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抡大锤的我与春神同穴》猪肘子

70、音月两小只 我隐约觉得

　　阿音：“当然是退啊，它们若是只能恐吓，不能靠近我们，把它们逼退才是上策。否则继续被它们追赶，我们一定会被它们驱进前方未知之地，假如那里有包围或者陷阱，后果不堪设想。”

　　拾月绯：“说得不错。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一种可能——如果你我推测有误，岂非要直面这些可怖的东西，你确定能承受得住？还有，打头的这些虽然停住了，可后面层层叠叠，都挤压在了一处。即使我们强逼，它们大概也是退无可退。”

　　阿音承认他言之有理：“前有狼……后有这些……或者，咱们取个折中——敌不动，我不动。在这儿等着公子和林姐姐来救我们？”

　　拾月绯摇头：“这些都是死物，不吃不喝也能在这里矗立到天荒地老，你我却要吃饭就寝，你确定能在这里煎熬几天，等到他们来救？”

　　阿音就是对他们有一种迷之自信：“你可不要小看了公子和林姐姐！他们本事可厉害了！不久之前就是他们联手，把一个可怕的邪魔烧成了灰呢！”

　　拾月绯闻言，马上来了兴趣：“噢？那你仔细说说。我虽然已经认他为主，却对他知之甚少，唯恐日后侍奉不周。你既然和他相识很久了，一定能够帮帮我。”

　　阿音脸上的笑容一顿，扫了一眼身后：“在这里……吗？当着这些东西，你我这么悠闲，是不是对它们不太尊重呀？”

　　拾月绯：“既然敌不动我不动，我们枯立此地太过无聊，正好求你帮我解惑了。这些死物不必在意，它们无心无眼无耳，你说什么都不妨事。”

　　“死物……吗？”阿音眼底幽沉，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一直空着的左手狠狠一握。

　　拾月绯不明所以，脖颈上的御妖环却猛地一动，紧接着，倏然收紧。

　　他立刻被制住了呼吸，僵在原地：“你……你做什么？”

　　阿音手腕一翻，现出一朵粉红色的垂穗花来。

　　“这花……”拾月绯满眼疑问，但迟滞的呼吸令他言语不畅，想要质问却难以如愿。

　　阿音主动为他解惑：“你亲眼所见公子和林姐姐给我这朵花，先入为主，大概以为这只是用来联络和保命的吧。可自从我被你带到这里来，一和公子他们失散，二又有这些东西相迫，我却一直没有拿出这朵花来，你不觉得奇怪？”

　　她不提还罢，拾月绯登时全身悚然，把这朵花和自己身上这御妖环的控制权结合在了一起：“你早就……对我……对我有所提防……一直在我面前演戏……”

　　“是啊，”阿音眼神冰冷，整个人的气质陡然一变，和刚才那娇柔温怯的小姑娘判若两人：“本姑娘闯荡世间这么久，被公子那种气质的威吓也就罢了。如果还要被你这只刚化形的走兽蒙骗，真是太丢我们妙音一族的脸！”

　　“你究竟是……如何……识……咳咳！咳咳！”

　　“如何识破你的吗？”阿音冷哼一声：“你大概不知道，我们妙音鸟一族天生最是敏锐，天生便拥有辨察危机的本能。自从踏入此地，虽然这些骷髅白骨行止惊骇，刻意恐吓，但我隐约觉得，身边最危险的，却是你！

　　所以才多方试探，你始终表现得很好，破绽并不在你身上。但这些白骨一路穷追不舍，眼下它们却放弃了到嘴的血食，这就给了我合理的猜测——它们并不是此地的猎杀者，而是把我们驱逐进真正等待着的人面前的幌子。而你，就是那猎杀者的伥鬼！”

　　她收紧了御妖环的控制，仅给拾月绯留下一口气：“带我安全离开！否则，我就先让你尝尝做花肥的味道！”

　　拾月绯伸手握住御妖环，下意识地向外拉扯。但这被妖族深恶痛绝的法器根本不会给契仆一丝侥幸，他很快就因为窒息而耳畔嗡嗡作响，脑中闪过无数念头——

　　伥鬼——她说我是伥鬼！

　　如果说在这之前，他对粉黛尽付赤诚与信任，可在见到那片“白兔望月”的残绣后，他的心中已满是动摇。

　　前辈她真像阿音所说，是这片制造了这些血案的凶手？而自己，竟是助她为虐的伥鬼？

　　他发誓——以往他真的一无所知，只是为了报前辈的恩德，才对她言听计从。

　　可心底一个声音渐渐浮出水面，响彻他的脑海——以往是以往，你已经看到了那片刺绣，为什么没有迷途知返，还要执意引阿音入陷阱！

　　“我……我只是不愿承认‘伥鬼’的罪孽而已……”

　　他以为自己是在心底呐喊，却没有想到，自己在被御妖环勒得几乎失智的境地之下，他竟然把这句话喃喃着说了出来，然后，绯红的双眼一翻，晕倒在地。

　　失去意识之前，他只听到了阿音一声惊慌失措的大叫。

　　那声音尖锐刺耳，可惜，没能唤回他的神智。

　　阿音见拾月绯倒地不起，还以为是自己出手过重，直接将他结果了，登时吓得花容失色，忙不迭地替他解了御妖环的扼窒。

　　“喂！你醒醒！你快醒醒啊！”阿音一面把人拖起上身摇晃，一面口中叫个不停。可是，即使被这双重折磨接连摧残了足足一刻，拾月绯这只“死兔子”还是没有醒转的迹象。

　　“我……我居然杀了一只妖？”阿音眼神僵直，木愣愣地把拾月绯放到了地上，起身后退了两步。

　　“我……我不想的……花肥什么的，我只是随口一说……”她自言自语着，恍惚间，后背撞上了路旁的一具白骨。

　　“什么鬼东西！”她猝然转头，发梢在那颌骨大张的骷髅上狠狠甩过。

　　虽然刚才为了和拾月绯斗智斗勇，她表现得对这些东西无比恐惧，但事实上，在他们眼中，人骨并没有多么可怕，远比不上她失手误杀同为妖族的拾月绯那般惊惧。

　　巨大的恐慌会催生出不计后果的狠绝，阿音顿时大吼一声，伸手抓起那具白骨，抡圆了胳膊甩过头顶，将其重重摔向地面。

　　“哗啦”一声，本就是拼凑的碎骨散落一地，那颗骷髅飞了出去，恰好砸在了不远处那一片白骨堆上。

　　紧接着，哗啦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阿音还没来得及平复心情，就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

　　与此同时，林凌二人和粉黛同时听到了传来的阵阵声响，由远及近，渐成轰鸣。

　　粉黛神色一凛，红唇中吐出了两个字“废物”！

　　事已至此，镜阵再无所用。她挥手撤去了法阵。那些高大的镜面顿时碎成了齑粉，落地化作点点荧光，浮动在粉紫色的花海之上，流光溢彩，如梦似幻。

　　但与这美景相对的，是阿音和拾月绯所处的那一片骨海。隔着成环的粉黛草，林凌二人看到了那里白骨崩塌，碎骨如同利刃一般四下纷飞。

　　扬起的烟尘中，一只丈高的巨鸟夹着双翅，冲他们狂奔而来。骨刃划过那坚硬如铁的翠绿色羽毛，火星迸射。

　　“是阿音。”林梵儿惊呼，向前迈出一步，向她伸出了手。

　　凌渊却出手把她拉了开来，她刚想嗔他不关心孩子，话未出口，阿音就如同一匹驰骋的骏马，从她身边腾腾奔了过去。

　　而后，在她的前方，花海中骤然升起了一道花茎虬结的幕墙，拦住了去势难收的大鸟。

　　“砰”的巨响后，阿音被撞到在地，眼前金星乱舞。

　　“阿音！”林梵儿挣开凌渊的手跑了过去，停在乱蓬蓬嗲着羽毛的鸟首面前，急忙问：“你还好吗？”

　　妙音鸟那双滚圆的眼珠斜向一侧，看了她一眼，刚想说什么，尖锐的鸟喙却忽地向旁边一撇，吐出了满嘴粉紫的绒絮，这才痛苦地咳了两声：“我……我没……事。”

　　可她听起来并不像“没事”的样子，如今她这原身的头足有两尺大小，喙如弯刀，可想而知，开口时本应声如洪钟，震人心魄。可现在却有气无力，比她化成人形时要喑哑沉滞得多，不过说了三个字，居然喘了两喘。

　　林梵儿急得跺脚，想要扶起她。可是鸟身巨硕，无从下手，她不由急问：“你哪里受了伤？”

　　阿音不答，一直夹着的翅膀倏然松开，落下了一个人来。

　　林梵儿被吓了一跳，定睛一看，发现那竟然是拾月绯。

　　小白兔依旧维持着人形，身上看不到任何伤痕，被这样剧烈一震，猛地吐出了一口气，幽幽醒转了过来。

　　阿音也被吓了一跳，圆溜溜的大眼睛瞪成了铜铃：“你居然没死！”

　　大概是这个消息足够振奋，她竟然肉眼可见地恢复了活力，嗓音也欢快了起来，更是飞快地化出了人形，在林梵儿的搀扶下站了起来。

　　可等到她们回到凌渊身边，拾月绯依旧仰面朝天躺在地上，殷红的眼眸中没有劫后余生的欣喜，反倒满是绝望。

　　粉黛是此地阵主，对刚才这两只小妖之间发生的事了如指掌，但骨子里的高傲令她从不在乎伥鬼的死活，便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