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抡大锤的我与春神同穴》猪肘子

69、你我共进退 可……究竟

　　“刺啦”一声，一条叠了三层的白纱贴上了她的眼睛，继而绕在脑后，紧紧地打了个结。

　　紧接着又是两只细软的布团，一左一右地塞进了耳廓，隔绝了周围大部分声音。

　　之所以不是全部，是因为妙音鸟族的耳力过于超凡，区区布团塞耳只能滤除远处的声音。可是近在咫尺的，比如拾月绯的话音，却依旧清晰可闻。

　　但阿音不想让他知道，所以在他试探地叫了她的名字，问“能否听到”时，她保持了沉默，唯独在他转身牵起她的手时，才微微勾了勾唇角，露出了一抹狡黠的笑来。

　　拾月绯把她的手轻轻搭在自己肩上，一面静静等着她指示方向，一面浑身戒备地环顾四周，以防那些骇人的骷髅对他们突然发难。

　　他虽然在前辈的指引下修行过数十年，却一向被蒙骗做了她的伥鬼，从不曾习得任何武技对敌。所以，即便是能够预判这些骷髅对他们的敌意，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脱身。

　　所以，只能在心中祈祷，明年的今日不是他们的祭日。

　　借由肢体接触，阿音敏锐地感觉到了他紧绷的全身，这一紧张无疑深深感染了她，可饶是她再心急如焚，她也依旧毫无头绪，不知应该选择哪条路。

　　她紧张地咽了口吐沫，选了个自己一向觉得幸运的数字。

　　“试试从左至右，第三条路。”

　　拾月绯毫不迟疑，响亮地应了一声：“好！我们走！”

　　说完之后才想起她“听不到”自己的回应，遂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虽然这条路看起来，两侧的骷髅格外密集，并且随着他们的移动，越来越多的骨殖在那条路旁破土而出，挤挤挨挨地填满了所有缝隙。

　　走了不过区区百步，拾月绯发现，这条路竟在渐渐收窄，刚才能够容纳四五人并肩的路面现在已缩成了一条仅可两人同行的小径。好在阿音和他是前后相错，不然，他们的衣袂都要擦着那些枯骨而过了。

　　可是，在那一双双黑洞洞的眼窝注视之下行走，拾月绯只觉自己从头到脚都冒着寒气，心头重压沉沉，窒闷难支，双腿都在不由自主地发抖。

　　而阿音呢，因为并没有完全“闭目塞听”，过于灵敏的耳朵还是能够捕捉到那些近在咫尺的白骨声响，甚至因为那些骷髅高矮不一，有些“咔啦”声悬在头顶，似乎要将她囫囵吞下；有些却就在颈侧，仿佛随时都会咬断她的脖子。

　　为了不给拾月绯更多的负累，她强忍着心底的惊惧，没有表现出半分来。

　　她开始把精力转移到自己的脚步上，借此撇开心头重压，且在心底默数：“三百二十一、三百二十二、三百二十三……”

　　一直数到了五百，以她的脚步估量，走到现在，路途已经不算近了。既然没有什么异常发生，阿音回忆着这片空间的大小，忖度他们是否已经脱险了。

　　但拾月绯的脚步不停，且越走越快。因为要顾及她目不视物，担心她跟不上自己的脚步，他伸出手牢牢地擒住了她的手腕。

　　阿音冰雪聪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毫不迟疑地把布条和棉团扯下、丢了开来。

　　耳目同时受到了刺激，她忍不住眨了眨眼睛，耳廓微微颤动。好不容易才适应了恢复的感官，一看他们当下的处境，不禁猝然一惊。

　　只见他们身周除了前路，全都被一具具骷髅包围得严严实实。那些可恶的骨头架子们明明没有神智，却对他们极尽恐吓威胁，不止颌骨连续开合作咬噬状，身上的各处关节也都在摇摆作响。

　　最为可怖的是，两侧的白骨只是营造气氛，身后却围拢上来了数量不明的大片骷髅，亦步亦趋地跟着他们。

　　此情此景之下，即使是有天大的胆子，都得被吓得瑟瑟发抖。

　　拾月绯却表现出了难能可贵的镇定，一直拉着阿音向前急奔，却没料到她竟然不管不顾地把自己陷于如此惊恐之境，一时间险些破防。

　　阿音却表现得远比他想象中的镇定，不复方才的花容失色。

　　既然如此，拾月绯也不必再费心遮掩了，急匆匆问了她一句：“还能跑得动吗？”

　　阿音回头看了一眼追上来的那群骷髅，毫不迟疑，反手拉住他：“跑不动也得跑！”

　　二人甩开脚步，相携向前，遍地骨殖翻涌而来，他们就如同奔跑在白骨的洪流之中。

　　阿音作为一只飞禽，并不耐长时间的奔跑，很快就腿酸脚软，跟不上拾月绯的步伐。偏偏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咬牙强撑时，她不知被地上什么东西一绊，顿时脚下踉跄一步，上身却止不住向前疾驰，整个人便飞了出去。

　　鸟族骨骼轻盈，霎时间，她如同断线了的风筝一样“飞”过了身前拾月绯的头顶，可二人的手依旧紧紧相握，拾月绯被她腾空的力道反拉、扭转，被迫一道摔在了地上。

　　迅雷不及掩耳的一刻，小白兔使出了走兽的看家本事，贴地向前扑了出去，恰好垫在了阿音身下，缓和了她大部分落地的冲击。

　　“哎呀！”阿音惊慌失措之下大叫一声，马上从拾月绯身上跳了下来。谁知牵动了他们交握的双手，拾月绯再也压抑不住，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这也令他们的手终于分了开来。

　　“对不住！对不住！”阿音连忙把他扶了起来，看着他疼得惨白的脸色，眼中顿时溢出了泪花，满怀内疚：“是我太重了吗？你哪里受了内伤？”

　　拾月绯摇了摇头：“你倒是不重，没压到我哪里，只是手腕脱臼了而已。”

　　阿音这才看到他下垂的左手，一面继续羞疚得哭个不停，一面忙不迭地弥补，掌心聚起灵力，给他疗伤。片刻后拾月绯只觉得腕间一紧，重新蓄起了力气。

　　“好了，不哭了。”拾月绯见她哭得梨花带雨，再不复初见时的傲慢，便沉着嗓子哄她：“我知道你是因误伤我而有愧，但我已经好了，你不必如此难过。”

　　阿音抹了一把眼泪，抽抽噎噎：“不是……不是因为误伤。是因为连累你了……呜呜……我们肯定跑不了了，要落入这些骷髅手中，撕碎做成花肥了！”

　　拾月绯：“……”

　　他不得不提醒她：“我觉得我们还有救，你可以看看身后。”

　　阿音有些执拗，捂着脸不看：“它们就在我身后对不对？我早听到它们追过来的声音了。你也不必安慰我，今天死就死了！祸福相倚，倘若释尊垂怜，我的魂魄或许还能回到灵山，和同族相遇……”

　　她倒是视死如归，连身后事都考虑好了。拾月绯愈发无奈，自己站起了身，又把她拉了起来。

　　“只是觉得对你不住。如果不是我连累，你一定能离开这里的。瞧，你看前面，已经没有这些死骨头了！”阿音还在哭诉，拾月绯不明白她为什么这般绝望，连生的希望就在眼前，也不愿搏一搏。

　　其实这就是拾月绯寡闻少识了——盖因妙音鸟就是这样的一族，它们心境单纯，性格执拗，因为做惯了祥瑞，所以缺少百折不挠的精神，也根本闯不过风雨。

　　和这些云端中的灵宠不同，拾月绯却是土生土长的凡界生灵，自被父母赶出兔子洞自立谋生的那一刻起，便饱经磨炼，自己所有的，都是苦苦求索而得。

　　——至少拾月绯是这么认为的。

　　此时见到如此娇怯的小姑娘，他不由升起了浓重的保护欲，和强烈的表现之心，一心只先好好安慰她。

　　拾月绯重新握住了她的手，半揽着她的肩令她扭过身来，看向身后：“既然你认定已经连累了我，那就满足我最后一个愿望，看一眼好不好？”

　　阿音此时半怕半愧，因为这句话，总算勇敢地抬起了眼睛，一望之下，顿时惊住了。

　　“它们……”

　　只见那些骷髅早已止住了脚步，在距离他们一丈之外停了下来。最前面的那几具硬生生挡住了后面来不及反应的大片白骨，脚趾深深踩入泥土，托住了险些倒伏的后来者。

　　如果这些是活人，恐怕此时已经形成了踩踏之势。可是白骨身无血肉、不畏疼痛，纵横交错的骨殖彼此参差穿插，竟然形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之态，放眼望去，仿佛一片浩大的骨海。

　　阿音不明白它们为什么突然停在了那里，彼此之间这不过丈许之地，竟如隔天堑。

　　她看向拾月绯：“它们……是不能近咱们的身吗？”

　　拾月绯点点头：“十之八//九。”

　　阿音顿时胆子大了不少：“要么，咱们试试？”

　　拾月绯：“好！”

　　阿音本想去牵他的手，可一想到她刚刚令他生受了折骨之痛，迟疑了一下，拾月绯却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还是和方才一样，你我共进退。”

　　阿音仿佛找到了主心骨，用力点头：“共进退！”

　　可……究竟是进……还是……退呢？

　　音月二人立刻生出了分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