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风拂野》云倾雁

10、心扉 场上比

　　场上比分定格，他们三人稳稳拿下胜利。周遭同学嬉笑着簇拥上来，拍肩打闹的喧闹声漫过整片球场。盛夏的日光炽烈滚烫，落在少年汗湿的发梢，碎出粼粼金光，风卷着操场独有的草木燥热，轻轻拂过每一寸喧嚣。
　　季澈彻底松了口气，抬手胡乱抹了把额角的薄汗，第一时间转头望向树荫下。顾温然早已站直身子，眉眼弯弯，朝着球场的方向扬声笑：
　　“可以啊季哥，赢得这么轻松！”
　　少女的声音清穿过嘈杂人声落进耳里。季澈瞬间耳根发烫，胸腔里的心跳乱得一塌糊涂，方才打球的利落锐气荡然无存，只能僵硬地点头，嘴角压不住上扬的弧度：
　　“可不是嘛！”
　　俞清野看着他这副得意洋洋的模样，低笑着摇了摇头，转头便下意识去找身侧的人。
　　沈夏陌微微垂着手，站在篮筐侧方。额前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干净光洁的额头上，清冷的眉眼被暖光柔化了几分，褪去了平日里的疏离淡漠，多了几分少年鲜活的暖意。
　　他气息微促，胸口轻轻起伏，方才连续投篮的力道还残留在四肢，整个人安静地立在喧闹人群里，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俞清野拨开凑过来搭话的同学，大步走到他身边，抬手递过一瓶微凉的矿泉水，指尖不经意擦过沈夏陌的掌心，带着夏日独有的燥热温度。
　　“打得不错。”
　　他的声音混着周遭喧闹，却清清楚楚落进沈夏陌耳中。沈夏陌抬眼看向他，指尖接过冰凉的瓶身，喉结轻轻滚动，仰头小啜一口。汗水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在白皙皮肤上划出一道浅痕。
　　“你也一样。”
　　他的声音还带着运动过后微哑的质感。
　　不远处，季澈已经大步跑到顾温然跟前，两人站在树荫下说笑，少年神采飞扬，顾温然弯着眼听他讲刚刚场上的回合，时不时附和几声。
　　俞清野站在沈夏陌旁边，两人并肩立在阳光下。他侧头，目光肆无忌惮落在身侧。
　　沈夏陌似有所感，偏过头，猝不及防撞进俞清野明亮的眼眸里。四目相撞，俞清野猝然慌乱，连忙别开视线，故作漫不经心地望向远处的林荫。
　　身旁却传来一道清冷淡淡的嗓音：
　　“俞清野，你知道粘蝇纸吗？”

　　俞清野听得一愣，转头看向他：
　　“知道，怎么突然提这个？”
　　沈夏陌抬手指了指自己，面上没什么情绪：
　　“那你看我像吗。”
　　俞清野当即用力摇头，语气十分笃定：
　　“一点都不像，谁跟你说这种话？”
　　沈夏陌双臂环在胸前，视线撇开，语调平平幽幽开口：
　　“那俞同学的目光，就跟苍蝇一样，总往我身上粘。”
　　俞清野骤然一怔，耳尖悄悄泛热，有些窘迫地挠了挠后颈，话语都磕绊起来：
　　“啊……这，这话要怎么说……”
　　周遭球场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薄幕，热风卷着草木气息吹过来，俞清野耳尖的热度一路蔓延到脸颊，一时竟找不到辩驳的措辞。
　　他顿了片刻，低低笑出声，索性不再刻意掩饰，重新转过脸看向沈夏陌，眼底盛着阳光下明晃晃的笑意：
　　“那没办法，谁叫粘蝇纸太过惹眼。”
　　沈夏陌闻言瞳孔微顿，没料到他会这般直球回过来，睫毛轻轻颤了颤，飞快移开对视的目光，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浅淡的绯色。他环着手臂的指尖微微收紧，嘴上依旧不肯退让，语调淡淡的：
　　“油嘴滑舌。”
　　俞清野望着他细微的反应，心里泛起一阵细碎的雀跃，手里还攥着那瓶没喝完的矿泉水，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壁。
　　不远处季澈还在兴致勃勃跟顾温然比划刚刚打球的招式，少年爽朗的笑声一阵阵飘过来。球场的喧嚣依旧，可俞清野的注意力，大半都落在身侧这人身上。他稍稍压低声音，只有两人能够听见：
　　“只对你这样。”
　　沈夏陌没有接话，只是垂眸望着脚下被阳光晒得发烫的塑胶地面，胸腔之下，心跳悄然乱了节拍。
　　沈夏陌沉默几秒，才抬眼斜睨他一眼，清冷的眉眼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没有搭腔，伸手接过方才那瓶矿泉水，拧开瓶盖。冰凉的水流滑过喉咙，稍稍压下心底那阵莫名纷乱的悸动。
　　俞清野就站在一旁，目光依旧克制地落在他的侧脸，不再像方才那样直白放肆，却也没有完全移开。
　　这时季澈的声音远远穿透喧闹传了过来：
　　“俞哥！沈夏陌！还愣着干什么，集合回教室了！”
　　顾温然站在季澈身侧，也顺着望过来，笑意浅浅。
　　俞清野应了一声，收回落在沈夏陌身上的视线，偏过头低声打趣：“听见没，该走了，再待在这里，我可要真被当成缠人的苍蝇了。”
　　沈夏陌合上矿泉水瓶盖，指尖捏着瓶身，唇角极淡地向上勾了一下，快得几乎让人捕捉不到。
　　“有点自知之明。”
　　说完，他率先迈步，朝着操场出口的方向走去。白衬衫衣角被夏风掀起小小的弧度，碎发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俞清野望着他的背影，站在原地愣了一瞬，随即低笑出声，快步跟了上去。身后球场人声渐渐远去，篮球撞击地面的声响慢慢被抛在身后。
　　两道一先一后的影子，被落日余晖拉得长长的，交叠一小段，又分开，再若有若无地挨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