的脚步顿了顿，最后停下，抬眸望向那个被繁花簇拥着的少年，淡淡的说：
　　“习惯了。”
　　简简单单三个字，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俞清野还想追问，沈夏陌已经转身离开，错身一瞬，两人肢体相撞，这一下算不上很重，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戒备与敌意。俞清野下意识攥紧拳头，低声开口：
　　“我只是看不惯他们乱说话。”
　　沈夏陌脚步未停，只淡淡侧过半边脸，眼神晦暗，冷白的下颌线条在暮色里格外清晰：
　　“谢了，但不必多管闲事。”
　　这话像一层无形的屏障，隔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俞清野骨子里的少年桀骜被勾了出来，上前一步彻底拦在他身前，眼底带着不服：
　　“旁人随意羞辱你，你就一点也不在意？”
　　那双眼眸沉沉凝视着俞清野，晦暗冷静就略带几分冷戾
　　“我的事，与你无关。”
　　沈夏陌不想再多费口舌，抬脚想从侧边绕开俞清野寸步不让，再次横身阻拦。

　　再三被阻，沈夏陌眸底最后一点耐心被彻底耗尽。
　　他抬手利落抵向俞清野肩头，动作干脆，但又隐隐克制，只想结束俞清野纠缠，俞清野见状，腕骨一翻，反手精准扣住他的小臂，指节收紧，骨节分明的手不肯松劲。
　　见俞清野不肯松手，沈夏陌被逼无奈，腕部骤然发力翻转，借力利落挣脱俞清野的控制，反手便扣向俞清野的肩胛，他动作干脆、沉稳、极具压制性。让俞清野险些招架不住，俞清野抬臂格挡，两臂相撞，骨骼发出轻微的闷响。
　　俞清野打法张扬利落，带着天生的桀骜，攻防节奏极快；可沈夏陌招式进退有度，防守滴水不漏，反击招招精准。
　　几番交锋拉扯，俞清野抓住机会，顺势用手臂锁住沈夏陌肩头，借着重心之势将人压倒在地，细碎花瓣随风纷飞满地，落在两人鞋边、衣摆。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许久。咫尺之间，距离近得俞清野能清晰感受到沈夏陌起伏的呼吸。沈夏陌胸膛微微起落，喘着粗气，抬眼看向身上的人，声音低沉：
　　“松手！”
　　俞清野这才松开了紧紧压制着沈夏陌的手，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朝下方伸出一只手，想要拉沈夏陌起来，沈夏陌凝视着那只伸来的手，沉默迟疑片刻，终究抬手搭了上去。借着那股力道站起身。俞清野唇角漾开一抹散漫笑意，目光落在他身上：
　　“可以啊，身手这么利落。”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握了握沈夏陌的手，语气坦荡热烈：
　　“今天这一架打完，也算不打不相识。往后有事，尽管来找我。”
　　沈夏陌淡淡的嗯了一声，像是应下了，他轻轻抽回手，避开俞清野的视线，不再停留，径直向着林荫大道方向走去。沈夏陌的温度还残留在掌心，可那人眼底的疏离，却清晰地让人感觉不真切，
　　“沈夏陌。”
　　俞清野无意识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季澈和顾温然寻了过来，看见俞清野独自立在花间，连忙快步跑来
　　“俞哥，我们找你好久！晚自习前要赶回宿舍整理行李，你还待在这儿磨蹭什么？在这干什么？”
　　俞清野扬了扬眉，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恢复往日慵懒模样：
　　“没什么，遇上了个人，聊了几句。”
　　天色慢慢沉下来，寝室楼道暖黄的灯光次第亮起。俞清野拎着行李箱推开宿舍门，视线一扫，赫然看见了沈夏陌！
　　四眼相对，俞清野第一次在沈夏陌眼里可以察觉到他的情绪，俞清野随即漾开一抹玩味的笑：
　　“真够巧的，没想到我们分到一间宿舍。”
　　沈夏陌沉默片刻，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便收回目光，继续叠着校服，没有多余交谈。
　　宿舍一共四张床位，两人床位隔着一张过道，往后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俞清野放下行李箱，开始整理自己的物品，视线总会不受控制地飘向对面。沈夏陌动作很安静，不发出半点多余声响，周身萦绕着一层生人勿近的疏离。
　　没过多久，另外两名室友拎着行李进门，宿舍一下子热闹起来，说笑打闹声不断，唯有沈夏陌安静的坐在床边，独自望着窗外渐浓的夜色，游离在喧嚣之外，
　　沈夏陌望着窗外发呆，思绪飘回到了刚刚与俞清野的争执，脑海里不由自主浮出早晨俞清野出手帮助他的画面，朋友？这两个字眼陌生又遥远。沈夏陌长到如今，向来独来独往，从未拥有过真正意义上的同伴，他早已习惯孤身一人，甚至茫然不知该如何与人交好，不过，他有时候还挺羡慕有朋友的人，拥有朋友，好像确实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